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顧不得兄長會怎麼想了，這些話是一定要說的。
根據前世的記憶，那場動亂應該發生在明年年底，早些預防總是好的。
囑咐完兄長，我得趕緊回府了，不知道那對表兄妹有沒有分出個輸贏來。
8.
【啊，主母，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是太擔心表哥了......】
珠珠表妹一襲粉色紗裙，正跪在地上向沈步意賠罪。
抬頭看過來時，一滴淚掛在睫上，將落未落，真真是我見猶憐。
主位坐著的沈步意卻是看著她一臉的驚愕，幹巴巴地招呼著快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地上多涼啊，快起來。】
表妹不動，抽抽嗒嗒個不停。
【表哥，
是珠兒不好，珠兒說錯了話，惹主母不開心了，珠兒願意受罰。表哥夜夜宿在珠兒院中，是憐惜珠兒，主母要怪就怪我吧......】
【我何時怪......】
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面，我不由得皺眉。
【我在外面辛苦支撐著這個家，你們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夫人，你何苦跟珠兒一般見識，我為何日日去她院中，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我雙手將表妹扶起，柔聲安慰了許久，又差人把她送回去。
這邊沈步意的臉色已經黑成鍋底了。
【我什麼都沒做！】
【夫君，你這話說的，難道是表妹故意挑釁不成？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的為人你最清楚了。】
這是前世沈步意斥責我時說過的話，動不動就拿小時候的情分說事，如今終於還回去了。
舒服。
【難道夫君看著我與表妹在一起吃醋了不成？夫君難道忘了我就是你？哪有自己吃自己的醋的，快別鬧了。】
我跟他調笑了幾句，就趕去陪表妹了，畢竟時間緊任務重。
【如今當務之急是盡快讓表妹誕下你的孩兒，在此之前，夫君還需多多忍耐，來日，我與表妹一定盡心侍奉夫君......】
好好熬吧，我的沈夫人。
9.
有了跟劉副統領的私交，我慢慢打入了京城核心圈。
不枉我一下朝就蹲守在他家門口，腿都蹲麻了，終於在關鍵時刻救下他家公子。
前世這個孩子失蹤的案子可是鬧得沸沸揚揚，也使得劉副統領性情大變。
叛軍入皇城時，正是他當值。
重生之後的第五個月，我升任正四品大理寺卿。
官位上來了，我待在府衙的時辰越來越長。
跟前世不同的是，時間開始變得不夠用。
以前的自己，每天睜開眼睛，侍奉夫君上朝，侍奉婆母用膳，處理家中銀錢支出人情往來。
抬頭看看那四四方方的天，日光似乎也才移過幾寸。
但如今，常常等到下人進來掌燈，我才陡然發覺，卷宗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了，日暮降臨。
心境，也由前世的枯井無波，變得被滿滿的成就感填滿。
我不再恐懼，一股力量正扎扎實實的支撐著我，那是權力在為我託底。
當個男人可真好啊。
想到這裡，我喚來心腹，囑咐了幾句。
就在這時，管家急急忙忙進來稟告，一臉的喜色。
【老爺，大喜啊！姨娘有孕了！】
你瞅瞅，
什麼是人生巔峰？
升官發財傳宗接代。
這個孩子來得正當其時。
聽說，夫君最近常常外出，說是要替全家祈福，他怕是有想法了。
10.
【沈大人如今是大忙人了，還有空來我的院子呢？】
陰陽怪氣。看來今天又受氣了。
表妹的戰鬥力還是這麼強。
【夫君這是什麼話？我現在代表的是你，誰不知夫君年少有為，我不努力經營，將來換回身體，如何對得起夫君啊。】
【可我怎麼覺得沈大人如魚得水，不想再換回來了呢？】
我臉色一沉。
【夫君這是誅心，我為你費盡心思尋回高僧，又在新婚時為你納表妹進門，樁樁件件不都是為了你！我在外面跟一群男人周旋應酬，已經很累了，不想再一遍遍解釋。
】
當一個人生氣的時候，那就是被說中了。
【我...，你別生氣，我隻是擔心......，你現在經常不回府，回府不是待在書房就是陪著她，我在這院子裡孤零零的，那幫下人，也是見風使舵。】
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期盼著對方的憐愛。
下位者都是這樣說話的，一如前世的我。
說著說著，沈步意眼圈都紅了。
看吧，當你把一個男人放在女人的位置上，他就會變成女人。
女人不僅僅是一種性別，更是一種處境。
我把沈步意攬在懷裡，他靠過來的樣子，已經很熟練了。
【放心吧，你的委屈不會白受，等孩子平安落地，一切就都好了。】
【到那時，你不會有了表妹和孩子，就把我拋到一邊了吧？】
【怎麼會？
娘子永遠都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孩子的嫡母。】
我已經都體驗過了。
是吃餿飯的當家主母。
是無碳過冬的當家主母。
是被一碗藥結果的當家主母。
這一世，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為他人做嫁衣。
權力，一旦得到，就再也不想放開了。
11.
隨著珠珠的肚子越來越大，沈步意來書房送茶點的次數變多了。
他這是迫不及待了。
【娘子，我日日待在院子裡，外面什麼局勢都不清楚，心慌的很。】
【最近邊境不太平，匈族時常侵擾，似乎是在試探我朝態度。】
【安王鎮守邊境，一批批的糧草撥下去，朝中氣氛甚是壓抑，我獨立周旋其中，實在力不從心，現在就等著孩子生下來，
早日換回來才好。】
我點到即止，等著沈步意接話。
【娘子辛苦了，有件事，我覺得要提前知會你一聲。】
【珠珠臨盆在即，我擔心到時會有什麼閃失，把大師請到府上小住幾日，為你我二人祈福。】
沈步意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什麼來。
我假裝不察，隻笑著誇他想得周到。
沈步意果然還是懷疑了，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得到他想知道的？
12.
再過幾日，會有一批案犯從地方移交上來，我在府衙忙得腳不沾地。
劉副統領卻黑衣夜行，找上門來。
【這一批犯人很是要緊，沈兄於我有恩，今日不得不再提醒一句，務必要好好安排，將來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令舅兄託我帶書信一封，
還請沈兄一觀。】
信上隻有寥寥一行八字。
順勢而為，同心同德。
【令舅兄的筆跡，沈兄認出來了吧？】
我隻裝做驚訝，靜靜等待著劉副統領接下來的話。
【安王鎮守邊疆，為我朝安穩立下汗馬功勞，如今堂上坐著的那位，卻坐享其成，這是何道理？沈兄可信天命之說？】
我大驚失色，急忙反駁。
【安王食君之祿就當忠君之事，劉兄此言可是大逆不道！】
【若是君臣本就顛倒了呢？沈兄可知，安王也曾被議儲？】
【結果卻因身有胎記，被視為有煞氣，發配邊境鎮守。安王天資過人，被這天命之說所困，如今，也該撥亂反正了！】
【劉兄不怕我稟告聖上嗎？】
【沈兄，如今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令嶽父與舅兄早就給你安排好了，你就算去告發，我們也有辦法，讓你事發前就淪為階下囚。】
也許是見我愣住了，劉副統領又轉而安撫道。
【你信我，如今大勢已定，如果不是你曾救了我兒性命，這潑天富貴，還輪不到沈兄頭上。】
【位極人臣，指日可待。】
話說到此，我自然順坡下驢。
【既然如此，那批人我自會好生安排，還望劉兄日後多為我美言幾句。】
既然如此，這潑天富貴，我就替沈步意接下了。
【老爺，姨娘要生了！】
剛目送劉副統領翻牆而出，下人就急急來報。
好戲開場。
13.
院中，大師正坐在香案前，閉目祝禱。
一群人圍在珠珠房門口，沈步意焦灼的走來走去。
我讓人搬了把椅子，坐下喝起了茶。
沈步意皺眉，【你倒是悠闲。】
我輕松一笑，【大師在此，自然萬事順遂。】
說話間，裡間傳來一聲嬰兒啼聲。
孩子生了！
沈步意急急衝過來，握住我的手，閉上了眼睛。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遣散眾人後，沈步意惱怒地質問大師。
【你說，至親血脈，方可解脫，如今，孩子也生了，怎麼還是這樣？】
大師不語，臉上全是悲憫。
【大師，我敬重您，把您請到家中奉養，不曾想，大師卻不願幫我。】
沈步意拍拍手，【既如此，來人，把人帶上來！】
一名青年男子被家丁帶上來，大師的眼睛忽地睜大了。
【大師既不肯幫我，
不知自己的至親血脈，您幫還是不幫呢？聽說，大師出家前，曾有一段塵緣。】
沈步意，果然還是找到他了。
14.
大師閉了閉眼，猶豫開口。
【施主何必如此苦苦相逼，非我不肯相幫，隻是......】
【S孽太重，恐遭反噬啊！】
沈步意不知何時拿了把刀抵在年輕男子脖子上。
【快說，不說我S了他！】
【取上下兩代至親心頭血，交融服下，夫婦之困可解。】
大師說完，少見的情緒激動起來，規勸道。
【此法血腥，施主何必執著，不如放下執念啊！】
沈步意愣住了，轉頭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夫君怎麼這麼說？我也是剛剛才知曉的。
】
我假裝為難。
【要取心頭血，這事可難辦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孩兒尚小，取一些倒不妨事，隻是母親那邊要怎麼去說？】
我倒要看看，老母幼子，沈步意是不是也下得去手？
明輝堂內。
【母親，求您救救孩兒。】
我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的大型母子相認現場。
知曉了一切的婆母癱倒在椅子上，不住的說著造孽。
說著說著，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我。
【意兒，是不是你媳婦看不慣我老太婆，故意編出這樣的怪事，想要我S？！你是不是被你媳婦挑唆的娘都不要了！】
我心中冷笑，原來他們的母子情分也不過如此。
【母親說的哪裡話？我與夫君的確......】
【夠了！
意兒，你媳婦犯了癔症，先送她回去，找大夫來好生照看吧。】
說著，婆母便命自己的心腹孫媽將沈步意帶下去了。
我那夫君都被自己親娘的變臉術整懵了。
【母親，母親！你這是要舍棄孩兒嗎？你這是要舍棄孩兒嗎......】
聲音漸遠，室內安靜了下來。
【意兒......】
心虛、遲疑。
我了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