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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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著擦著,她們就變了臉色,目光不停看向鈴鐺。


鈴鐺不明就裡,也起身朝我走過來。


 


見我低著頭,她直接拿手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了頭。


 


在看清我的臉後,鈴鐺震驚了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而桓朗一雙幽深的黑眸從進門起,就沒從我身上移開過。


 


「都出去。」桓朗突然開口。


 


鈴鐺氣得臉都黑了,行過禮後直接出去了。


 


我也如蒙大赦,剛站起身想要離開。


 


卻又聽桓朗冷聲開口:


 


「你留下。」


 


「是。」


 


我忍耐地閉了閉眼,又重新跪了下去。


 


等庫房的門被重新關上,桓朗才將黑沉沉的眸轉向我:


 


「為何不願來服侍?」


 


他能這麼問,就表示已經知道內情了。


 


我渾身冷得發抖,伏跪在地:「不是不願,隻是奴婢蠢笨粗鄙,害怕侍奉不好。」


 


桓朗冷嗤一聲:「你入府三年,每每要被提拔之時你就會犯一個無關痛痒的小錯,與你一同當值的人有些甚至都不知道有你這個人。」


 


「你管這叫蠢笨粗鄙?」


 


果真是不好糊弄。


 


我身子伏的更低了一些:


 


「是、是奴婢有一心上人,早前就與他商定好了,等老夫人壽辰一過,他就來府裡為我贖身。」


 


「這差事換來換去總歸不好,才找了借口推脫,還望大司馬恕罪。」


 


桓朗沉默了,隻用一雙冷眸沉靜地盯著我。


 


那目光看得我如芒在背。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冷冷開口:


 


「在此罰跪到天亮。」


 


「是。


 


桓朗離開後,我渾身緊繃的弦才松懈下來。


 


我心裡被蝕骨的寒意包裹著。


 


這就是娘親說的權勢高於一切,他昨日能高看我一眼,今日也能沒有任何理由地罰我。


 


在這裡無權無勢的人的性命如蝼蟻一般。


 


好在明日我就要贖身離開了。


 


天下之大,我總能尋到一處容身之所。


 


6


 


我聯絡到的娘親親信,翌日一早準時來桓府替我贖身。


 


我早就料到贖身不會那麼順利,但沒想到她們竟連裝都不裝。


 


先是將贖身銀從五十兩漲到三百兩。


 


等交完贖金,又開始細問那親信的背景族史。


 


好不容易問完,桓朗的美妾桃夫人急匆匆趕來,指責我偷竊耳飾。


 


我從今晨起人就一直在管事嬤嬤處,

也無任何人近身,可見這耳飾定不在我身上。


 


桃夫人敢當面指認我,就表示她一定把耳飾放在了我的私人空間。


 


反正說不清了,我直接跪了下來,委屈出聲:


 


「奴不知哪裡惹了夫人,那耳飾分明是夫人昨日賞我的,怎麼今日又汙蔑我偷竊。」


 


「如此這般反復,日後夫人再賞賜什麼東西,誰還敢收。」


 


桃夫人沒料到我會這樣將她,神色變了又變。


 


卻始終說不出話來反駁。


 


我雖然反駁了她,但是也無法自證清白。


 


管事嬤嬤直接以此事為由拒了我的贖身銀,要把身上的官司理清楚了才能贖身。


 


我隻是個侍女,人微言輕,再聰慧同她們辯駁也改變不了什麼。


 


索性不浪費口舌了。


 


那親信剛走,桃夫人就蓮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你也不必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替人辦事。」


 


替誰辦事,我們心知肚明。


 


我心裡帶著火氣,沒有吭聲。


 


桃夫人抿唇:「我被賞給桓朗多年,還從未見他對一個女子這般用心過,你說你犟個什麼勁。」


 


「我和王姬是政治的犧牲品,被他納進府裡擺著,他也從未招我們二人侍寢過,你也大可不必介懷這個。」


 


我哪是介懷,又哪敢介懷!


 


我隻是氣自己好端端一盤棋,怎麼被自己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桃夫人又徐徐開口:


 


「你起身吧,他在等你,門外有人帶你過去。」


 


「謝夫人。」


 


我其實很感激桃夫人和我說了這麼多。


 


至少,解鈴還須系鈴人。


 


短短兩面,我不相信桓朗就非我不可了。


 


總歸應該還是有辦法的。


 


鄭管事把我帶到了燕園入口,便讓我自己進去。


 


我努力讓自己不要緊張,可在看到桓朗時,心裡還是忍不住上下打鼓。


 


「大司馬。」


 


桓朗兀自觀賞池中奪食的魚兒,聲線冷淡:


 


「被人汙蔑還能臨危不懼,我這家奴還真是心細如發,聰明絕頂。」


 


府上處處是桓朗眼線,我做了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我下跪,不顧本就發痛的膝蓋。


 


「奴在桓府當差,自是要維護家主顏面,都是奴應該做的。」


 


桓朗把玩一份下人奉上的卷宗,突然嗤笑出聲。


 


「伶牙俐齒,姜夫人教出來的好女兒。」


 


他隨手一扔,卷宗滾落到我眼前。


 


「心上人?贖身?」


 


「姜大小姐編的好故事啊!」


 


7


 


我的雙手顫抖,SS盯著那些卷宗。


 


那些——


 


都是我如何被調換出逃的真相!


 


我心中升起無邊無際的恐懼。


 


不到半日,我的底細就被桓朗查得清清楚楚。


 


明明差一點,我就可以為自己贖身了!


 


如今卻被權傾朝野的桓朗知道了真相,隻是他想,我隨時會身首異處。


 


桓朗低沉的聲線仿佛一道催命符:


 


「這般害怕當時就沒想過會被發現?」


 


「……大司馬想要如何?」


 


男人似乎對我的態度很滿意,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倒是鎮定。


 


我隻有一片苦澀。


 


如今被識破姜氏欺君,不隻是我,當年那些S裡逃生苟活下來的族親,恐怕都要再次遭難。


 


「你倒也不必這樣視S如歸,這些東西,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驚疑不定:「可是瞞報逃犯,也屬同罪。」


 


「罪與不罪,我說了算。」


 


桓朗哂笑,言語間絲毫不掩桀骜。


 


的確,他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我更加小心,面對桓朗提起十二萬分精神:


 


「大司馬費盡周折調查我,想來並不是隻要我去書房侍奉這麼簡單。」


 


桓朗冷笑,也不再繞彎子:


 


「我想要姜夫人那篇《治國對問》。」


 


《治國對問》是我娘親手所撰的兵書。


 


我不懂兵法,隻當話本故事看的。


 


我沉聲道:「當年我家被抄家時,許多書籍畫作都被一把火燒盡了。」


 


「我娘為了斬斷我與姜家的關聯,是讓我孑然一身走的,我手裡真的沒有您要的東西。」


 


桓朗冷笑了聲,用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來。


 


那雙漂亮的黑眸定S在我身上:


 


「滿洛京誰不知道,姜家幼女姜虞繼承了母親的美貌與聰慧,對典籍史料過目不忘,想蒙我?」


 


我心髒狂跳,下巴痛得似乎要掉下來。


 


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


 


不是我不願意給他,而是娘親曾與我說過,人心難測,若用途不當,治國策論便會成為攪弄風雲的兇器。


 


我雖然身處逆境,但也感懷天下蒼生,不想再看到書中山河浮屍遍野的景象。


 


我難堪地閉了閉眼:「我可為大司馬默寫兵書,

並發誓此生絕不再給第二個人。」


 


「隻求大司馬得到心中所求之後,能放我離開,能放我姜氏一門生路。」


 


桓朗黑眸灼灼地凝著我看了許久後,驟然松開手: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事成之後,定如姜姑娘所言。」


 


「謝大司馬。」


 


8


 


兜兜轉轉,我還是去了桓朗書房伺候。


 


但不知為何,他這段時間總是在家,極少外出。


 


我默寫兵書時,他就在一旁看著,偶爾會順手為我點燈研磨。


 


有時也會被我撞上他盯著我出神。


 


但我們有諾在先,而他又是權傾朝野的大司馬,我料想他不敢變卦。


 


我不知鈴鐺是如何在老夫人面前編排我的。


 


老夫人如今看我像是看禍患,三不五時就要來書房鬧上一場。


 


桓朗向來聽話孝順,可在此事上卻霸道專權,不讓老夫人插手。


 


老夫人幾次差點被氣得暈過去。


 


也因此,府裡其他人看我的目光都晦澀不少。


 


松枝如今也不同我說話了。


 


這日,老夫人剛走,桓朗斜倚在軟榻上問我:


 


「我為了阿虞得罪母親,阿虞要怎麼謝我?」


 


他話是這麼說,可語氣卻沒有半點苦惱。


 


我耐心回聲:「大司馬的好奴都會銘記在心,但凡奴記得的都會竭力默寫下來。」


 


「隻是記得?」桓朗又出聲。


 


我愣了下,抬眸不解地朝他看過去。


 


不然呢?


 


沒成想,桓朗竟直接開口道:


 


「我如今位高權重,所有的世家望族都想把女兒嫁給我。」


 


「你這般容貌,

又近水樓臺,就不曾想為將來謀個出路?」


 


我看著他,隻覺得心驚膽寒。


 


我曾經還是姜家嫡女時,有次外出逛街忘記遮面,被一酒醉公子當街調戲。


 


差點受辱時,又被另一個少年公子相救。


 


兩位公子為了我直接當街打了起來,差點出了人命。


 


也因此,母親才教我用胭脂遮蓋容貌,又勒令我出府時戴上面紗。


 


容貌於我來說是個累贅。


 


我也從未想過以色侍人。


 


在我思緒放空時,桓朗突然起身朝我走過來。


 


他指尖輕點在我的頸上,我手下一抖,來不及反應,桓朗的熾熱的掌心就貼在我的皮膚,像是牢牢握住我的命脈。


 


筆尖抖落一滴墨汁,我屏息,盡量不要讓自己發抖。


 


「大司馬,奴不敢痴心妄想……」


 


「是不敢還是不想,

若我讓你此刻就想呢?」


 


我幾乎能感覺到耳邊噴薄而出的吐息。


 


砰的一聲,我踉跄起身,起身時撞翻了桌案,案上的砚臺砸在我的腳面上。


 


但我顧不得疼痛,屈膝伏跪在地。


 


「大司馬,我如今雖是罪奴,但是我們姜家祖訓,嫡出一脈不與人為妾,還請您不要為難我。」


 


桓朗不悅蹙眉,冷眸盯著我的腳背:


 


「我何時說過要讓你做妾了?」


 


不做妾?難不成要娶我為妻?


 


我咬唇:「您和懷寧郡主的婚事雖然沒過明路,但是洛京已經人盡皆知。」


 


「大司馬,平妻也是妾啊。」


 


桓朗眼神陡然變得冰冷可怕。


 


他沒有說話,沉靜地站了一會兒後,憤然離開。


 


我則渾身發軟地癱坐在地。


 


我咬著牙,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想不明白為什麼是我。


 


但是桓朗此舉點醒了我,他既然看上了我,定不會輕易放我離開。


 


我想明著離府怕是不行了。


 


如今,隻剩下最後一條路。


 


9


 


為了怕桓朗還有過分之舉,我開始刻意躲著他了。


 


我隻挑他不在府裡的時候去書房灑掃和默寫。


 


原本再有十日我就能寫完的,我硬生生拖了一個月還沒寫完。


 


桓朗也開始越來越忙。


 


新帝雖然與他情同手足,但是手足情誼再深厚,也要以江山社稷為先,如今在給他施加壓力逼他迎娶懷寧郡主。


 


桓朗陪新帝外出狩獵需要離府兩日。


 


他剛走,我便刻意在府中說了一些狂悖之言引來了老夫人。


 


老夫人一進來,就命兩個僕婦把我按在了地上:


 


「你這賤奴,

處處在府裡以夫人自居不說,聽說還妄想毀了我兒與懷寧郡主的婚事?你是想S嗎!」


 


我即便被按在地上,臉上也是絲毫不懼,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


 


「老夫人明鑑,哪兒是奴以夫人自居,分明是大司馬明說了要娶我為妻。」


 


「您這樣待我,就不怕大司馬跟您母子離心?」


 


老夫人被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不止。


 


劉嬤嬤最是護住,見狀直接走過來,發狠地甩了我兩記耳光:


 


「賤人,就憑你也能挑撥得了朗少爺和老夫人的母子之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我被打得臉頰火辣辣地疼,耳邊嗡嗡作響。


 


可嘴上依舊不依不饒:


 


「自然是配的,不然大司馬也不會為了我屢次駁斥老夫人了!」


 


「如今大司馬不在,你們這般對我,

等他回來肯定沒有你們好果子吃!」


 


老夫人氣得快要吐血,指著我的手已經開始劇烈顫抖。


 


劉嬤嬤附在她耳邊耳語了一番。


 


老夫人才慢慢平息了怒火。


 


等老夫人點頭後,劉嬤嬤才板起臉出聲:


 


「來人,阿虞頂撞主家,責打五大板後立即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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