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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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眼下我不能單單著急和賀之澤離婚的事,還要趕著把今年的工作盡早收尾。


 


在我摔傷前,阮阮給我接了一部公益微電影的拍攝。


 


深居簡出的日子太長,沒想到十月份了太陽還是這樣毒辣,剛下車我就有些不適地眯了眼。


 


拍攝地點定在海邊,但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碰到許念。


 


她手裡拿著的,是同一部微電影的劇本。


 


劇組臨時加人,但沒人提前知會我。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圍著她。


 


補妝,喝水,整理造型。


 


目光對視瞬間,我似是看見她眼裡的戲謔。


 


我眼皮子跳得厲害,卻忘了收回目光。


 


雖說整部電影的時長不過十幾分鍾,但一群人還是從天亮忙到了天黑。


 


我累得有些提不起精神了,坐在位置上等阮阮給我買咖啡回來。


 


租賃的化妝間不過是臨時搭建的棚子,雖說有隔間,但隔音效果極差。


 


幾個人在隔壁對著許念和賀之澤的傳聞議論紛紛。


 


有人還一直追著許念問是不是真的好事將近了。


 


許念笑著,顧左右而言他,不解釋也不辯駁,更顯意味深長。


 


大家便開始起哄讓許念有好消息第一時間請吃飯。


 


她們的討論一字不落地傳進我耳朵裡。


 


甚至像是刻意說給我聽。


 


或許,時隔今日,許念還在把我當作假想敵。


 


但我內心已經毫無波瀾,甚至有些覺得可笑。


 


我沒等到阮阮回來,反倒是等到了不速之客。


 


賀之澤。


 


8


 


他剛走到帳篷前,就聽見有人揶揄:“賀總這是來接許念下班?

哎喲,熱戀中的小年輕就是不一樣。”


 


“是呀,什麼時候吃得上你們的喜糖給個準信兒?”


 


“喲,婚戒都戴上了,難不成……”


 


外頭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許念也在眾人的千呼萬喚中嬌羞地出去,站在賀之澤跟前。


 


賀之澤皺眉,終於在一片嘈雜中開了口:“蘇曉呢?”


 


許念的臉色白了白,有些人臉上的笑也開始掛不住。


 


不知是誰,往我在的那間屋子指了指。


 


賀之澤不知道是從哪兒趕過來的,一臉的疲態,身上的襯衫都有些皺巴巴的,他鮮少這樣不注意體面。


 


“我接你回家。”


 


賀之澤站在我面前,

簡明扼要,開門見山。


 


他面對著的隻有我,所以這句話不會是對他人說的。


 


眾人目瞪口呆,許念臉色更白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自己回去。”


 


我不知道賀之澤發什麼瘋。


 


突然這樣大張旗鼓,像是在宣誓某種主權。


 


讓我煩躁。


 


“你的車輪胎漏氣了,是你經紀人叫我來的。”


 


似是為了證明賀之澤沒有說謊,我手機下一秒就彈出阮阮的語音。


 


“姐,車壞了,我叫了拖車。”


 


我看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忍不住笑了。


 


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賀之澤突然帶回家一對對戒,說是為了出席家宴的時候戴。


 


平日裡我們都很少會戴。


 


我還是上了賀之澤的車。


 


沉默本就是我們絕大多數時候的相處模式,所以我並不會感到任何。


 


隻是。


 


“你到底什麼時候願意籤字?”


 


9


 


紅綠燈,賀之澤剎車,轉頭看我:“蘇曉,我以為這段時間你能考慮明白。”


 


“該好好考慮的人是你。”


 


我看著自己光溜溜的手指,繼續道:“賀之澤,你是不是覺得你對我很好,我離婚是我不識好歹?”


 


他緊抿著唇,紅著眼固執地看著我,好似這樣,我就會妥協。


 


無奈,我隻能道:“如果你覺得不甘心,那你陪我回宣城一趟。”


 


真正出發時,

北市第一股冷空氣已經來了。


 


我雖然穿得很厚實,但是賀之澤還是不放心,問我:“腰還痛不痛?”


 


我沒回答,隻是拉開後排車門坐了上去。


 


兩年前的冬天,第一股寒流突如其來。


 


那天,我實在痛得直不起身,臉色煞白地癱坐在沙發邊上,妄想著能靠自己緩過點勁時,賀之澤突然回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賀之澤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帶著我到醫院。


 


在護士給我上藥的時候,賀之澤看到了我背上的蝴蝶文身——


 


我為了遮掉當年被吊燈砸傷留下的疤紋的。


 


僅一個拳頭大小,藍色的蝴蝶線條流暢簡約,仿佛下一秒就能呼之欲出。


 


他瞳孔裡好像帶有幾分震驚,

又有幾分餘悸。


 


“痛不痛?”


 


他眼眶有幾分紅,聲音也帶著抖。


 


我一時間不知道賀之澤問的是哪個,但我搖頭。


 


也是那一次,讓我出現了幻覺。


 


以為賀之澤對我真的有幾分真心。


 


現在想來,不過空談。


 


遲來的感情如草賤。


 


我的熱情,早就在一次次被冷落中,消失殆盡。


 


10


 


宣城雖說氣溫也不錯,但常年多雨,街頭巷子裡時時湿漉漉的,加上交通不發達,旅遊業發展一般,整座城有種與世隔絕的清冷。


 


福利院已經老舊,雖不斷翻新,但還是看得出年代久遠。


 


李媽媽看到我,愣了愣,好一會才試探地問我:“你是蘇蘇嗎?”


 


她不再年輕,

鬢角已經花白,臉上也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但眉目溫柔依舊。


 


我笑著點點頭:“李媽媽,我是蘇蘇。”


 


賀之澤幫我把後備箱裡給孩子們準備的文具一箱箱搬出來,李媽媽悄悄問:“這是誰?”


 


我不禁莞爾:“朋友。”


 


這個溫柔慈愛的女人,為了福利院裡的孩子,貢獻了自己大半生,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自己的孩子,卻總擔心福利院裡的孩子出了社會受苦。


 


她問了我許多問題,但其實,隻是在打聽我,過得還好不好。


 


好在,她不會上網,也不用智能手機,不會知道我在外頭幾次三番的水深火熱。


 


“我們蘇蘇成為舞蹈家了嗎?”


 


“沒有,

但是一切都很好。”


 


“住上了大房子,也有漂亮的汽車,能夠賺很多花不完的錢。”


 


李媽媽似是松了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這些年,我雖陸陸續續給福利院捐了不少物資,但一直沒敢回來。


 


今年,不知怎的,我想回來看。


 


我和賀之澤陪著李媽媽忙裡忙外轉了一整天,直到夜裡才終於歇了口氣。


 


我也開口第一次跟他講起我的過去。


 


“這些年,我一直反復夢見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李媽媽。”


 


“六歲那年,父親車禍S後不久,母親改嫁一個人跑了。


 


和我相依為命的阿嬤也因為實在過於年老撒手人寰。


 


但因為不符合條件,

沒有福利院願意收留我。


 


我在街頭的垃圾桶撿了大半個月的垃圾,最後大雨來襲,我躲在公交車站下以為自己會S在當晚的時候,被眼前的女人抱回了福利院。


 


她給我洗澡洗頭,給我換上幹淨的衣服,溫柔地對我說:“乖寶不怕,以後有李媽媽呢。”


 


因為我不愛說話,甚至抗拒與人交流,加上背景不明,沒有家庭願意收養我。


 


我一直在福利院待到十歲,早就錯過了最佳的被收養年紀。


 


但是李媽媽不在乎,她說,多一個小孩也不過是多雙筷子,更何況,我們蘇蘇這麼聽話。


 


“賀之澤,你知道嗎,這個光鮮亮麗的世界背後,有太多的不燦爛了。你從小衣食無憂,過得瀟灑肆意,你從來不會有得不到的,隻會得到的一個比一個好。所以,你不能理解,

我光是走到遇見你的那一步,就花費了多少氣力。”


 


更別說後來不顧一切、全心全意地愛你。


 


我不允許出錯的人生,已經因為你,錯了太多次了。


 


也應該讓我為自己,重新想一下未來的路。


 


賀之澤難得地沉默了,我將自己那枚戒指遞給他:“賀之澤,你能讓我為自己選擇一次嗎?”


 


11


 


月光下,他的眼眶好像有幾分紅,連眼角都有些湿潤。


 


不知道我們對視了多久,賀之澤終於顫抖著接過了那枚戒指。


 


他低著頭不願再看我,聲音有幾分哽咽:“蘇曉,對不起。”


 


沒有針尖對麥芒,也沒有吵得面紅耳赤,這樣平靜的夜裡,我們終於達成和解。


 


賀之澤還有偌大的公司要管,

一天無數個電話都是為了催他回去。


 


終於在第三天,我對他下了逐客令:“還想賴在這兒不走?”


 


我答應賀之澤,會在宣城養到春天,天氣暖和了再回去辦手續。


 


所以,賀之澤走後,我繼續留在了宣城。


 


我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福利院幫忙。


 


漸漸地,竟真的因為勞動後的疲憊能睡個好覺。


 


直至來年春,我的新歌《伶》上架,有人再次向狗仔爆料了我的往事:我曾是知名舞蹈家青伶的關門弟子。


 


“蘇曉瘋了嗎?青伶的熱度都要蹭,想讓她S不瞑目?”


 


“蘇曉為了攀高枝對得起青伶嗎?還好意思提起人家?”


 


“青伶當年不會就是她氣S的吧?


 


12


 


屋漏偏逢連夜雨,早上還在寬慰我沒事,他會處理好一切的賀之澤,出車禍的新聞登頂了財經新聞頭條。


 


我買了最快回北市的機票,好幾次路滑都險些摔倒,可內心的慌亂已經來不及讓我多想。


 


自打我出道起,不是不知道有人在我背後搞小動作。


 


但小打小鬧無關痛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隻是這次。


 


青伶。


 


這些年,我一直反復夢見兩個人。


 


一個是為了照顧我不眠不休的李媽媽。


 


另一個就是毫無保留地將畢生所學都教給我,心血卻付諸東流的青伶。


 


十歲那年,有個劇組來院裡取景。


 


青伶一眼相中了角落裡偷著學舞蹈動作的我:“乖寶,

願不願意和我去學跳舞呢?”


 


我入門太晚,吃了很多苦,但是我很珍惜這個機會。


 


因為能得到知名舞蹈家青伶的手把手教學,是很多人打著燈籠都尋不到的機會。


 


青伶完全是把我當作她的接班人培養。


 


這也是為何,我舍身救賀之澤,往事被人提起,會引發網友這麼大的怒氣。


 


怒其不爭,哀其不幸,恨其不為。


 


還記得遠在異國養病的青伶,得知我受傷不能再跳舞的消息時,她沉默了好久,最後聲音幾近哽咽:“乖寶,你知道的,我沒有精力再培養一個小孩了。”


 


我出道的第二年,青伶病逝,年僅四十一歲,她的粉絲自發組織為她送行,陣仗浩浩湯湯。


 


我把她寫進歌裡,是履行我曾經對她許下的諾言。


 


隻是這個承諾實現得太晚。


 


逝者已逝,生者不能多為她做些什麼,反倒是把她扯進這場囫囵。


 


不該這樣。


 


13


 


賀之澤的手術還沒結束,周母和許念在外頭等著,許念還在低聲抽泣著,看著我見猶憐。


 


周母看見我,揚手就要打下來。


 


我極力扣住,反手直接打了一旁的許念一巴掌。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上顯得尤為突兀,許念的臉上立刻落下紅痕,還有指甲刮過的血痕。


 


許念也一改往日小白兔的乖順模樣,低吼道:“蘇曉,你是不是瘋了!”


 


“許小姐,是我一直以來對你太縱容了,才讓你有勇氣把手伸這麼長的嗎?”


 


我拽著許念的頭發,強迫她仰起頭。


 


周母在一旁愣了片刻,

隨即站隊許念,呵斥我:“蘇曉,你趕緊給我放手!”


 


我冷呵一聲,湊到許念耳邊道:“你這些年在我背後搞的小伎倆,我都知道,但你應該調查清楚再搞我,青伶是我的底線。”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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