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人拿著五塊錢往功德箱裡放
“保佑我明年月入百萬，謝謝大仙。”
我看著薄薄的一張紙幣，氣得打了個噴嚏，把五塊錢吹了出去。
凡人看著從功德箱裡吐出來的五塊錢：
“大仙顯靈啦！！！”
1
我是茅山優秀畢業生，畢業後在各大道觀實習，一邊備考，半年後終於在天庭大考中以高分上岸。躊躇滿志地踏上登仙梯，我成為了一名神仙。
不過還在試用期。
可能會一直在試用期了。
因為我剛剛從同事口中得知，我進天庭的名額是擠掉了去人間歷練的上司兒子得來的。
沒錯，我上司是南都六星君中的天相星君，
人間的教材萬年不改，我不知道他有個兒子還下凡歷練了，更不知道這次隻有一個名額，本來就是給仙二代鋪路的，不曾想中途S出個我大考獲得了滿分。
難怪我來報到那天天相星君臉臭得不行，我還關切地問他哪裡不舒服，他應該想弄S我。
2
我被分配到了一個很小的仙臺，用人間的話說就是工位，負責大橙子廟。
那廟就是個小縣城裡的破屋子，裡頭有個圓滾滾的石像，百姓隨口叫他大橙子，連個仙都不是，石頭立了快一百年，香火業績基本為零。
上司天相給我定了一月一百人的業績目標，達不到就走人。我們是天庭掌管人類願望的部門，本來就要篩選許願之人，到我這好了，連人都沒有。
三天過去，隻有一隻黃鼠狼進廟轉了一圈，一個貢品也沒有，黃鼠狼都空手而歸。
3
第四天來了個直播小子。
“家人們咱就是說真爬不動了，咱們歇會兒啊，剛好這有個破房子。”
破防了，我徹徹底底地破防了，你才破！你全家都破！
主播讀彈幕：“這好像是個寺廟吧，不會吧哪有這麼破的寺廟。”他左看右看，“家人們好像還真是，這廟裡供的是一個大橘子！”
是橙子，算了，毀滅吧。
主播往功德箱裡扔了五塊錢。
不能算！暫時不能毀滅，讓本座聽一聽你的願望。
“大橘子之神啊，請你保佑我能月入百萬吧。”
……
有人管管嗎？我看著輕飄飄的五塊錢，氣不打一處來，一個沒憋住打了個噴嚏，
眼睜睜看著五塊錢又被我吹了回去。
哦豁，五塊都麼得了。
直播間卻因為這一幕炸了，主播看著又飛出來的五塊錢：“啊啊！神仙顯靈啦！”
4
“大家好，這裡是走近科學節目組，昨天一則功德箱吐錢的視頻引爆了網絡，人們都說是神仙顯靈，今天節目組就帶大家一探究竟。”
節目組前前後後待了四天，最後得出結論：錢放得太淺，主播磕頭太用力給震出來了。
網友：你看我信不信吧。
不過經過這兩件事，大橙子廟火了。
很多人慕名前來看吐錢功德箱。
不許願，隻往裡頭塞錢。
有業績，但隻有一點點，因為沒人許願。
5
大橙子廟本來無人問津，
現在有這麼多百姓前來，天相那邊坐不住了。
第二天我的仙臺旁邊擺了另一張仙臺，足足有我的八倍大。
那位被我擠上去的天相之子，又被撈上來了。
他被分到的是人間有名的姻緣廟，香客絡繹不絕，不僅如此，我發現他的操作權限比我大多了，結婚離婚他大手一揮，發財暴富他皺皺眉也就給過。
我連不便秘的願望都要請示上級，給人添運的事我毫無權限。
有天理嗎，哦，忘了我就在天庭。
唉，隻能硬著頭皮上了，想到舉全家之力才培養出我這麼一個吃天家飯的，我必須留下來。
辦法總比困難多。
6
“大橘子神，賜我一筆天降橫財吧！”
降財可是行大運，這我幹不了。
但是更改命運裡事件的時間線還是能操作一下的，
她年後有個車禍，我把它提前。
姑娘出門就被人撞了，骨折，獲賠了十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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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不是天才，氣運收支平衡。
對了，我是大橙子！
“橘子大仙，月薪三千真的幹不下去了，保佑我漲漲工資吧。”
看得出來，當時社會的年輕人很缺錢啊。
漲！
男孩的手機下一秒信息響個不停，加班去吧，加班了工資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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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叫我大橙子。
“橘仙，保佑我男朋友順利發期刊。”
這個男朋友很水，應該發不了呀。
女孩還沒走出廟門，男朋友就打電話來分手。下一秒另一個男孩向女孩表白。
我滿意地點頭，這個行，這孩子以後能發好多這刊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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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
“橙子大仙。”
叫對了！這我一定給辦成。
“弟子女，姓名周莉莉，身份證號340110199005205522，請您保佑我暴瘦二十斤。”
這可如何是好。
這姑娘又愛吃東西又不肯運動，身體吸收還倍好，憑空消失二十斤肉，身上能承載這麼大因果嗎，我有些犯難。
“大仙，隻要能瘦什麼苦我都能吃。”
說完她就咬到了舌頭。
一個半年都好不了的口腔潰瘍在等著你，不吃一定能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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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大仙，我能不能嫁給王影帝。”
可以，都能實現。
我在她姻緣線上找了半天，看了一萬種可能性，終於找到了叫王影帝的人，我辦事，你放心。
勇敢去愛吧，小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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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美滋滋看著到手的功德，照這樣下去我很快就能完成kpi了，雖然達成方式粗糙了點，但合情合理。
天相在我工位後轉了好幾圈，沒有挑出我的錯處，看著我不停處理業務，身旁的關系戶進度卻停滯不前，權限再大許多涉及命數的願望也是不能實現的，他有些急了，轉身回了自己的仙宮。
7
沒過多久我就被天相傳召了。
真是一天都不能消停。
有人指控我為了完成kpi給人間降下災情，
禍及無辜。
笑話，我根本沒那個實力，人間一個省爆發大地震，一時間祈求聲震天。
天相說隻有我才會用災禍平衡賜福的方式刷kpi。
可他明明再清楚不過，我這個級別的別說地震，最多隻能讓路上的井蓋莫名消失，而且還得連帶前後邏輯的合理性。
上司這是甩鍋準備開掉我了。
事關國之氣運，除了上仙普通神仙根本沒有辦法窺探，因此即使知道不對勁，我也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外面吵吵嚷嚷的，七S星君遊歷歸來了，不少人都去迎接。
“上仙……七S星君。”我猛地起身衝出去，七S星君與天相是S對頭，同為上仙他也能看到人間運勢，我去求他，說不定能證明我的清白，我與他非親非故他未必肯幫我，
但這種關頭，我也隻能殊S一搏。
“七S星君！”
“你是何人？”
“我是天相星君座下小仙，有人向天相星君舉報我給人間降災，引發了大地震，可小仙尚在試用期，級別低微，萬萬不可能降下這種級別的災禍，這其中定是有誤會，天相星君在氣頭上，聽不進小仙的解釋，還望星君幫忙，請您救救我！”
七S一聽便明白，我是得罪了天相，這會正在被扣帽子要趕人走。
與天相作對，這他可太行了。
天相此刻也從仙宮裡出來了，見到七S，原本就臭的臉此刻更是沒眼看。
“七S星君回來得真是時候。”
“確實，這不剛一落地就撞上天相星君整頓新人了，
不知道這個小仙官犯了何事，讓我們氣度過人的天相這樣生氣。”
“七S，我處置我座下的人，你不要插手。”
“這可不對吧，什麼你的人他的人，隻是在你座下鍛煉鍛煉，咱們每個人不都是天庭的人嘛。”
“你犯不著為了個小仙和我作對。”
“你高高在上太久了，她是小仙是因為她剛滿二十歲，剛到大考年紀就能考上升仙，說明天資極好，我記得你上來的時候都快四十歲了。”
“你——”
噫，吃到大瓜了。
開放天庭大考之後凡人有了更快的升仙之路，資質好的大多三十出頭就登神，這些年越來越卷，
登神年紀也越來越年輕，平均都在二十七八，天相四十成仙，就像人間四十歲的應屆畢業生一樣稀缺。
天相氣得吹胡子瞪眼，七S嘴癮過夠了當眾開啟天眼。
“害，人類平時鑿山開荒，砍樹伐木的，有此一劫是定數，別說地震，未來還會有火山噴發，海嘯，雪崩各種自然災害，這不是她一介小仙官能降下的災禍。”說罷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天相，“天相年紀大，遇事先核查都忘了，這種事光聽別人說可不容易讓人信服，天相以後多長個心眼，光顧著動氣可不好。”
他輕佻的語氣配上欠揍的笑容，即便這張臉再好看也讓人為他捏把汗。
天相皮笑肉不笑，這口鍋終究落不到我頭上了。
感謝七S星君，如果下次能先讓我起來，再去吵架就更好了。
8
我繼續開啟我的刷kpi之路，
隻是這次更為小心翼翼。畢竟我剛才又一次得罪了我的頂頭上司，還找了他對家來幫我。
怎麼想都不像是能活到第二集的劇本。
事實也的確如此。
我剛踏進工作偏殿，天相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殿內的紫竹S了。”
我：“和我有什麼關系？”
“你一來就S了。”
我看你也快S了。
“你負責把它救活。”
“好呢～”
剛把紫竹挪到一邊，天相甩給我一疊文書：“這是百年前的老檔案，你想辦法把它們歸檔。”
“是有什麼地方要用到嗎？”
“你去做就行了，
別問那麼多。”
“好呢～”
又是竹子又是檔案的這我哪還看不明白，存心膈應我呢。
做你個大頭鬼。
晚上團建，我坐在天相對面。
天相看了一圈把目光落到我臉上：“年紀輕輕的，不要總是把表情掛在臉上。”
“不掛臉上掛屁股上嗎？”
天相拍桌：“怎可如此粗鄙！我交代給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落座之前他就念叨了一堆，來來回回地pua座下仙官，現在還念叨個不停，我早就餓得頭暈眼花，直接夾了一筷子菜進嘴：“竹子的事在辦了，至於它能不能活，得看它S沒S透，那老檔案呢也提上日程了，馬上就可以辦完。
”
“沒辦完你過來團建？”
“不是你說不能缺席不能請假嗎？下次說清楚點，這次就這樣，以後我注意。”
天庭的飯，真香。
但是天相一頓飯下來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一下也沒動筷子。
真挑食啊。
9
“橘老師，我想找個離家裡近一點的工作。”
嗯，你們家方圓五公裡除了小學就是小區，要麼幼師要麼保姆，不行生個孩子能去讀書。
男孩手機一響，爸爸打來的電話：“兒子，咱們家營業資質批下來啦，你可以回來開燒烤店啦！”
男孩：“這不能是你顯靈了吧。”
嘿，
看不起我是不是，沒錯，正是在下。
“橘大仙，我真的很喜歡孩子，可我怎麼就懷不上呢？您幫幫我吧。”
可不懷不上嘛，那男的就不行啊，換個老公就行。
小三的睫毛留在了女人丈夫的副駕駛座位上。
希望你早點發現了哦，傻姑娘。
“嗚嗚，大橙子神仙，請保佑我期末考試考滿分吧，媽媽看到滿分試卷一定會高興起來的，高興了病就會好了。”小女孩摸遍全身翻出來兩個硬幣，全部扔進了功德箱。
區區滿分，考，考一百個。媽媽會好起來的。作為交換，我拿走了小女孩的眼淚。
以後都不要有難過的事情了。
……
忙碌了一天，kpi刷到（22/100），
還有幾個來還願望的，包括上次要減肥的姑娘，已經瘦成一道閃電了。
我還不知道我的調劑式靈驗法早已在人間爆火，不少人都躍躍欲試想來一探究竟。
10
天相靜悄悄，勢必在作妖。
我在人間的父母病了，很嚴重。
老兩口在人間一直做好事不留名，廣結善緣，這麼多年也都無災無病，我看出他們身上有被降災的痕跡。
到底是牽連到他們了。
我並不在乎天相對我的看法，也能理解他因為兒子把氣撒到我頭上，可我是自己考進來，清清白白得到這個名額的，所以我沒理由離開，他的刁難我也照單全收。
這樣的退讓還不夠嗎，為什麼要把父母扯進來，他們隻是區區凡人。
天神的降災，幾個凡人能夠承受。
11
我砸了天相的仙宮，
把他殿前的紫竹全部用熱水澆S了，房門大開，把他屋子裡的小貓小狗都放出去滿地拉屎，還一把剪掉了他的胡子剃光了他頭頂的頭發。
七S星君說得不錯，天相資質一般，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壓著他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天相鑽在書桌下面護著頭，我把他桌子上的文件翻得亂七八糟，看起來沒個半個月都恢復不了。
“我不幹了！老東西，拜拜了您。”
12
我站在南天門前，回頭看金光裡的天庭，七S撐著頭看我。
“你可想好了，從這裡跳下去，你也許就要當一輩子凡人了。那些老東西每天兢兢業業卷業績，求香火供奉，都是為了保住仙位，你倒好，頭個說要跳回人間。”
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剪水雙眸炯炯有神，
與他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著格格不入。七S星主肅S，被認為是極兇之煞，七S命格之人大多容貌粗獷，神色威嚴，難以駕馭，多致災禍，疾病，邪惡勢力。七S星君卻截然相反，整個人月朗風清，透著一絲不羈。
天相宮裡雞飛狗跳，亂成一鍋粥了，他還能在這與我談未來。
“凡人沒什麼不好的，神仙也沒什麼好的，凡人有欲望自己去爭取，做不到的祈求兩句上天，然而也並不指望上天能聽得到。神仙表面無欲無求，實際上放不下那些糾葛，貪念痴嗔一樣不缺，這樣的神卻要掌握人間命運，何嘗不是一種笑話。”
“世人多想成仙，可神仙也受約束，也要為了業績內卷，遠不如表面看起來光鮮。”
“可神仙沒有生老病S，沒有不知道哪天就會降臨到頭上的自然災害，
雖然也有末位淘汰，不過也就是發配去清修之地，靈氣稀薄一些，卻不像凡人，終日為生計奔波，到什麼年齡就要隨大流做什麼事情，不做就是異類，異類就要遭人指點。”
“照你這麼說，神仙過得太自在了。”
“本來的事。”
“那你為何還要跳下去。”
“因為我闲出屁了。”
“你真有意思。”
“你也不賴。”
“你這麼一鬧，天相臉丟大了，就沒想過他會報復你？”
自然是想過的。
天相不是什麼良善的神仙，這一遭一定會被他記恨，可我也不是軟柿子，天天受他欺辱還要當這個憋屈仙官，當這個神仙一天，我就不能光明正大下去關照我的父母，還得處處受天相制約，大不了就是他衝我降幾道災禍，我受著便是。
“不揍他一頓我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