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十二歲來到宮裡，典銀是十兩整，”我閉上眼睛，將喉嚨裡的血腥氣咽了又咽，“早在前幾日，我就已經將贖身銀錢給了掌事侍女。”
屋子裡的氣氛已經跌到最低點，夏荷直起身剛想說什麼，卻又被身旁的人壓了回去。
“我現在，已經算不得是宮殿裡的侍女了。”
瀾淵眉頭皺得更緊，眼裡的恨意滿溢，可是忽然，他又笑了。
他松開我的頭發，卻跳進了池裡。
他一步步地向前逼近，我一步步地向後退去，直到退無可退。
他的手鉗住我的腰，眉目間滿是陰鸷。
“你說你已經贖了身，”他抬起手將我額前散落的發撥回耳後，“母後是否已經籤了放歸書？
”
見我呆滯在原地，瀾淵心情大好，笑著將頭埋在我的頸間。
“既然沒有，那你就還是宮中的人，這輩子，沒有我的準許，你都走不了。”
他抬手捏捏我的耳垂，像是逗弄一隻調皮的寵物一般。
“阿伶，我沒有那麼多耐心給你，你不聽話，我隻能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來。”
他說完這話，伸手將外袍褪下，隨後又轉頭望向跪了一地的人。
“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不準任何人打擾。”
等最後一個人將門關上的瞬間，瀾淵重重地將我抵在池邊。
“在水裡，不會很痛的，”他垂著頭，長臂緊緊地箍在我後背上，“可就算是痛了，
也要忍。”
耳垂傳來刺痛，我忍不住痛呼出聲。
可他卻像是得到了什麼好玩的反應一般，更加地變本加厲。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秒身體就猶如被劈開一般，我竟是連痛都叫不出來了。
“阿伶，這是我給你的懲罰，你要好好記住這痛的滋味。”
“再有下次，我就隻好拿你弟弟出氣了。”
13
那天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鎖在了瀾淵的寢室裡。
聽夏荷說，那天晚上瀾淵發了狠，還是鮫人太後來了之後，他才停了下來。
“你不知道啊，鮫人皇抱你出來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給你碰碎了一樣，被說是大夫了，
就連鮫人太後都不讓靠近，最後沒有方法，好不容易請了宮中的一位女大夫來給你看的病。”
夏荷說這話的時候滿臉憧憬，“我都不敢想象，若是我得了鮫人皇的青睞，我該有多歡喜。”
我躺在床上，身體各處都痛得要命。
見我沒有反應，夏荷又道：“聽說準鮫人皇後那邊也聽說了這件事，且鬧著呢。”
許是真的很棘手，一連幾天我都沒有見到瀾淵。
除了夏荷偶爾會來跟我說說話之外，更多時候，我都是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發呆。
第四日的晚上，有人推開了房門。
那人在門口躊躇幾步，還是來到了床前。
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停止後，身後的被褥被人掀開，隨後我被一雙長臂攬在了懷裡。
“睡了嗎？”他輕輕地吻著我的後頸，手指探入衣衫中摩挲。
我又想起之前無數的相擁而眠的夜裡，那時我們有說不完的話，雖然大多時候是他在說我在聽。
可是現在，我竟然連聽都不想聽了。
“阿伶，我要成親了，”他輕聲說：“我已經同母後商量好了，等鮫人皇後嫁進來，我就抬你為妃。”
他說完這句話後停了很長的時間，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
他也不惱，自顧自地說道：“你弟弟很有天賦，前幾天剛考上秀才，他來的時候，你身體不好，我就沒讓他來見你。”
“瀾淵，”雖然這三個字我在心裡喊過他無數遍，可這卻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他歡喜地緊了緊手臂，撐起身子親了我的臉頰一口。
“我在。”
我閉上眼睛，輕嘆一聲，隨後道：“我不做妃。”
身後的身體一僵，隨後瀾淵疑惑的聲音傳來，“不做妃？”
“那你想做什麼？”他說到這裡猛地一頓，聲音帶著疑惑還有一點點的嘲弄，“難不成你想做我的妃子？”
“阿伶，”許是覺得自己的態度太過於尖銳，他又軟下聲音來，“這不成體統。”
我閉上眼睛，卻被他翻過來攏在懷裡，長長的尾巴開心得擺來擺去，他密集的親吻落下來，在我身體的每一處。
“乖，
我答應你，就喜歡你一個人，”他的手指強硬地擠入我的指尖，十指相扣的瞬間，他歡喜地舔了舔我的下巴，“我會給你比鮫人妃位子更多的東西。”
“愛、或者是權利，隻要你想要，我都會給你的。”
14
那天晚上的話，一字不落地進了鮫人太後的耳朵裡。
鮫人太後難得屈尊纡貴來看了我。
她坐在離我五六步的位置，在她面前，還有昨晚上瀾淵褪下來的裘褲，上面還沾染了些許黏稠的液體。
鮫人太後皺緊了眉，道：“聽說你不想做妃？”
我撐起身體，露出身上的點點斑痕。
鮫人太後目光一滯，隨後將頭瞥向一邊。
“我自小在鄉野中長大，
未曾讀書識禮，若是叫我這樣的人待在鮫人皇身邊，以後鮫人皇同鮫人妃在我的挑撥下，難免會成為怨偶，到時候人人都會看鮫人皇的笑話。”
“混賬坯子，”鮫人太後怒斥一聲道：“你竟敢威脅本宮？”
我坐在床上，看著鮫人太後色厲的模樣，竟有些許的暢快。
“你這是借著誰的勢？你以為你爬上了阿淵的榻，本宮就不敢動你？”
“太後，您若是在此刻S了我，殿下真的就一輩子也忘不了我了。”
鮫人太後自小寵愛萬千，何時受過這般氣，瞪了我半天，募得笑了。
她擺擺手，身後的老侍女將幾張文書擺在我身前。
“你是個有膽子的，
”她望著我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若是你擺出恭順的樣子，同本宮虛與委蛇，今天等待你的，就是鸩酒。”
“本宮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抬你為妃，自此隻要你老實本分，本宮便許你一輩子富貴，隻是一點，你要服下絕子湯，自此絕了你的子嗣緣。”
“二是在迎娶鮫人妃那天，我送你同你的家人出宮，自此你便跟瀾淵再無瓜葛。”
我抓住眼前的文書，撐起身體，恭敬地朝鮫人太後行下一禮。
“阿伶絕不為妃。”
15
瀾淵成婚的前一天，特意在屋子裡點了紅燭。
他歡喜地為我披上紅衣，又尋來胭脂為我添妝。
明亮的龍鳳燭下，
瀾淵的表情溫柔。
他抬起我的手，將身上的那串珍珠戴在我的脖頸。
我抬頭問他：“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瀾淵眉眼彎彎，在我額上落下一吻。
“阿伶，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這是我送給你的定情信物，你不歡喜嗎？”
見我不作聲，他又將我攬在懷裡。
“這是我一顆一顆產出來的珍藏，送給最喜歡的人，早就想等成婚時候送你。”
“若不是你當時氣到我了，我又怎麼會強要了你。”
“好啦好啦，”他晃晃我的胳膊，柔聲道：“別生氣了好嗎？”
他端來酒杯，與我交杯而飲。
“阿伶，我是真的心悅你，”他抱著我，喂我喝下一杯又一杯熱烈的酒，“雖然無人見證我們禮成，可你在我心中，是唯一的妻子。”
我咽下烈酒，神志已然不太清楚，卻還是搖搖頭，道：“殿下，這對鮫人皇後並不公平。”
“她又何嘗不知，我們之間夾雜了多少的利益往來，不過是認命而已。”
瀾淵這話說得明白，可是他卻沒有看清，那鮫人皇後每每望向他的目光裡，飽含著多少的戀慕。
我仰在瀾淵的懷裡，因為醉意眼神已有些迷茫。
瀾淵的眉眼裡滿是歡喜，就連落下的吻，也包含著滿滿的情意。
我攬住瀾淵的脖頸，挺身吻了上去。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主動，
瀾淵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
我想，這應該是最好的告別禮物。
瀾淵，再見了。
16
第二日一早，瀾淵早早的起身離開了。
臨走時，他俯身在我額上落下一吻。
像是遠行的丈夫叮囑妻子一般，溫聲道：“乖乖睡覺，等我回來。”
我乖順的點頭，他高興的厲害，有忍不住的親了我好幾口。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便有人推門進來，腳腕上的鎖鏈被人打開。
我有種奇妙的不真實感。
離宮第二日，我在約定好的驛站找到了娘親跟弟弟，三人相聚，竟無語淚焉。
離宮第五日，我們歇腳時無意間聽到隔壁桌討論著最近發生的事。
“如今海裡總是不太平，
想那瀾淵也是海洋裡的天皇貴胄，誰能想到因為一個低賤的人類漁女就跟發了瘋一般。”
“誰說不是呢，成婚第三日便丟下新婚的妻子，挨家挨戶地找人，聽說鮫人太後發了火，當眾給了瀾淵一個耳光。”
“什麼？那鮫人太後不是最疼自己的寶貝兒子嗎？竟也狠得下心動手？”
“此事鬧得滿城風雨，盡人皆知，再不動手，怕是那瀾淵要瘋了。”
其中一個人輕嘆一聲道：“也不知是怎樣的國色天香，竟能將鮫人皇迷得神魂顛倒。”
另一個人看看四周，悄悄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懸賞百金，我饞得慌，便撕了一幅畫像，以便找人。”
弟弟扯扯我的衣袖，
道：“姐姐，我們走吧。”
我起身，那人的聲音被甩在後面，依稀隻能聽聞幾句話。
“雖是漂亮...也不到國色天香的地步，怎的見慣了美人的瀾淵就這樣上了頭。”
“怕是那房中術了得，要不嘿嘿嘿……”
弟弟的腳步一頓，眼看就要發作，卻被我扯住。
我說：“不要生事。”
17
離宮三個月，我們在南下的一座小鎮上停住了腳步。
那裡風景宜人，四季如春。
我們更名換姓，隻是苦了弟弟，還要重考院試。
我開了一家糕點鋪子，生意還不錯，整日忙得腳不沾地，也就沒有時間去想之前的事情。
離宮第六個月，有往來的客人說起最近大事。
“那鮫人皇真的S了？”
“可不是，聽說是生生痛S的，”那人輕嘆一聲，“可惜了鮫人皇後，年紀輕輕地就守了寡，也不願意走……”
手中的碗摔到地上，緊接著便是大顆大顆的淚珠落下。
娘親以為我是被燙到了，嚇得抓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我跪倒在賬臺後，泣不成聲。
那日之後，我大病了一場。
昏迷中，我依稀聽到弟弟的哭聲。
我們七歲被趕出府，餓得吃不上飯，窮的被趕出書房的時候也沒見他哭過，可是就在今日，我聽到了他壓抑的哭聲。
他說：“姐姐，
求求你，不要睡了，好不好？”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握住了他的手。
病好之後，之前經常心痛的急症也被一起帶走了，大夫說，那是久鬱在心忽然泄力才引發的急症，如今一起發出來了反倒是好事。
離宮一年後，街對面搬來了一戶人家，看起來排場很大，也神秘得很。
那家的主人似乎很愛吃糕點，每日都會差人來買。
那是一個涼爽的午後，我靠在賬臺上打盹，像是有羽毛拂過額頭一般，我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個不應該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
瀾淵手拿折扇，站在我面前朝我笑。
恍然間，我以為是夢。
“老板娘，我要一份雲片糕。”
我嚇了一跳，手邊的算盤被我不小心碰落，卻被一隻大掌牢牢接住。
他彎著腰，深深地看著我說：“阿伶，好久不見。”
“瀾淵，你怎麼會在這裡？”我驚聲道：“你不是S了嗎？”
“阿伶好狠的心，這般冷情倒叫我忽然有些難過。”
見我不說話，瀾淵輕挑眉，從身上取下一串珍珠項鏈，語氣裡帶著妥協。
“我的妻子生了氣，連能換很多銀錢的珍珠都不要了，我是來哄她的。”
我縮回手，道：“我不會回頭的。”
他點點頭，風輕雲淡，再也不復之前囂張肆意的鮫人皇模樣。
他說：“沒關系，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等你消氣。”
他收起折扇，
眉眼間帶著幾分偏執的認真。
“從前是我太過於自負，傷害你許多，可直到你消失那日，我才知道什麼叫痛徹心扉。”
一字一句的，將他藏於心底的愛慕攤開在我面前。
午後陽光熱烈，他背光而來。
“阿伶，我心悅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