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躲他，我答應了方聞洲的表白。
戀愛六年，我在演奏會上，彈奏了他最愛的鋼琴曲《致愛麗絲》。
向他求婚。
方聞洲感動地擁我入懷：
「我永遠願意，也永遠愛你。」
可在繼兄未婚妻的病房外，我卻看到他對我繼兄勾起了勝利者的笑容：「你搶走了我最愛的女人，我就毀掉你最在乎的妹妹，多公平。
「你看她多乖，我隨口一提的曲目，她就精心準備了半年，但她不知道，愛麗絲，是她嫂子的英文名。」
那天後，我繼續扮演好未婚妻，好妹妹。
然後，在他們對我最愧疚時。
「S」在他們面前。
可我隱姓埋名出國後，卻聽說他們為找我，快要瘋了。
1
演奏會還未結束，
我和方聞洲求婚成功的消息便登上了熱搜。
【兩個人從大學談到事業有成，怎麼不算神仙戀情呢！祝福久久！】
【是啊，方總之前為了給繁星慶生，在中央廣場放了七天煙花，那場面，真讓人羨慕！】
【繁星中場演出的《致愛麗絲》，是方聞洲最愛的曲目，聽說繁星為了求婚，特意練了半年，就怕出錯！繁大鋼琴師，真別太愛了！】
【繁星每次的演奏會，總會留一個位置給方聞洲，方聞洲也絕不會讓她空席，次次都去。】
……
我坐在後臺，刷到這句評論，下意識地看向了距離舞臺最近的位置。
卻沒看到剛接受我求婚的男人。
我看向經紀人。
經紀人一頭霧水：「剛才方聞洲不知道怎麼回事，臉色很差，
然後就突然跑出去了，他沒告訴你原因嗎？」
我心口猛地一緊。
打開聊天框，消息停留在今早，他提醒我天氣有點涼，讓我多穿一件外套。
沒有解釋。
也沒有原因。
方聞洲中途離席了。
而這時，手機亮起，是繁欽發來的信息。
繁欽。
我的繼兄。
【繼月割腕了，方聞洲在醫院發瘋，你過來把他帶走。】
照片上，方聞洲一改往日的冷峻，臉色煞白地撲在急救室門前。
眼神破碎。
仿佛即將失去最重要的珍寶。
而沈繼月。
是方聞洲的青梅。
亦是，繁欽的未婚妻。
2
結束了演奏會，我趕到醫院時，
天色漸晚。
這期間，方聞洲沒給我發過任何一條信息。
我給他撥去電話。
第一通拒接，第二通便是關機。
跟著護士的指引，我來到了沈繼月的急診病房門前。
透過門縫。
我看到方聞洲正坐在病床前，小心翼翼地為昏迷不醒的沈繼月擦手。
而沈繼月的正牌男友繁欽，卻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場面太怪異了。
讓我下意識地僵在了原地。
而這時，方聞洲瞥了一眼冷漠的繁欽，突然冷笑道：「繁欽，你那麼在乎繁星，看著她被我騙了六年，愛我愛得要S，是不是心都在滴血啊。
「你看她多乖啊，我隻不過說了一句我喜歡《致愛麗絲》，她就小心翼翼地背著我，偷偷練習了半年，熬得兩眼通紅，她可真愛我啊，
愛得讓我都不忍心告訴她，喜歡這首曲子，不是我，而是繼月。」
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
我排練時，繁欽曾無意間提起，沈繼月的英語名就是——
愛麗絲。
原來，一切早已有端倪。
可是為什麼？
病房內，方聞洲眼眸中卻滿是猙獰的恨意：「繁欽，你明明喜歡的是繁星，為什麼還答應繼月的表白，你搶走了她卻不愛她，害得她患得患失，得了抑鬱症，她甚至自殘的時候喊的都是你的名字，那個時候，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一刻我就發誓，我要報復你！我要毀掉繁星！
「我要讓你看著繁星嫁給我，看著她心甘情願成為我的狗，躺在我的床上，讓你嘗嘗我痛不欲生的滋味！」
這一刻，
方聞洲撕掉了溫柔深情的表象。
露出了他猙獰的，滔天的恨意。
這六年來的，情愛，纏綿，全都是他對我的算計。
全是對繁欽的報復。
我看著他，心髒如同被重錘狠狠砸穿了一個洞，穿梭著無盡的冷風，痛不欲生。
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六歲時。
無人依靠，無人理會的絕望深淵中。
3
十六歲之前，我是繁家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繼父深愛母親，便也偏愛我。
但當時，陪伴我最久的是繁欽，他教我豪門禮儀，教我言談舉止，不厭其煩，溫柔體貼。
我當時也很喜歡他。
可十六歲時的一次深夜，我卻無意聽到他在衛生間喚著我的名字。
我以為他出了事。
推門而入，
卻看到了最不堪的一幕。
我隻覺得惡心。
厭煩抵觸。
但我不敢告訴母親，我不想破壞她好不容易獲得的幸福生活，更不敢告訴其他人，因為沒人會相信清冷矜貴的繁家繼承人，會對繼妹有那般背德的感情。
那日後，我搬出了家，住進了學校，不和繁欽有任何接觸。
再後來，我便聽說，繁欽有了女友沈繼月。
母親說兩人感情很好。
再相遇時，繁欽看我的目光也重新變得溫和。
我以為他真的正常了。
但我卻發現他在派人時刻監視我，學校裡上一秒和我說了兩句話的男生，下一秒就會被打或者被退學。
慢慢地，我在學校裡被孤立，被冷落，無人理會。
那時，唯一敢跟我說話的就是方聞洲。
他是大我兩屆的學長。
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不知多少女孩暗中欽慕。
可他卻喜歡上了我。
他會在我被別人非議時，大聲反駁說：
「繁星很好，她不是那種人。」
他記得我的生日，記得我每一節課，記得我的喜歡和討厭，會在自習結束後，跟在我身後，一直送我到宿舍樓下才默默離開。
他也曾因我挨過打。
我讓他離我遠點，可下一次，他又不折不撓地出現在我身邊。
對我說話，對我笑。
像太陽。
一點點地，持續不斷地暖化了我心層的堅冰。
我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戀愛的第一年。
我告訴了他繁欽對我的傷害和控制，以及，我對繁欽的厭惡和抵觸，那時，他溫柔地牽著我的手，
對我說：
「繁星，有我在，別怕。」
我信了。
戀愛五年，他對我很好很好。
我甚至，做好了與他共度餘生的準備，可他卻在此時此刻，狠狠地，砸碎了我的美夢。
把我的心捶成了碎片。
仍覺得不夠，還要踩上兩腳，再狠狠吐了兩口唾沫。
罵一句：
「真惡心，真下賤，真蠢。」
這一刻，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心髒更如同被凌遲。
鮮血淋漓。
血肉模糊。
4
我沒進病房，而是回了家。
坐在沙發上，大腦一片空白。
手機響個不停。
打開。
是網友們在我的微博下祝福我和方聞洲訂婚快樂。
她們羨慕我的愛情，又稱贊我的勇敢。
很可愛。
很真誠。
我和她們一樣，都被方聞洲的深情耍得團團轉。
等到方聞洲回家時，我的眼淚已經流盡了。
客廳漆黑。
隻剩下一盞昏黃的燈。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半跪在我面前，柔聲解釋道：「老婆，剛才我有點事才會中途離場的，對不起。」
我沉默地看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任由他拉著我的手，細細地看了一下我的臉色，大概是蒼白如鬼，很是難看吧，所以他眼底滿是擔憂：「星星，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臉色也很差，我給你煮一碗紅糖水，等等我啊，寶貝。」
一如既往地溫柔。
可我卻直直地盯著他的手，
道：
「方聞洲，你的戒指呢？」
方聞洲臉色一僵，隨即懊惱地皺了皺眉：「剛才談工作，我擔心丟了，就放在了辦公室裡，對不起老婆，下次我一定不會再忘記。」
他說得那麼真誠。
好像是真的。
但我卻知道，他摘下來是不想讓沈繼月看到。
他討厭我。
甚至，是恨我。
一直都是。
想到這，眼淚不自覺地湧上眼眶，我迅速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狼狽。
「我去廚房，乖乖等著。」
方聞洲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然後，他轉身打開空調，調到了我最喜歡的溫度，又將電視也按到了我最近常看的綜藝。
藝人們笑著說著話。
暖黃色的燈光下，男人站在廚房裡，熟練地開火，
煮茶，背影中都透著愛我。
一如往日的溫馨溫暖。
可我卻知道，他的愛是假的。
溫馨溫暖也是假的。
這一刻，我看著方聞洲，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可以演出來。
而方聞洲，演了整整六年。
什麼時候會結束呢。
我突然好奇地想，是不是——
我不揭穿，他就能陪著我演一輩子呢。
演愛我，演一輩子。
真可笑啊。
5
「叮。」
客廳裡，他手機響了。
我看到方聞洲匆匆走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信息後，臉色猛地變了，然後，神色莫測地瞥了我一眼。
什麼信息呢。
方聞洲自然不會告訴我。
但繁欽告訴我了——
【沈繼月醒了，不要讓方聞洲過來。】
怪不得臉色難看。
原是心上人醒了。
我按滅了手機，看著方聞洲將紅糖水放在我面前，他哄著我喝了兩口，才滿是歉意地說道：
「繁星，公司有點事，我要去一趟，你在家裡乖乖等我。」
紅糖水滾燙。
我的心卻冰涼。
我抬頭看他，小聲問道：「可以不去嗎？」
聞言，方聞洲薄唇輕抿，眼神一瞬間變得冰冷不耐，可抬眸間，卻消失不見，仿佛那一剎那的冰冷隻是我的錯覺。
他隻是道：「你乖。」
這已是他的回答。
我沉默地收回了手，
沉默地看著他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等我回來。」
到了門口，他回頭對我笑。
仿佛他愛我。
我也是笑：「好，路上小心。」
仿佛我也愛他。
砰。
門鎖人離。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鼻子很酸，卻再流不下一滴淚來。
眼淚流盡了。
便再也沒了。
「叮。」
手機響起。
點開，是我的導師發來的信息——
【星星，伯克利音樂學院再次邀請你去進修，為期三年，下個月出發，你還要拒絕嗎？】
兩年前，學校便邀請過我。
我拒絕了。
第一是要準備畢業演奏會，第二，
是因為不想和方聞洲異國戀。
但如今，我不會猶豫了。
【我去。】
回復完短信。
返回。
主屏上是我和方聞洲的合照。
我笑他也笑。
我笑有愛人相伴。
他笑我的愚蠢痴傻。
想到這，我心裡突然湧出一股狠毒的惡意。
最後一個月。
既然方聞洲想要演。
那我就陪他演完最終章。
演一個最深情最溫柔的未婚妻。
助他完成對繁欽的復仇。
狗咬狗。
才精彩啊。
6
沈繼月出院那天。
我媽給我發了短信，讓我帶著方聞洲一家人吃個飯。
我告訴方聞洲時，
他愣了一下，隨即才笑著點頭同意。
到了繁家。
我脫下外套，方聞洲接到了手上，笑著跟我爸媽打招呼：
「阿姨，叔叔。」
目光落在一旁臉色蒼白的沈繼月時，他語氣微頓，才說道：「沈小姐。」
生疏極了。
沈繼月臉色更白了一分，卻笑著應聲：「方總。」
冷淡又客氣。
仿佛從不認識。
如果我沒聽到方聞洲在醫院的話，定然想不到兩人是各自的初戀。
如若不是繁欽。
兩人到如今隻怕也是親密戀人。
可偏偏繁欽出現了，他對沈繼月百般追求，繁欽家世優越，長相俊美，追求人的花樣層出不窮。
沈繼月很快便淪陷了。
和方聞洲提了分手。
可戀愛後，
沈繼月發現，繁欽並不愛她，隻是拿她當遮掩背德的擋箭牌。
她質問憤怒，自殘甚至自S，可繁欽隻有冷漠。
於是，她恨上了我。
她將一切告訴了方聞洲，讓他來追求我。
說來可笑。
方聞洲明明極其痛恨繁欽的三心二意。
卻效仿了他的做法，報復在我的身上。
仇人，愛人。
一字之隔。
卻是愛恨兩端。
不能相容。
可我既是方聞洲的仇人，又是他的愛人。
真幸運啊。
想到這，我輕輕嗤笑了一聲。
方聞洲低頭問我：「星星，笑什麼呢？」
我眨了眨眼，也笑了：
「沒什麼，隻是想到了好笑的事。」
7
飯桌上，
氣氛融洽。
我媽關心一番繁欽在公司的情況，又關心一番沈繼月的身體，最後話題落在了我身上。
「星星，你和聞洲訂了婚，打算什麼正式結婚啊？」
我笑了笑，撒嬌道：「媽，哥還沒結呢，我急什麼。」
說罷，我看向了對面的繁欽，關心地問道。
「哥哥，你什麼時候結婚啊？」
此話一出。
沈繼月的臉色瞬間繃緊了，眼裡全是期待。
方聞洲見狀，默默攥緊了拳頭。
可當事人卻隻是放下了筷子，語調不緊不慢：
「不急。
「再過幾年。」
幾年。
甚至沒有一個確切數字。
沈繼月的臉猛地煞白。
方聞洲卻好似松了一口氣。
我將一切盡收眼底，
笑著說道：「那你可要盡快了，可別讓我搶在你前頭了，我啊——
「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給聞洲了。」
繁欽眼角微顫。
我媽一聽，啼笑皆非地點了點我的額頭：「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害羞。」
「哎呀，喜歡他嘛。」
我挽住了我媽的手，笑著轉頭盯著方聞洲，「聞洲，你也想娶我的對吧。」
方聞洲一愣：「當然——」
可話音未落。
沈繼月突然站起身來，臉色白得透明：「阿姨，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可腳下不穩，摔下了臺階。
繁欽距離她最近。
可扶她到懷裡的人卻是方聞洲。
兩人對視間，
仿佛有看不到的火花。
我慢悠悠地嗤笑了一聲：
「抱這麼緊，我都有點嗑你倆了。」
方聞洲表情瞬間僵住，下意識地推開了沈繼月。
沈繼月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
表情震驚又錯愕。
「聞洲——」
方聞洲也愣住了。
看著自己的手，似乎不明白自己下意識地抵觸。
我冷眼旁觀。
心底卻在冷笑。
相戀六年。
方聞洲這個愛我的演員演得太入迷太沉入。
到如今。
仿佛也有些混淆了呢。
餐廳一時沒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