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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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隨手送出去的花,是我費了多大的精力找來的。


扶搖掌門輕輕吸了口氣:「三千年一發芽,三千年又一開花的婆娑花隨手就送,雲山派真是豪氣。」


 


師弟隱約聽出了那株花非同尋常,又不好再要回來,衝著我發脾氣:「都怪師姐你舍不得一株洗靈草。」


 


張口便是這胡攪蠻纏的歪理,這麼多年,是誰把他教成了這個樣子?是我嗎?


 


對峙之時,後山山脈震動,隨即一道靈氣衝天而起。


 


半晌,一道流光劃過天際而來。


 


是大師兄,他突破了。


 


我心中不由得生出兩分欣喜。


 


8


 


大師兄來得很快。


 


我本以為我們一起從弱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應該會明白我,也會支持我。


 


可他隻是風輕雲淡地一揮手,將洗靈草也送進了他小師妹的手中。


 


然後不滿地看著我:「我竟不知,這雲山派上下竟要看你的臉色?」


 


「雲秀,小師妹天真爛漫,惹人喜歡,你不該如此不懂事。」


 


北宮掌門看不下去:「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莫要傷人心。」


 


扶搖掌門和南闕掌門嘆了口氣:「罷了,這拜山大典我們便先走一步罷。」


 


我向前一步攔住他們,抱拳鞠了一躬:「是雲秀莽撞,耽擱了大典,現在師傅、師兄皆在,後面便由他們繼續主持。


 


「修煉不易,還望掌門多結幾道善緣。」


 


說完我轉身看向路遙:「你若願意,我可收你為徒。但你也看到了,我未必是最好的,你可以拒絕。」


 


「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路遙跪下重重地給我磕了三個頭。


 


我拂袖化作一道清風,帶著路遙消失不見。


 


就在今天,我的某種信仰崩塌了。


 


我守護師傅、師兄、師弟,乃至整個雲山派,最後就是為了讓他們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隨意欺壓別人嗎?


 


那麼曾經他們被欺壓的時候,心底也是覺得理所當然嗎?


 


如果是這樣,當初我又何必一個一個地打回去?


 


「師傅,我不要洗靈草也沒事。」


 


路遙看出我的不快,笨拙地安慰我。


 


我反手又拿出十株比洗靈草更珍貴的草藥,它們渾身散發著靈光在我周圍排排站。


 


「他們能搶你一株,師傅就能給你十株。


 


「我和他們爭的不是草藥,而是我的道。


 


「如果強大之人不為弱小發聲,那這世間,便不需要強大。」


 


路遙聽完又要跪下給我磕頭。


 


我隔空取來一個蒲團讓他坐下。


 


「沒事別老給人下跪。


 


「當了我的徒弟,你盡管挺直腰板,背後有為師給你撐腰。」


 


路遙點點頭,指了指我身後:「師傅,這四隻小山雀真可愛。」


 


我回頭,心中微暖:「是啊。」


 


「那以後我給它們喂食換水。」


 


我搖頭:「不必,我親自來。」


 


9


 


師傅給滕甜舉行了盛大的拜師典禮。


 


從此,無人不知雲山派多了一位小師妹,並且身體裡還有一縷蒼穹上仙的神識。


 


那可是真正的神仙。


 


多少修仙者窮極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境界。


 


拜師那日,天生祥瑞,七隻玄鳥從天而來,圍著雲山派繞了整整七日。


 


更有託夢的那位仙者親臨,希望雲山派能好好溫養蒼穹的神識,助她早日回歸。


 


滕甜成了香饽饽。


 


師傅也不出門遊歷了,師兄師弟更是圍著她小心呵護。


 


我正好落了個清闲。


 


路遙這個便宜徒弟日日將院落打掃得一塵不染,修煉積極,從不需我催促。


 


我是越看越順眼。


 


順手就準備了洗滌靈根的藥浴。


 


身體素質是修煉的底子,底子打得結實了,以後的路就會好走些。


 


所以雖然路遙比師弟強上許多,我給他準備的藥浴卻比師弟的痛上一倍。


 


路遙咬牙坐在桶裡,從頭到尾更是一聲未吭。


 


我準備的丹藥和梅子也沒用得上。


 


藥浴結束,路遙感受著自身變化,感激地衝我拜了拜。


 


我坦言相告:「這藥浴其實也可以不用這麼痛,但是越痛效果才會越好。」


 


路遙眼底感激更深:「多謝師傅良苦用心。


 


這徒兒真是越看越喜歡。


 


我唰地倒出滿地的功法:「隨便挑著玩去吧。」


 


路遙被我的豪橫震撼到了。


 


10


 


每天除了逗逗山雀,指點路遙一二,我更多的時間就是躺在屋頂上等日落。


 


看了這麼多年的晚霞,還是看不夠。


 


路遙本就聰慧,如今根骨圓滿,修煉起來速度快得不要不要的。


 


今日竟突破了。


 


我要他原地入定,在他周身布了個聚靈陣。


 


「小師妹修煉受傷了,師姐你快給她幾枚治傷的丹藥。」


 


陣才布好,院子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我這院子有禁制,方圓百米內沒我允許不得入內。


 


但是師兄和師弟可以。


 


他們護著小師妹擅闖進來,全然看不見我正在替路遙護法。


 


我心中略煩,但還是分出一縷心神探查了滕甜一番。


 


「急火攻心罷了,去雲伊長老那要幾顆清心丸就行了。」


 


「那怎麼行?」師弟急得要跳起來了,「師姐,就要你平日給我們煉制的那種……」


 


他似是還知道理虧,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滕甜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


 


他便不管不顧了:「哎呀,師兄說了,加了你精血的丹藥,功效比普通丹藥好上一倍,小師妹怎麼能吃普通丹藥呢?師姐!!」


 


饒是我覺得自己道心堅不可摧,聽了師弟的一番話,還是覺得心頭苦澀。


 


我一直以為他們不知道。


 


可原來他們什麼都知道。


 


「那你知道這種丹藥我一年隻可煉制一次,不然就會損傷根基嗎?


 


師弟臉色變了變,扭頭看向了大師兄。


 


拜山大典前我才替他煉制了天靈丹。


 


可他隻是輕輕皺了下眉頭,無甚所謂地開了口:「幾枚清心丸而已,又傷不了你多少。」


 


氣極了真的會笑的。


 


我收回了他們身上的禁制特權。


 


他們剎那出現在百米之外。


 


師弟破防大喊:「你果然是個冷血的,當年看著我受苦,如今又看著小師妹受苦!你不配當我們的師姐!」


 


滕甜幽幽道:「師姐,大概是真的不喜歡我。」


 


師兄柔聲哄她:「你天真爛漫,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你。」


 


兩百年的朝夕相伴,還比不上他們短短數月的情誼。


 


11


 


我過得越發懶散。


 


將雲山派的大小事宜都交了出去。


 


想著要不找個時間也去遊歷一番。


 


如今待在這雲山派,越發別扭。


 


聽說南邊的趙國有一座花城,花開時滿城飄香。


 


也聽說北邊的陳國有一冰雪草原,連綿不絕。


 


艱難抉擇時,路遙帶來了師傅重傷的消息。


 


我跌跌撞撞地往師傅的山頭跑,出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師兄說師傅修煉時走火入魔,邪火焚了心脈,命不久矣。


 


唯有用北海極寒之地的冰晶重塑,才有治愈的可能。


 


我看著師傅蒼白的臉,什麼都不想計較了。


 


我隻想他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下山的時候,路遙來送我,他說:「祝願師傅此去,一切順利,路遙在家裡等您回來。」


 


北海極遠,極寒之地還曾有吞天神獸出沒的傳說,

我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


 


我留了很多丹藥寶器給他,要他勤加修煉。


 


轉身時看見了竹林後師兄師弟的身影一閃而過。


 


來了卻不相見,不見便不見。


 


12


 


我一路向北。


 


有時候運氣好,遇見傳送陣,瞬間便可跨越大陸。


 


有時候運氣也不好,在沙漠裡兜兜轉轉,被風吹得亂跑。


 


路過陳國境內時,真的看見了冰雪草原,匆匆一眼也覺得很美。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蹤跡。


 


天空很低,烏雲很重,海水卷著冰山,波濤洶湧。


 


風中夾雜著狂躁的靈氣,像是野獸在低吼。


 


散開得最大的那塊冰層上面,幽幽地泛著藍色的微光。


 


冰晶大大方方地擺在那,

說明這地下有著非同尋常的守護靈獸。


 


我靜下心來在岸邊坐了三日。


 


狀態達到巔峰的那一刻,我提劍而起。


 


我一劍可劈山,再來一劍便可斷海。


 


百丈長的冰蛟破水而出,盤旋在天空散發著無盡的寒氣,本就陰暗的天空徹底變黑。


 


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我必須把冰晶帶回去。


 


海面上的飓風刮了三天三夜。


 


最後是我抱著冰晶回到了岸邊。


 


斷了一條小臂,右腿腿骨盡碎,還好,還活著。


 


不敢耽誤,即刻返程,也不知道師傅還撐不撐得住。


 


13


 


我把冰晶交給了來接應的師兄。


 


他借口著急救師傅,匆匆離去。


 


可路遙呢?他怎麼沒有來?


 


回到院子時,

葉子落了滿地。


 


我實在太累了。


 


睡過去前我甚至還想過雖然有點古怪,但這裡是雲山派,路遙是我的徒弟,總不會出什麼意外。


 


直到我醒來,還是沒有見到路遙。


 


我拖著尚未痊愈的腿去看師傅,看見了滕甜坐在正中央,冰晶懸在她頭頂,已經吸收了三分之一。


 


我那本應命不久矣的師傅正親自為她護法。


 


「師……師傅?」


 


我顫抖著聲音喚他。


 


雖然事實就在眼前,但我還是不敢相信他竟為了滕甜不惜用自己的命騙我。


 


多希望是我自己看錯了。


 


師兄冷著臉攔住我:「不論如何,都不能打擾師妹修煉。」


 


「所以你們合起伙來騙我?」


 


師弟張開雙臂站在我面前:「還不是因為你不喜歡師妹!


 


「師傅說了,小師妹就是雲山派以後的氣運,誰都沒有小師妹重要!」


 


我一顆心幾乎要沉進深淵裡。


 


從前對他們是失望,今日便是心S。


 


我問他們:「路遙呢?」


 


「那個小賤種私藏我雲山派眾多丹藥寶器,當然是被廢了滿身修為丟到荒原中自生自滅了。」


 


說起路遙時,師弟臉上滿是不屑,似乎是對路遙如今的下場頗為滿意。


 


他揚了揚嘴角,充滿譏諷地看著我:「師姐你平時張口閉口就是為了我好,可憑什麼你才收他入門不久,他就可以連連突破?師姐,你偏心!」


 


「是你太無能!什麼時候,我自己的東西成了雲山派的?我的徒弟,也是你們想動就能動的??」


 


我吐出胸中一口濁血。


 


從未想過,我的劍,也會有指向他們的一天。


 


但我和路遙說過,他的背後有我撐腰。


 


我也記得他送別我時,說過會等我回來。


 


是我回來得太慢了。


 


14


 


他們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對手。


 


可我握著劍的手卻沒出息地顫抖。


 


一直沉默著的師傅回頭看了我一眼:「雲秀,難不成,你真的要對我們動手嗎?


 


「若你想要救路遙,現在去還有機會。」


 


他說完的那一刻,我竟然松了口氣。


 


慶幸原來我還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北海一行,就算還了當年救命的恩情。


 


「從今以後,我李雲秀與雲山派再無瓜葛。」


 


我收了劍,跛著腿一深一淺地下山,路遙還在等我。


 


救人永遠比S人更重要。


 


「師妹,

等等!」


 


師兄攔住了我的路,上一秒還與我針鋒相對的人,這一刻卻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師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不要怪師兄?」


 


我看著他的臉,離得這麼近,卻怎麼也看不清。


 


恍惚了那麼一瞬,師兄嘴角揚起一抹厭惡的笑:「李雲秀你不會當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真可笑!你知不知道我忍了你很多年了?


 


「明明我才是雲山派的大師兄,憑什麼處處被你壓一頭?你就那麼喜歡出風頭?」


 


我又咳出一口血來,垂頭看著從背後貫穿進前胸的劍刃。


 


是我曾經送給師弟的生辰禮,上面還有我親手刻上去的花紋。


 


「多謝師姐,師傅說了,你身上的仙骨給我用正合適!」


 


滕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甜甜的,糯糯的,得逞的。


 


然後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師傅,

親手剖去了我的仙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疼好疼好疼……


 


我不甘心的嘶吼驚動了林間的飛鳥。


 


15


 


我從天外天醒來,恍若大夢一場。


 


八十一隻玄鳥在天外天的神位牌坊前盤旋,那裡多出了一道衝天而起的神位靈光。


 


還來不及想些什麼,有人衝上來不由分說地抱住了我:「嗚嗚嗚,小蒼穹,你終於醒了。」


 


「痛不痛啊?那該S的老東西,下手忒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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