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世道就是這樣，黑心人多壽，善心人多慘。
8
「過來，給你五媽請個早安。」
白幡漫天，哀聲遍空，太太的喪事在我的主持下辦得極為隆重。
外人誰看了不說一句，老爺情深。
可內裡，老爺就把我按在白孝布上，當著太太的靈位面前，行齷齪之事。
身上的痛楚也就罷了，最痛的往往是心。
剛結束，衣衫尚且不整，少爺便闖了進來。
他看到這一幕，雙眼猩紅，整個人像是一頭隨時會發狂的野牛。
老爺卻笑得餍足，讓他給我請安。
他跪得筆直，頭一點沒彎。
老爺強行按住他的頭，他最終還是磕了。
磕得腦門通紅，
「娘，您嫁錯了人啊。」
即便地磚染紅，他也絕不示弱。
我也跟著跪下，說我承受不起少爺的請安。
老爺氣得揚長而去，當晚，他就從千春樓帶回來了一個六姨太。
「老子有的是女人，孩子，也可再生個聽話的。」
六姨太是個神奇的人兒，生得標致，還有一副好嗓子。
更要緊的是，她時刻踩著京戲的那種蹺。
白日裡，一雙三寸金蓮行走起來風情無限。
夜晚，一雙完美的腳也不會倒了老爺的胃口。
我曾無數次瞧見過她偷偷揉著腳腕露出疲憊之色的模樣。
可下一刻她卻又擠出一個笑臉，撲到了老爺懷裡。
太太尾七剛過，老爺便宣布要給六姨太扶正。要我們所有人都管她叫太太。
新太太笑得高興，
搶走了管家的對牌鑰匙。
可不出三日便在賬目上弄出了錯漏。
對牌鑰匙又還給了我。
她的眼神似是要將我生吞活剝了。
9
盡管我能管家，府裡下人們也都聽我的。可新太太有老爺寵愛，我這點權柄，隻會讓我更加沒有好日子過。
比如太太想吃血燕，要吃街上很難求的果子，再比如需要什麼信女的指尖血祈福，這些事情便通通落在了我身上。
就算是什麼奇珍異寶山珍海味我親自求來了，也得跪著當餐桌伺候她吃完。
吃完了，她會無聊地把紅豆綠豆灑個滿院子，讓我自己跪著撿擇。
盡管我已經表現得無比恭順了，她依舊不滿，還會往我臉上吐唾沫。
她恨我，我是知道的。
不僅僅是因為我管家理事，
更是因為我的名字。
流光。
新太太的名字，叫月光。
「什麼髒爛東西，也敢犯了我的名諱。」
「流光流光，你是想壓住我不成？這樣吧，以後你就叫阿狗。」
我激烈反抗，即便被她下令施以家法也絲毫不肯松口。
那是太太為我取的名字，我不能改。
太太本來是想要我的人生流光溢彩。
板子很疼，其實我好多次都想松口求饒。
可一想起太太，我就咬咬牙覺得還能再抗爭幾下。
「鬧什麼？」
老爺不悅地上前調和，到底偏向新太太幾分。
「你鬧個什麼勁頭？她管家理事，你就當她是個管家婆！」
「胡鬧，叫阿狗算什麼？就叫小花得了。」
小花，
是新太太後院養的一條狗兒的名字。
老爺瞪了我一眼，又攙扶著新太太去了前院。
「小花，趕緊召其他姨太太來伺候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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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老爺第一次帶新太太出現在私宴上。
新太太踩蹺的優雅步伐得到了宴席上一眾老爺的稱贊。
老爺還對著他的上司恭謹諂媚，「賤內還會唱曲兒，不如給大人您唱上一段。」
不過是新太太的拿手技藝，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帶來春風。
幾位大人不喝酒也就醉了。
我們幾個姨太太隻負責低頭倒酒。
那些油膩的醉漢身上散發著嗆人的酒味，我靠近一步便不由得嘔了一聲。
「美人兒……沒事兒吧？」
我忙地抽開手，卻已經晚了。
「賤人！就知道勾引男人！」
老爺和新太太一左一右扇我嘴巴，還把我趕到了柴房去睡。
這麼多年，柴房還是一樣的昏暗潮湿。
新太太想要搓磨S我，一天隻給我一碗餿粥。
偶爾有好心媽媽多塞給我一塊餅子。
她拉著我的手，哭泣不止，「姨太太可要保重自己。不然先太太在天上看著也不安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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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了有小半個月，我才被放出來。
是上次給我餅子的老媽媽，她說她是先太太的陪嫁。
「老爺到底顧念著您是伺候先太太的，這不氣消了就給您放出來了，還給您換了新住處。」
我被餓了好些天，此刻也對著滿桌子飯菜大快朵頤。
吃著吃著，便覺得四肢疲乏，分明腦子清醒，
卻無法主宰身體。
我任由老媽媽將我抬到床上，眼睜睜看著她從門外引過來一個人。
是少爺！
他喝得醉醺醺的，眼中閃著迷離的光，雙目潮紅，渾身冒汗，分明沒了清醒。
「流光……流光……是夢吧。」
「夢裡也好，至少夢裡，我還能擁有你。」
他粗暴地壓住我，我想要呼救反抗，最終卻也隻能是靈魂在軀殼內無助吶喊。
我的身體就如一具娃娃，任由凌辱踐踏。
不知道過去多久，少爺身上的藥效好像少了許多。
「流光……你怎麼哭了呢？別哭。」
「不好了，五姨太勾引少爺了！」
「五姨太私通，
穢亂後宅啊！」
少爺一愣，整個人立馬清醒了。
他匆匆穿上衣服，一轉眼便不見。
他為我拂去了眼角淚珠，卻又在我心裡扎下了最深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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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爺跑得不夠快，還是被抓到了。
老爺問他，是不是我蓄意勾引。
按照那些民間話本子的說法，少爺該搖頭說不S，然後拼S擋在我身前。?
再來一句什麼同生共S之類的話。如此，身為反派的老爺被深深感動，一切都得團圓。
可惜，少爺空長了話本子男主的臉。
「沒錯，爹，是流……是五姨太勾引我的。」
他嚇得哆哆嗦嗦，說完話，空氣中一股尿騷味。
他胯下已經湿了。
他開始瘋狂地磕頭，
求老爺饒他一命。
老爺當然會饒恕他，到底他現在是周家獨子。
可我就不一樣了，一個傷風敗俗勾引少爺的賤妾，當然是要浸豬籠的。
顯然少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帶著一點歉疚，隨即便給老爺磕頭不止。
「爹，求您饒了小光吧。啊……不，五姨太。我們…… 」
老爺擺擺手，我便已經被關在豬籠裡了。
一直坐在一邊含笑不語的新太太忽然出了聲，帶著幾分莊重，更有幾分得意。
「老爺，浸豬籠實在是可惜。不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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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將我作為禮物送給老爺的諸位上司。
從那之後，我的噩夢才算是真正開始。
但凡老爺宴請上司同僚，我必得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前去陪酒。
從侍奉酒席，到侍奉床榻。
能到外面來找女人的，也多在床笫之上有著特殊的愛好，每每讓我伺候的日子，對我都無異於世間最難熬的酷刑。
「難熬嗎？別怪我，誰讓你是老爺從前最喜歡的人呢。」
白日裡等我伺候那些貴人完畢，還要去太太面前聽訓。
她總是喜歡拿出簪子在我面前比比劃劃，然後臉上露出嫉恨的神色。
「真想劃傷你這張狐媚子臉，可一想留下你的臉才能讓你更加痛不欲生，更加認清自己的身份。」
她抬起踩著蹺的腳，狠狠往我肚腹上踹。
「你如今變髒了，再也沒人和我爭老爺了。」
我不由得為她感到可悲，我視如糞土的男人，她居然當個寶。
真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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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伺候的這些男人裡，老爺的上司劉老爺最喜歡我。
如同老爺的癖好一般，劉老爺也總是嫌棄我腳太大。
「美麗風騷有餘，身形卻不完美。」
於是再次伺候他時，我便踩著新太太最喜歡的蹺鞋。
當然，踩得七扭八歪的，劉老爺很是嫌棄。
我便跪在地上趴在劉老爺腿上，努力逼出眼淚。
「奴其實隻是想要老爺高興。奈何奴沒有我家太太的好本事，踩著蹺也如履平地的。」
「要是奴能學得太太的一二本事就好了。您是不知道，太太踩著蹺走起路來，簡直像是仙女……因著常年踩蹺，太太身形更是緊致得很呢。」
從前周老爺嫌棄我寡淡，總會在和我交歡之後拿出新太太在床上的表現來與我對比，
其中自然不乏香豔細節。
於我而言是悲涼惡心，可於那些男人而言，卻足夠讓他們春心蕩漾。
劉老爺撫著我的頭，如同對待一隻聽話的貓兒狗兒般。
「好好好。」
當晚，我們之間無事發生。
可劉老爺卻從那晚之後來得越發勤了。
雖然是打著我的旗號，可他每每喝酒，卻總要點太太的名字。
但凡飲酒，必要新太太倒酒。
喝著喝著，他那雙豬蹄便要似鼻涕一般黏糊在太太手上。
太太惡心，卻沒辦法。
就連老爺，也隻是黑著臉，卻也要擠出一副向上的嘴角笑嘻嘻地看著劉老爺。
誰讓官大一級壓S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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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太太終究被老爺派去伺候劉老爺了。
當晚她大吵大鬧，
那悽厲的哭聲整個周家都能聽得到。
「周秉仁，你不是個人！」
「我可是你的太太，誰家官員要把大太太獻出去討好上司的？我……我要去告你！」
老爺不耐煩地踹了太太一腳。
「還不是你那騷蹄子亂轉，惹得劉老爺心痒痒？果然是青樓出來的，還是忘不了那點子騷狐狸勾引人的本事。」
「你要告，隨你去告。老子抬舉你說你是大太太，你還真當自己是碟子菜了？」
「我告訴你，把你從裡頭贖身，你在官府的名錄上不過是個奴婢！奴婢！低賤的奴婢！老子送個奴婢，你個刁奴還有想法了？」
「你就算去告到皇上那去，皇上也要賜你亂棍打S的！」
老爺說得激動，還不忘往五姨太臉上吐黑痰。
六姨太趴在地上，
唉聲哭泣，那哭聲中甚至還有點唱戲時候的曲韻悠長惹人憐愛。
可老爺卻閉上了眼。
「五……你叫什麼？」
「奴婢叫流光。」
「流光，你去勸勸六姨太。你是個懂事的，知道該怎麼調教。」
那一刻，六姨太眼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
饒是如此，她也隻敢在老爺走後撲上來，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早就知道我文書上還是個奴婢是吧？」
「是你做局害我，是你挑撥我和老爺的感情！」
沒錯，我一早便知道六姨太並沒有真正被老爺扶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