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幾分鍾後，我不再咳嗽，臉卻漲得通紅。
俞言看到後，笑得更燦爛。
“小柔，你心裡有我。”
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臉頰，下了定義。
14
我逃掉很快，快到忘了問他，為什麼在這裡。
又笑自己蠢，他是醫院院長，欣怡又在他的醫院。
他什麼都知道了。
一股復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想逃又不舍得。
我走進病房，輕輕帶上門。
欣怡的小臉在燈下很蒼白，我心中的湧起不好的預感。
我手抖地狂按呼叫器，大腦一片空白。
俞言比護士進來的快。
他一把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轉頭向其餘人說著什麼。
他冷靜地把一切安排好，
在我耳邊一遍又遍叫我的名字。
像以前一樣。
欣怡被推進手術室，經過兩個小時治療後，俞言和我說沒事了。
她被推出來，安穩地睡在床上。
我觸碰到她溫暖的小手時，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我趴在床邊，再也止不住大哭起來。
我咬著手背不敢出聲，俞言單跪在我面前，擁住我。
“俞言，我真的以為，我要失去她了。”
我真的很怕失去。
“小柔，不怕了，我會在你身邊。”
他的指腹在我臉頰劃過，擦去淚珠。
他的眼底滿是疼惜，我一直緊繃著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推開他，側過臉，用手背擦幹淚。
“謝謝你，
時間不早了，你走吧。”
“為什麼？”
他不解我的忽冷忽熱。
“你在這裡，你女朋友會不高興。”
頭頂響起輕笑，俞言掰過我的肩膀，眉眼淺笑：“女朋友，隻有你一個。”
15
俞言說他和蘇月都是為了逃避家庭催婚，演給家裡看的。
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點了點頭。
俞言卻鄭重其事地說：“小柔，別躲開我。”
我繃起臉，低頭玩弄手指。
“可我有孩子了。”
俞言像是料到會這麼說，他笑著擁住我：“嗯，我知道，我會把她當我的親生孩子。
”
“嗯？那我有老公呢？”
“我不介意。”
“嗯？”
俞言見我要生氣，他告訴我實情，他那天認出齊明了。
二人曾在某個醫學研討會有過一面之緣。
“人家齊先生不喜歡你，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你們很熟。”
“他和我師兄很熟……”
俞言挑起眉，笑得有些難為情，他趴在我耳邊。
我吃驚地睜大眼睛，艱難咽下口水，消化這個消息。
“小柔，以後我們好好養孩子。”
俞言臨走前，
在我臉頰落下一吻。
我叫住他：“你不想知道孩子父親是誰？”
俞言笑容僵在臉上：“不想知道，別提他。”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禁好笑。
我想找個時間告訴他。
16
最近這幾天，俞言除了工作，就在忙著聯系心內科專家。
他老師給他介紹了一位這方面的專家，俞言連著和專家打了幾天的電話。
專家才確定過來的時間。
拿到專家給的手術方案時，俞言很開心，他說欣怡有救了。
這個手術成功幾率很高，以後欣怡隻要心情平和，好好休養，會很少發病，直至不再發病像個正常人。
手術很成功，在手術門口，我喜極而泣。
這麼多年來，
心中的大石頭終於放下。
我回抱住俞言，感謝上天眷顧。
欣怡不懂這些，她蘇醒後，第一個就找俞言，她很喜歡他。
她拉著俞言的手：“謝謝，姑父。”
俞言臉上的笑容沒來得及收，他疑惑看向我：“姑父？不該是爸爸嗎？”
我氣笑了，我開始懷疑他是怎麼當上醫生的。
“笨蛋，俞言。”
晚上，俞言陪我回家拿換洗的衣服。
他特意買了菜，要在我面前露一手。
我抱著胳膊，倚靠在廚房門口。
燈光照在他寬厚的背影上，讓我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心。
我走上前，抱住他的腰，頭在他後背上輕蹭。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
要轉身回抱住我。
我出聲制止，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眼淚。
“別動，讓我抱會。”
時間靜靜流淌，這個擁抱我們之間隔了十年。
俞言的手藝很好，他還記得我喜歡吃辣，做了很多。
他把挑好的魚肉放在我碗裡，眼神期待我的點評。
“嗯，很好吃，比我做的好吃。”
這些年，我學會了做飯，味道馬馬虎虎，對於我來說，能果腹就行。
他眼裡閃過心疼。
收拾碗筷時，他猶豫開口：“小柔，以後咱家我做飯。”
我笑著搖頭：“你是個醫生，手多金貴。”
“你的手同樣珍貴。”
“小柔，
重新彈鋼琴吧。”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鋼琴好像離我很遠了，遠得像上一世。
17
上天總是喜歡在人最幸福的時候，給你重重一擊。
我和唐子君在醫院的走廊碰見了。
他和別人打架，腿折了。
他坐在輪椅上，一個年輕女孩推著他。
他看到我時，露出陰冷狠厲的眼神。
這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每次找到我時，把我按在床上，都是這樣看我。
可是這回沒有哥哥救我了。
“好久不見，向柔。聽說你和俞言又在一起了。”
“你別被他騙了，他隻不過在報復你而已，他看重的是真千金這個身份。”
“隻有我才是真的喜歡你，
不在乎你的身份，回到我身邊吧。”
唐子君像一隻吐信子的毒蛇，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要逃，大腦空白一片，像個無頭蒼蠅亂跑。
我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蹲下抱住膝蓋，頭深深埋下。
“小柔？你怎麼了。”
俞言伸手去拉我的手，被我甩開。
“別碰我。”
我的情緒激動，難以控制。
他愣住，過了一會，小心翼翼地想觸碰我。
我猛地推開他，全身顫抖得厲害。
我又逃了，像十年前一樣。
俞言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他發信息安慰我，在家門口等我。
後來他一直求我出來見他。
每當我想往前走一步時，
可怖的記憶像猛獸吞噬我。
五天後，我打開門，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俞言看到我，眼睛一亮，他上前擁住我。
他的懷抱在微微發抖。
我說：“放開我，我不是千金。”
俞言收緊手臂，搖頭。
“如果聽話即失去，那我不會再聽你的話了。”
我回抱他，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
18
我回復了唐子君的消息，並準時赴約。
他拄著拐，一瘸一拐，打開酒店房間的門。
有些滑稽，甚是可笑。
他看到我，迫不及待地往前撲。
我的手腳因懼怕冰冷，趁他不注意按下錄音筆。
我努力裝作鎮定。
因為我知道表現得越怕，
他越興奮。
唐子君，一個十足的惡魔。
他並非愛我，因為我退婚讓他沒有面子，從小家境優渥，他得到任何東西太過容易。
他不允許他敗在一個女人身上。
我越反抗，越會激發他心底的獸欲。
這些年，我怕給家人帶來麻煩。
隻能搬家躲避他。
但是噩夢依舊纏繞我。
唐子君在這個世界上一天，我便不得安生。
我伸手抵住他胸膛，笑得真誠。
“唐子君，你恨我？”
“不，我喜歡你。”
“喜歡我？一次又一次侵犯我？”
“可是沒有一次成功，都是因為你那個不識好歹的哥哥，
給錢也不拿。”
唐子君急哄哄扯開我的領子，他的口水落在我肌膚上。
黏膩的感覺引我泛起惡心。
我卻笑得美豔，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在他褪去他的上衣時，我緩緩抬起手，從頭發上扯下發簪，直直衝著他扎去。
19
俞言跟著警察同時進門，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麼慌張。
他的腿一軟，連滾帶爬，到我身邊。
床上隻剩下血跡，唐子君被救護車拉走了。
俞言的身體顫抖不已，眼神迷離而恐懼。
整個晚上，俞言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陪我做完筆錄，帶我往回走。
齊明等在警局門口，他看我們過來，站起身迎上來。
俞言看到他，大步上前，衝著齊明的腹部打下一拳。
我哭著抱住俞言的腰，一聲又一聲道歉。
他垂下手臂，回抱住我，語氣心疼又無奈。
“你們不該瞞著我，你不該去冒險，一切有我。”
接下來的日子，安穩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直到蘇月出現在我面前。
我看到她一點也不意外。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欣怡，起身看了蘇月一眼。
她跟著我來到樓梯處，這裡清靜，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蘇月開門見山，直白幹脆。
“向柔，離開俞言吧，你隻會拖累他，他好不容易脫離泥潭，前途光明。”
我後退一步，重新審視她。
“你當初也是這麼和他說的嗎？”
“什麼？
”
“當初俞言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天天在他耳邊說，他配不上我，你們才是一類人。我和他在一起是一時興起，早晚會甩了他。”
“我和他分手後，你和他說我這些年男友不斷，他不敢找我，更不敢打聽我的消息。”
“唐子君這些年對我念念不忘，也少不了你的推波助瀾。那麼多醫院，他偏偏聽你的，來了這裡。我就是你送給他的驚喜吧。”
蘇月臉色慘白，她下意識否認。
我揚了揚手機，這裡有唐子君騷擾時發來的信息，這些以後都會成為證據出現在法庭。
我扯起嘴角，正要開口，腰上多了一股溫熱的感覺。
不知何時俞言站在我身邊，他摟住我的腰，轉頭對著蘇月冷了臉。
蘇月落荒而逃。
20
因為證據確鑿，唐子君終於受到了懲罰。
我站在庭審門口，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前所未有的輕松。
俞言迎著光向我走來，如清風明月，入我心間。
後來，他問我，怎麼知道蘇月和他說過那些話。
我笑著回答：“因為你告訴我的。”
俞言疑惑地看著我，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發絲。
逃避那幾天，俞言給我發了很多信息。
他從初識對我的感覺講起，到後來分手後他的自卑煎熬，以及他出國求學這些年所有經歷，一字一句通過屏幕，展現在我的面前。
字字句句皆是愛。
在我身處黑暗泥潭中，原來一直有這麼一個人，在愛我，
在記掛我。
是俞言的愛，讓我重燃勇氣。
他費了很大力氣，走到了我面前。
這次，我不能再逃避了。
愛是勇敢者的遊戲。
俞言紅著眼眶，緊緊抱住我。
“我怕我不優秀，你會不要我，所以我拼命學習，穿你給我買的衣服，不敢惹你不開心。”
“你是皎皎明月，而我是地上黯淡無光的石。”
“小柔，每當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你，我要努力變得熠熠發光，乞求你能看我一眼。”
幾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我的手輕撫他的背安慰。
“傻瓜。大笨蛋，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
十年前，
年少的我們，喜歡的熱烈，卻不懂彼此。
好在，這一刻來得並不晚。
一切來得及。
村上春樹說，愛一個人，不要害怕，用力去愛。
我說，很幸運，我遇到了那個很愛很愛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