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吳迪不置可否的目光下，我把護身符裡的符紙悄然塞進自己的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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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建國給吳迪的視頻裡，一直頻繁地提到他給兒子留的護身符。
講道理，像吳建國這種為了錢連人都敢S的亡命之徒，真的疼愛孩子的話，就該金盆洗手，而不是在視頻裡用眼淚動容，然後轉頭把刀斧劈向別人的孩子。
所以我對吳迪的護身符上了心，待回到車裡打開那符紙一看。
上面寫了一長串的文字，是一個我很熟悉的地址。
——丘川。
我謊稱要參加同學的婚禮，獨自驅車回到丘川。
這裡的環境已經大變，
但幸運的是，吳建國寫在符紙上的地址還沒來得及翻新，依舊是小時候的模樣。
吳建國的地址寫得十分精準，連第幾塊田後面的第幾棵樹都包含其中。
我拿著小鏟子，在地上開挖。
如果當年吳建國真的在這裡埋了什麼東西的話，想必不會埋得很淺，我忍著耐心鏟了半天，直到“嗒”的一下，才察覺到自己挖到了某種硬物。
克制著自己激動的心情，我把鏟子丟掉，用雙手迅速地扒開那塊土地，露出了底下一個大大的曲奇餅幹鐵盒。
鐵盒很重，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了裡面塵封二十幾年也讓我銘記二十幾年的東西。
——那柄砸碎小鳶腦袋的榔頭，上面還有一枚帶血的指紋。
小心翼翼地將它包起來後，我癱坐在地上。
從中午挖到傍晚，此刻天上火燒雲跟當年我從水泥管子裡看到的一樣紅。
當年，因為飢餓我沒有選擇把饅頭還回去，劉陽叔往肚子裡灌水的樣子一直在我腦中循環往復地出現。
如今，這份恩情終於有償還的一天。
“媽媽，你看那個姐姐坐在地上哭……”
“噓——不要說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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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集團代理董事長白悅華曝出醜聞，據悉她在與霍雲橋相識之初，就花錢顧好了負責扮演自己親戚的演員，以此成功嫁入豪門，混跡於上流社會。而那位扮演白悅華妹妹的演員，也因此獲得長達十幾年不敗的鐵飯碗。隻要霍氏不倒閉，她永遠在演戲！】
【如今白悅華的真實身份成謎，
具體詳情有待深挖，將由我社繼續為您報道。】
一份二十幾年前白悅華聘請白素琴扮演自己妹妹的聘用合同突然在網絡上出現，像一枚響雷在水面上爆炸，各路媒體聞訊而來，聚集在霍氏集團大廈的樓下，大有在此做窩的態勢。
為此，白悅華已經有好幾天沒去公司了，所有的會議都通過線上。
包括股份們的問責。
我跟霍遠也忙得焦頭爛額，差點在公司打地鋪，此番回家也是第一次見到風波後的白悅華。
此刻她正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白悅華像是被驚醒了似的，突然轉頭看我。
“沈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算阿遠背叛你了，我這個媽媽的難道有哪裡對不起你嗎？”
“媽，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
我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不敢抬頭看她。不為別的，隻是想掩飾自己眼中的快意。
“你母親手頭的實驗在籌投資是不是？我本來想投的，但現在這個場面，沈蓉你真的讓我很難辦。”
我沉默著，腦子裡卻在快速地思考要怎麼讓白悅華知道，這件事並不是我透露出去的。
因為——
“跟她沒關系，照片是我放出去的。”
霍遠突然上前一步，半邊身子擋在我面前。
這並不是他對我的保護欲作祟，而是因為照片的確是霍遠放出去的。
我告訴霍遠，自己花光了所有積蓄從吳迪手裡拿回裸照的原因，是那天在白悅華書房裡，我真的找到了點不能播的東西。
照片也是他溜進去自己重新拍的。
這段日子，霍遠本來就因為孩子的事情整日酗酒，他之前憧憬的天倫之樂，還有跟白悅華完全不同的育兒方式無處實施，全都成了泡影。
再加上這份文件，白悅華在自己兒子的心裡早就成了一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壞女人。
就連那對自己強盛的控制欲，也是為了控制霍家，為了錢。
所以他幹脆利落地把東西公之於眾，這是霍遠唯一一次能夠扯掉自己身上，以愛為名以控制為實的來自母親手中木偶牽引線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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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自己親兒子的背叛，白悅華顯然不如面對我時那麼從容。
她可以壓著我的頭，顛倒黑白。
卻控制不了現在犟得像頭驢的霍遠。
她無法想象自己悉心教養多年的兒子，竟然對自己藏著這麼多的恨。
說來霍遠挺可笑的，
工作結婚都是白悅華張羅的，他就這樣冷眼看著自己的母親為自己謀福利，然後轉頭說受不了她的控制。
但也多虧了霍遠是這個德行，我才能趁虛而入啊。
白悅華被霍遠氣得中了風。
原本她想要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也因此推遲了。
照理說，霍氏集團的董事長理應在私立醫院擁有高檔的獨立病房。
但白悅華的病房裡，卻還躺著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上了年紀的婆婆，頭發花白，小麥色的臉上爬滿了皺紋。
但如果看一眼她的醫療檔案就會發現，這位婆婆跟白悅華其實差不了幾歲。
此時的白悅華正躺在床上，因為半邊身子中風，一句整話也說不好。
我衝她微微笑了笑，“媽，這位婆婆病重，普通病房又沒有床位了，
所以我讓她過來跟您一個屋，您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白悅華咧咧嘴角，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惜我什麼也沒聽到。
我笑容更盛，“這也是一件積德的好事呢，咱們上了年級的人不就是圖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嘛。”
白悅華的胸口劇烈起伏，情緒激動得兩眼上翻。
一旁得了病床位的婆婆笑得慈祥，不停地誇我：“哎呀，這個小姑娘真的人美心善，老姐妹你有福了，找了這麼個好兒媳婦。”
這時候，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進來，是隔壁床婆婆的女兒。
為了照顧自己病重的母親，她請了一月的假，事事不假於人，是整個醫院裡醫護都在稱贊的孝女。
而霍遠，自白悅華中風至今，隻出現過一次。
我舉步離開了病房，
並貼心地為她們三個關上了門。
如果當年小鳶能夠平安長大，大概就是這位女兒的歲數了。
白悅華，既然自己享受不到天倫之樂，那就旁觀他人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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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生那裡得知，白悅華中風的情況有好轉。
我前去探望，然後發現她比剛中風的時候消瘦了許多，被褥下的病體快薄如紙片了。
看來這一陣子的孝心攻擊很有用。
今天正好是那對母女出院的日子，白悅華躺在床上，目光豔羨地在隔壁相親相愛一家人的身上留連。
在羨慕什麼呢？
羨慕她久病床前有孝子，還是羨慕她有個好女兒？
“媽。”
我上前一步，給她看了一張照片。
是劉陽叔家被燒之後，
又重建起來的照片。
“看看，眼熟嗎？我按照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屋子來建的，應該沒有錯吧？”
“……記憶……”白悅華咂摸著這兩個字，臉色大變，目光閃爍地試圖從我臉上看到點相熟的痕跡。“……你……是誰？”
“那年，劉陽叔把饅頭給了我跟劉小月，你們倆不是還大吵了一架嗎？你偷偷接受隔壁村男人給的大白饅頭的時候被我撞見，你捂住我的嘴，威脅我不許說出去，否則就把饅頭收回去的事情，忘記了？”
“……是你……”白悅華臉色憤恨，
氣得像要立刻從病床上爬起來，掐斷我的脖子。
“知道霍遠為什麼不來嗎？因為他恨你，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跟你一樣的沒良心。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要一個孝順的孩子，像隔壁床一樣給你擦屎擦尿？”
“你也不想想你這樣的人，教養出來的霍遠能是什麼好東西嗎？”
“不過會有的，隻要你去S，小鳶在那頭等著你呢。”
“……你懂什麼……”白悅華自顧自地嘴硬，但現在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她後悔了。“丘川那麼窮……走出了這座山，還有千萬座山在等著，我的小鳶不受這苦，活著做什麼呢……”
警察從我身後敞開的病房門走了進來，
對著床上的白悅華展示了警官證。
“你好，我們是市局的，現接到報警將你列為二十三年前丘川S人案的嫌疑人。考慮到你的病情，將為你轉移至特殊病房，監視居住。”
“我不……我不去，我不去！”
白悅華在床上掙扎得像一條瀕S的魚，卻還是被兩個強壯的護工從病床轉移到推床上。
我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真以為生病了就能逃脫制裁嗎？別想了，隻要你還活著，就算是推，我也要推著你去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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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琴以為當年她丈夫被白悅華驅使，獨自前往丘川做了什麼事。但隻有我知道，當年站在水泥管子外的大人，不止吳建國一個人。
因為在小鳶的那聲“媽媽，
救我”之後，還有一句話。
白悅華冷漠的聲音砸碎天地。
“別叫我，安心去吧。”
白悅華跟吳建國被判了S緩。
我沒有去看他，霍遠也沒有。
他正被公司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然後在這樣的慌亂中，我提出了離婚。
霍遠拉著我的手挽留，卻被我撫開了。
哪怕劉小月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出軌卻是事實。
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我還真怕哪天霍遠發瘋，說我管得太多。
但不得不說，白悅華的控制變相地保護了他，具體就表現在沒了白悅華和我，霍氏被他搞得一團亂。
聽說股價大跌，股東紛紛拋售手裡的股份。
霍遠急得把自己的老爹從國外請了回來，但可惜他爹中看不中用，
霍氏其他人在這些年又被白悅華打壓的打壓，趕走的趕走。
兩個沒有的男人隻能在霍氏集團頂層的奢華辦公室裡抱頭痛哭。
而我在獨自驅車前往丘川的路上。
我已經打算好了，回丘川去做老師，哪怕隻有一個學生。
原生家庭的苦痛讓人提前成長，例如霍遠，即便生活富足，也總有或這或那的難堪。
但貧窮的家庭，卻讓人連成長的機會都沒有。
或許有一點白悅華是說對了的。
爬出去，對於丘川的孩子都很難了，更何況是一頭撞進外面的花花世界裡迷了眼。
但哪怕外面的世界再不堪，他們都該自己去看看。
在外面生活得越久，我就越想知道如果是小鳶跟劉陽叔有走出去的機會，生活該是多麼多姿多彩又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