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我男友，也是我復仇計劃的戰友。
此時他正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像一尊門神擋在那裡。
“抱歉，在明虹說完之前，誰也不能走。”
三人被我的群演們SS拽著。
方敏拿不回自己的手機，瘋狂大喊：
“關掉直播，快關掉直播！”
拿著手機的是李曼，她的眼中有和我一樣的沉痛與恨意。
“抱歉，在明虹姐說完之前，直播不能關。”
她是星願的大學同學，我復仇計劃的第二位戰友。
此時評論飛快地滾動著。
“這什麼啊，戲中戲嗎？”
“聽人家這口吻，明顯是動真格的揭發啊，
前面的，聽話聽音好不好……”
“哇，沒想到山遠這麼黑啊，取關抵制走一個！”
“你們別發有的沒的了，聽人家好好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當然會好好說的。
無數個夜裡我在噩夢裡哭醒，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天。
星願一年前怎麼入職山遠，怎麼認真地對待工作。
怎麼在無止盡的超負荷工作中失去健康，失去生命。
又怎麼在生前生後都沒有得到過善待。
我站在鏡頭前，從頭到尾地說了出來。
我要讓星願的冤屈，在她不想辜負的這些人的支持下，得到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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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充足的證據來證明我所說這些的真實性。
“山遠說我妹妹的S源於她的不良飲食習慣，甚至因此出了幾期養生視頻。”
“但我手上有我妹妹近兩年的外賣訂單記錄，可以證明她根本不吃那些高鹽高油高熱量的食物。”
評論裡炸開了鍋。
“什麼？那幾期視頻是為了陰陽自家員工出的，人家還剛去世？這吃的好一手人血饅頭啊！”
“天啊，是不是人啊，有沒有心啊！”
“好像我有翻到過關於這個小姐姐的新聞，但沒多久就看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山遠使了什麼手段嘖嘖嘖。”
我強忍悲痛，繼續說下去。
“我還有我妹妹在山遠一年來的工資卡流水，
這一年來，她每個月領到的薪水沒有超過4000的。”
評論滾動得更快了。
“不是，獎金呢我請問？不是說大火的那幾期視頻，腳本都是那個小姐姐寫的嗎，這是一個子也不肯分給人家啊！”
“這產出速度，可以想見加班量有多大！這點工資，簡直是當代周扒皮！”
“叫什麼秦奮啊，叫秦獸得了，真是缺德到家了！”
孫梓還想垂S掙扎。
“這一行誰家不加班？但是我們有打卡記錄可以證明，我們的加班量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而且，鄭星願S的那天是休息日，根本就沒有來公司，她是S在自己家裡的，跟公司無關！”
“就是就是，
”範文海見狀也忙幫腔，“說來說去你不就是嫌錢給的少，想訛我們嗎？”
這幾個吸血鬼，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打卡數據分明被你們篡改了，那天我妹妹不但出勤了，還一直加班到深夜。”
“對，你別血口噴人啊，有證據嗎？”方敏叫道。
“當然，我有人證。”
21
“張媛媛，那天你是和星願一起下班的吧？”我冷聲問。
張媛媛躲在後面探頭探腦。
冷不丁聽見我說出她的名字來，臉色驚駭得發白。
和雨辰、李曼作為臥底進入山遠一樣。
張媛媛其實也是孫梓安插在員工中，
監視員工的動向的臥底。
她這樣瘦瘦小小，弱聲弱氣，完全不起眼的人，做眼線真是太合適了。
當星願展露才能的時候，孫梓就讓張媛媛重點盯著她。
囑咐她要是發現她有什麼想跳槽之類的想法就馬上報告。
後來，張媛媛最先發現星願聯系不上的時候，立即上報了孫梓。
他們沒有馬上報警，而是讓張媛媛去了星願家裡。
發現星願出事的時候，他們又讓她刪掉星願手機裡一些聊天記錄和電腦裡一些文件。
再加上篡改打卡記錄，偽造她那天沒有出勤的事實。
作為報酬，張媛媛拿到了十萬塊。
而當時與星願關系稍微近點的員工也都被借故開除，隻有她繼續留了下來。
“張媛媛，我猜你不想作證，對不對？
”
我目光如利刃地盯著她。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沒關系，我還有物證。刪掉的記錄和文件，想要復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要告訴你，我指的不僅是星願手機裡的聊天記錄，還有你手機上的。”
這句話擁有一招致命的瞬發力。
我滿意地看到張媛媛腿一軟，癱倒在地。
孫梓三人也已完全呆若木雞，面如S灰。
球徹底地落了。
22
評論刷新的速度已經是人眼所追不上的了。
“兇手”。
“惡魔”。
“騙子”。
我隻能看清零星的幾個詞。
但這已經夠了。
真相終於被看到，我的星願終於被看到了。
我退出鏡頭外，因為情緒波動過大，體力透支而渾身發軟。
雨辰及時接住了我。
我緊緊抱住他。
有他打入山遠，將那些數據、記錄、文件復原，我的復仇計劃才得以實現。
“明虹，你看。”雨辰在我耳邊輕聲說。
在我身後，群演們開始輪流站到鏡頭前，揭露山遠的真面目。
“大家好，我曾經來山遠面試過，山遠沒有錄取我，但把我面試時寫的點子拍成了段子……”
“大家好，
我之前被山遠騙來當群演，拍攝時間很長，條件也很惡劣，但是山遠沒有支付任何報酬，隻給了一杯植脂末和香精混合物的奶茶……”
“大家好，我是山遠那棟樓的保安，我和鄭星願那個小姑娘很熟，我可以證明她經常加班……”
最後，連山遠的員工都加入了揭發大軍。
他們群情激憤地控訴著狗公司的各種壓榨行為。
真好啊。
我看到，自己率先舉起的火把在他們之間不斷傳遞。
終於照亮了這周遭的醜惡。
可是星願再也回不來了。
我徹底失控，把臉埋在雨辰懷裡瘋狂地大哭起來。
23
我和雨辰來到星願的墓碑前。
我放下一束她最喜歡的小雛菊。
“星願，姐姐來看你了。”
“還有姐夫。”雨辰補充說。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則以堅持的目光看回來。
關於婚事，我們好好地溝通過。
我覺得自己還需要一點時間平復，不宜操之過急。
但雨辰則持相反意見。
“明虹，痛苦不應使人分開，而是更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他對我說，“尤其是相愛的人。”
真是肉麻。
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是我……
我輕撫著星願的名字，卻在旁邊發現了新的刻痕。
“咦？
”
我訝異地蹲下身細看。
是一道彩虹，和一顆拖著尾巴的流星。
“你終於發現了？”
雨辰在我身後舒了口氣。
“是你刻的？什麼時候？”
“這是我和星願之間的秘密。”
他搖了搖頭說道。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對她說了什麼。”
“我請她同意把她姐姐嫁給我。我向她保證，她不會失去姐姐，隻會多一個姐夫。”
“現在，我把這些話再對你說一遍。”
“星願不會失去你這個姐姐，隻會多我這個姐夫。”
“所以請你嫁給我好嗎，
鄭明虹？”
我看到雨辰臉上的笑容，很認真，很期待，又有點不安。
我們對視了很久，漸漸地，我眼裡泛起了淚光。
是我先點的頭，還是雨辰先抱住了我？
好像有點記不清了。
但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實在太適合當星願的姐夫了。
就連他刻的彩虹和流星，也和星願小時候畫的一樣醜。
小時候的星願，總喜歡在畫上加上一道彩虹，一顆流星。
我總笑話她。
“笨蛋，哪有彩虹和流星同時出現的？”
她也總不以為然。
“就有，就是有。”
我的星願，現在應該去到了一個很美的地方吧。
一定一抬頭就可以看到天邊的虹與流星吧。
24星曼番外
星星在我眼裡，一直像太陽一樣熱烈明亮。
這樣說好像有點奇怪，但太陽不也是恆星嗎？
我和她是大學四年的舍友。
那時我們住的是四人間，但另外兩個舍友很少回來。
我和星星處成了秤不離砣那樣的好關系。
這和什麼愛好相仿、性格互補的有點關系，但不多。
主要原因是，星星實在是一個太好的姑娘。
她是那麼活潑開朗。
一開始就主動和我搭話聊天，和我一起吃飯、自習、看電影。
她又是那麼細心善察。
在我因為家裡人病了，急需用錢而想去KTV兼職的時候攔住我。
還把我的小黑裙撕得稀爛。
真的是稀爛得跟手撕雞似的。
其實那條裙子挺好看的，我覺得也沒有那麼暴露吧。
她馬上找了學姐給我介紹價高的活，使我得以度過難關。
之後我們也合作過兩個腳本。
她那時就已經非常專業，有種不同於在學校裡的成熟魅力。
不知道哪家公司會這麼幸運，得到她。
快畢業的時候，她告訴我她入職了山遠。
那是一家小有名氣的文化傳媒公司。
雖然創立不久，但前景很被看好。
我很為她高興。
山遠一定會非常看重和優待她吧。
我們一起吃了頓西餐來慶祝。
我切著牛排，心思卻完全不在吃上面。
憋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問她，有沒有要談戀愛的打算。
我還沒說完，她就笑噴了。
她喝了點紅酒，臉紅撲撲的，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把耳垂上長流蘇狀的耳墜搖得像撥浪鼓上那兩根小繩兒。
我永遠都會記得當時她那種慵懶又可愛的神態。
她說幹這一行的，哪有時間談戀愛。
說不管我是幫誰問的，都對不起了。
說如果合適，叫我自己處處看。
可是傻星星，我不是幫誰問的。
我是為我自己問的啊。
你真好，我喜歡你，你能和我交往嗎。
我本來想這樣表白來著，最終卻沒有勇氣說出口。
如果當時我說了就好了。
不管她會怎麼反應，不管不顧地表白了就好了。
我根本沒有想到。
那是我一生中，最後一次見到星星。
得知星星的S訊時，
我的世界就黑了。
再也沒有星星，也沒有太陽了。
我一天比一天消沉。
表姐讓我到她的動物診所去當助理。
說希望小動物能治愈我。
小貓小狗都很可愛。
但我的目光，每天隻是更久地對著櫃子。
我看著安樂S注射用的戊巴比妥鈉，猶豫了又猶豫。
如果星星的姐姐沒有出現，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真的付諸行動。
姐姐說自己回國了，來看看我過得怎麼樣。
她知道我是星星最好的朋友。
她很瘦，精神也不太好。
但是她眼裡有一種，決絕的光。
那是一種奇異的第六感。
我突然想知道她回國的真正目的。
一開始她不肯告訴我。
但我求她，
我跪下來求她。
我問她星星的S是不是另有隱情。
最後我們抱在一起大哭。
我對姐姐說，我沒用，什麼也做不了。
但讓我成為你們的一員吧。
讓我最後再接近一次星星，再呼喚一次她的名字吧。
姐姐答應了我。
但她提了一個條件。
她要我在這之後忘了星星。
她要我為了星星，好好活下去。
我也答應了她。
我加入了復仇計劃，進入山遠臥底。
幫姐姐收集各種證據。
山遠的審判日終於到來那天。
我舉著直播的手機，一舉就是幾個小時。
當姐姐把真相全都說出來的時候。
當在場所有人都落淚的時候。
當直播間裡全是支持我們的聲音的時候。
星星，我好像又看見你了。
星星。
星星。
我的星星呀。
我要怎麼忘記你呢？
見過光的人，要怎麼忘記那種得救一般的幸福呢？
後來，我又悄悄地去看星星。
我想——
如果我能從每天想起星星幾十次。
慢慢變成十幾次。
慢慢變成幾次。
慢慢變成一次。
然後慢慢，慢慢地變成每個月想起她一次。
再慢慢，慢慢，慢慢地變成幾個月想起她一次。
這樣也不算違背諾言吧。
因為我會好好活下去。
就算我的世界隻剩永夜。
我也會用盡全身力氣，好好活下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