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再說一次，下邊幾個池塘的魚，大家一個也不能動。」
可我剛說完，他們比剛才叫嚷得更厲害了。
「這樣的人還把他當好人，真是瞎了眼了，我呸！」
「這還得了，我們村成啥了，我們成啥了，這不是瞎胡鬧嗎！」
「對，我們一定要把這樣的害群之馬逐出村裡！」
「作為張家村一份子，我們一定要維護我們村利益，堅決跟他做鬥爭！」
「對，我們要收回池塘！」
等他們都數落完了，我才深吸一口氣，緩緩低聲道：「當時我承包魚塘也是經過村委會一致決議通過的，白紙黑字，上面有你們的籤名，難道大家都不認識了嗎？」
說著我拿出當時的字據。
他們一個個不說話，但依然憤憤不平。
「誰知道當時是怎麼籤的，都是你忽悠我們籤的，我們才不會想籤什麼破協議。」
「你就是欺負我們沒上過學，沒文化。」
「你粉絲現在都七位數了，你看著損失了些破魚，其實早就賺得盆滿缽滿，哼，得了便宜還賣乖！」
「咱們真是太傻了，他這是以魚養魚呢，我們都是他的魚，魚餌的魚！鄉親們，趕緊下去撈，不能便宜都讓這小子佔了！我們要收回池塘，不包給他了！」
看著眼前幾近瘋狂的他們，我徹底怒了：「如果你們非一直要這樣無理取鬧，那沒辦法，我隻能報警了，你們這是聚眾哄搶，已經涉嫌違法犯罪了！」
我以為會鎮住他們，可我又天真了。
張曉娜率先跳了出來：「哼，還聚眾哄搶，真把我們當法盲啊，法不責眾懂不懂啊，大學生？」
「就是，
我看我們這麼多人，警車能拉完不？」
「反正我都快七十了，正好進去養老，你真有本事把我弄進去，我還得感謝你呢。」
大家說著越說越激動。
看著他們一個個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我的心徹底涼了。
曾經懷揣著的鄉村建設夢想，在這一刻被他們的自私與蠻不講理擊得粉碎。
他們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公平、什麼是法律，隻知道一味地索取。
當初承包池塘的初衷是讓他們看到收益，他們就會同意跟我一起辦農業股份公司。
沒想到他們隻會恨人有，笑人無，隻想坐享其成。
剛才還想堅持利益的我，這次決定退出。
6
「那不包給他，包給誰呢？」有村民提出來。
張曉娜自告奮勇：「包給我呀，我一直在自學養魚的知識，
不比他養的差。」
「我就不信了，他張二強能幹成的事我幹不成。」
「以後我養的魚，每年交出 70% 的利潤給大家伙平分。大家沒事都可以來魚塘上班，再也不用出去打工受別人氣了，還能再多領一份工資。」
大家聽完紛紛鼓掌叫好。
「還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閨女靠譜，不像某些人，上幾年大學，在外面混那麼多年，早就變味嘍。」
「就是，這比某些人說的實在多了，還什麼一對一的幫扶，我們誰不需要幫扶呀。」
「誰知道他們私下有什麼暗箱交易，這樣把錢都拿出來給大家花最公平。」
看見沒，涉及利益的時候，他們比誰都聰明。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一套也比誰都會。
可張曉娜真的能做好這件事嗎？
我拭目以待呢。
張曉娜這個人我知道，做什麼事兒都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
就拿收魚這件事來說，都是我一步步推著走，一步不推就會出問題。
包括跟收魚的商家溝通，銷路拓展、客戶維護等各個方面，也都是我在跟進。
我大學學的就是農業養殖。張曉娜跟我學了點皮毛，就覺得可以餓S師傅了。
我倒要看看她怎麼經營這個魚塘。
沒想到剛辦完交接手續，準備撈完最後一波魚，我就被舉報了。
村民一個個說要起訴我，說我破壞團結，影響了張家村聲譽，告我侵犯名譽權。
原來他們還對網上的事耿耿於懷。
「他就是張家村的掃把星，讓他滾出去！」
我剛撈上來的魚他們又開始哄搶，扭頭我報了警。
警察三言兩語就把他們嚇得夠嗆。
「你們這是典型的聚眾哄搶，趕緊取得人家諒解吧，不然我們隻能移交起訴了。」
聽到要移交起訴，一個個真是怕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長帶著他閨女還有其他幾個帶頭鬧事的人來了。
「說到底咱們都是一個祠堂出來的，二侄子，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就是就是，再怎麼說現在都是我們張家村自己的事，鬧到公家那就嚴重了。」
可憑什麼要原諒？我拒絕一切和解方案。
他們找到了我爸，我媽，我三個大爺，反正跟我沾邊的人他們找了個遍。
「老二，你是打算把你爹我這張老臉丟盡嗎？！」
「二娃，聽媽一句，咱不追究了，他們幾個要是因為你進去了，我跟你爹得被吐沫星子淹S。」
「二強啊，你待不下去可以去城裡，
你是大學生，有文化，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最終本著寧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原則，我沒有再深究。
7
張家村是不能再待了。
但養殖事業我不會放棄。
自從辭職打算回村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闖出個名頭，不然不回城。
第二天我便去了隔壁村姥姥家，用舅舅名義承包了新的魚塘。
我也知道，那些人性不會因為換個地方就會有所改變。
為了避免張家村事件再次發生。
我把醜話說到前頭，一是一，二是二，親舅舅也明算賬。
因為網上被曝光的事，村民也都怕跟他們一樣丟人，也沒為難我。
靠著積累的人氣，我先在網上打開了銷路。
又接連承包了周邊十幾個魚塘，
產量很好，銷量也很好。
大家都說人品過硬的人做事靠譜。
張家村那邊，張曉娜看起來也確實挑起了這個擔子。
我的草魚十五元一斤，他們的草魚甚至可以賣到十二元一斤。
從價格上講，確實比我便宜了很多，可附近的人都不買他們的魚。
他們為了提高存活率，給魚吃了大量抗生素，了解情況的根本不敢吃。
他們的魚隻能進一些不正規菜市場，根本進不去正規超市，可菜市場隻會一個勁兒壓價。
眼瞅著一車車魚被拉走，可最後一算竟還裹不住成本，鄉親們慌了。
她之前承諾大家可以去魚塘工作，很多人放棄了去城裡打工，都跑到了魚塘。
一大家子大大小小都指望著魚塘吃飯。可魚塘卻不掙錢，這怎麼行？
「曉娜，
咋回事啊，這麼好的魚咋賣這麼便宜，我可聽說張老二賣的比我們貴多了。」
「就是，我們這不是賠本賺吆喝嗎？」
「沒有那金剛鑽，就別攬那瓷器活，這會不逞強了吧？」
慢慢的，大家對張曉娜的質疑聲越來越大。
而我的魚塘越做越大，還沒收魚就已經被各大飯店爭先預訂。
大家說我養的魚肉質鮮美，最大的特點是沒有抗生素。
雖然價格比普通的魚要貴一些，但大家不就圖吃個安心嘛。
張曉娜看著眼紅，也不甘心。
最後大費周折，聽說把她縣城當老師的二叔的關系也用上了，終於有超市願意收她的魚。
張曉娜把賣魚的錢往大家伙眼前一擺：「怎麼樣，張二強幹成的事我是不是也幹成了？」
拿到錢後，張曉娜又成了鄉親們心中的大英雄。
「這閨女真好，能幹得很。」
「以後我們就跟著大閨女你吃香的喝辣的啦。」
「這人跟人那，差的真不是一點，某些人多學學吧！」
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湿鞋？
8
終於有一天，給魚用藥的事被查出來了，超市拒收了她的魚。
這下他們全慌了。
「你不是說這魚肯定沒問題嗎？」
張曉娜一臉無辜：「誰知道啊，我看大家都這麼用，也沒出什麼問題。」
我笑了。
那可是抗生素啊，怎麼可以隨便亂用呢？食品安全可是頭等大事。
她找到我滿眼通紅：「二哥，以前都是我不對，我年輕不經事，你看有什麼辦法能救一下嗎？」
我冷冷道：「我又不是救世主，我怎麼知道怎麼救？
」
「二哥，千錯萬錯我的錯，這可是全村的希望，作為張家村人，你可不能見S不救啊。」
我淡淡道：「跟我有什麼關系呢？你們不是早已經把我開除張家村了嗎？合著有事找二哥，沒事白眼狼是吧，城牆都沒你臉皮厚。」
見無果，張曉娜隻好悻悻離開。
晚上村長帶著張曉娜又來了，還帶了兩瓶五糧液。
「二強啊，都是我家娜娜不懂事，別跟她一般計較，你怎麼說也是她哥。」
我沒理他們，直接進裡屋去了。
我爸愛面子，不好意思趕他們走，自己坐在門口，紅梅抽了一根又一根。
張村長伸著脖子對著裡屋道：
「你是張叔看著長大的，張叔知道你有出息，現在也隻有你能救大家了。」
「你不能看著一魚塘的魚賣不出去吧？
」
我不為所動。
「你是想讓你叔我給你下跪嗎？」
說著就準備給我下跪，還真是能屈能伸。
我爸也給我使個眼色。
我嘆了口氣，道：「那隻能涼拌呀，銷毀了吧。」
「魚打了那麼多抗生素，這魚鐵定不能再銷往市場，不然可能會有更大的問題。」
聽到要把魚銷毀，村長立刻蹦起來三尺高：「二娃子，你真狠呀，這麼多魚，怎麼能銷毀呢？你這是要把我們逼到絕路，讓我們血本無歸啊！」
「爸，甭跟他廢話，他就等著遭報應吧！」
是的，不到黃河不S心，說的就是他們。
把他們逼到絕路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他們自己。
在沒有更大的危機到來之前，他們想的是既要又要，可怎麼可能有那麼好的事呢？
事到如今，他們的行為早就觸犯了法律，隻是還沒有消費者投訴而已。
說完他們提著酒氣呼呼離開了。
臨走還不忘撂下狠話：「哼，我就不信了，我們張家村離了你張二強還不轉了！」
9
為了打開銷路，他們也學著我的樣子開始直播。
還掛羊頭賣狗肉，用起了我之前「張家無抗魚」的招牌。
他們以為是我直播的原因自己的魚才賣的那麼好。
其實他們不知道本質是魚的質量過關。
打著「張家無抗魚」的招牌，前幾天他們直播間裡確實不少人，可慢慢的更多投訴聲出來了。
「你這是什麼魚呀？在外邊放幾天都沒有壞，添了多少防腐劑呀？」
「這魚跟我在超市買的根本不是一個味道，能看一下你們的養殖池塘嗎？
」
「我看八成裡邊兒放了太多添加劑，還有抗生素之類的。」
「如果隻是抗生素就謝天謝地吧，她家的魚通體發亮，摸起來粗糙，我看八成是放了孔雀石綠。」
「天吶，不會吧，我可是給孩子吃的呀，孔雀石綠可是劇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