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羽毛球隊接著放出我和許秋楠的比賽視頻以證積分賽是我個人爭取得來。
許秋楠也在私人微博上為我說話。
結果更是罵上加罵，說許秋楠也被資本收買了。
許秋楠為此是這麼形容我的。
無妄之災，一災接一災。
我說她看得不夠清楚，這分明是一個個送臉上來等著我打回去呢。
而看臺上鬧哄哄地剛拖走一個拉著橫幅罵我的，許秋楠一掌落我肩膀上，搖頭憐道：「沈溪姐，罵簿上又要添一筆咯。」
誰說不是呢？
但我看那人總覺得眼熟，像極了那天咄咄逼人的記者。
不過這些已不重要。
因為我贏完了積分賽。
在罵聲裡，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奧運的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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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重排進去的世界排行第十三。
真是恍如隔世。
球隊剛發出代表參賽名單，就上了熱搜。
【一個隻會營銷戀情的運動員，怎麼敢代表國家出戰？】
【有沒有搞錯，她已經是明日黃花了。】
【明日新星這詞用到沈溪身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天天都新，打法也新。】
【喲，可別在關鍵時刻又說骨頭疼，握不住球拍咯。】
【不知道不知道，隻知道國家隊用她，國家隊完！】
【資本主義要贏咯……】
江仰轉發了那條微博。
第一次對我們的分手作出回應。
【我和沈溪分手系我個人原因造成，至於大家所說的靠資本上奧運，我們江家沒這本事也不會觸犯法律，空口白話造謠和汙蔑會毀掉一個努力了十幾年的運動員，
如果有證據者，歡迎舉證，我江仰接受任何調查。
【失去她是我犯的最大的錯，害她大賽在即還汙名加身更是讓我心痛萬分，我已卸任江氏集團所有職位，出去遊學三年，江氏和球隊所有合作將在公開透明的大眾監督下繼續進行，江仰在此遙祝所有赴外參賽運動員都能取得一個滿意的成績！】
教練笑嘻嘻地拿著手機朝我走來，我就知道沒有好事發生。
他的老年字體成倍放大在我眼前，嘴裡還念叨著：「行啊江仰這小子，夠磊落夠灑脫！」
我給江仰撥去了電話，鈴聲持續了近三十秒，被按斷。
跑道上一束碩大的向日葵映入眼簾。
記憶裡那個少年緩步而來，舉著花等我接過去。
「其實你不用做這麼多，我聯系你隻是想你能為我們分手這事做一個回應。
「至於走後門這事，
我相信清者自清，球隊也早就在配合調查，不會影響我比賽。」
江仰露出一口大白牙，聳肩攤手一氣呵成。
「因我而起的事情，我做不到讓你擋在我前面。」
我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突然沒了話。
卻在咽口水的時候察覺到喉間哽塞，那個說要陪我到底的少年還是走散了。
「那……祝你遊學開心。」
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因為我耽擱了這些年，我對他也有愧疚。
江仰的雙手耷拉在身體兩側，好幾次想要伸手拉住我，又縮了回去，滿臉挫敗。
「沈溪，我很後悔當初做出那樣的事情，以為你會多在乎我一點，忽略了你一直以來的夢想，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我抱著向日葵單手擁抱了他，
做了一個告別。
不忍說出那句拒絕的話。
可我們無論如何也再回不到從前。
17
身經百戰的教練在出發這天還是緊張了，一遍遍喊口號。
「兒郎終上戰場！必將凱旋！」
全場哄笑。
沉重的背囊拎在手中，球拍掛在我肩上，上大巴前我回看向場館。
又進了一批新人。
他們站在門口跟我們揮手，祝我們奪冠。
冠軍隻有一個。
但殘酷的現實下，是不滅的信仰，是勇闖的靈魂。
那裡面會有未來的天才，冠軍，和偶爾失敗後重振旗鼓跟上步伐的每一個運動員。
他們就是多年後的我們。
在哨聲的提示下，打出一球又一球。
不竭不疲。
「沈溪順利晉級三十二強！」
「沈溪順利晉級十六強！」
「沈溪順利晉級八強！」
……
因為還沒練就一顆銅心鐵肺，所以比賽期間我斷了所有的網。
打到四強入圍，我人都有些發蒙。
或者說，是看到那個讓我一敗塗地的對手無法平靜下來。
圖莎迎面走來跟我打招呼。「準備好了嗎？」
四年前，她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我回了一個笑：「當然，時刻準備著。」
「準備棄賽嗎？」外國佬張口就諷，偏偏聲音還小，除了我沒人聽到。
她裝模作樣地抱過來，我迎了上去答她的話：「準備讓你止步四強。」
鏡頭轉過來剛好拍到我們抱完松手，
解說腦子轉得很快，官話張口就來。
「哇，闊別四年再見的對手，就是惺惺相惜啊……」
他說得對，所以我把人打急眼了。
圖莎打直球，我劈S。
圖莎高位發球，我扣S。
四方球下，她滿場跑。
以前她總愛打我右手位挑高球，給我狠狠打回來，如今我也學著她猛打反手位。
最後放球，落網。
2:0。
比賽結束。
圖莎將拍子一扔，朝我就來，嘴裡嘰裡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麼，偶爾還摻雜幾句罵我的話。
許秋楠第一個衝上來擁抱我，幾度哽咽。
觀眾席一片沸騰。
打球的時候少見有人呼喊我的名字，隻有不斷傳來的加油二字，似乎在告訴我，
有人在等我拿下這場比賽。
有人在支持我。
而現在，滿場在喊。
「沈溪！沈溪！沈溪！」
我朝著人群，深深地鞠躬。?
也為曾經的沈溪，鞠躬。
18
圖莎以我過於亢奮為由要求我進行尿檢。
早上檢，下午檢。
等到許秋楠贏了比賽，加入我的尿檢隊伍時。
教練頭皮都快摳掉了。
就剩我倆傻樂。
陽不了就是陽不了。
圖莎本就是白人，此刻更是氣得煞白。
操著英文控訴我：「沈溪，你很沒有競技精神。」
我不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四年前她把球打我身上，如今我把球打她臉上，很公平啊。
「不會尊重別人的人，
永遠也得不到別人的尊重。」我以中文回她。
她：「What？」
許秋楠：「她說你是 loser，還得再練練。」
可惜，她沒有機會了。
在參賽前，她就已經宣布這場比賽後將退役，而那時她在聚光燈下胸有成竹地做下保證。
「沈溪，希望你能打到遇上我的時候，我會再一次擊敗你，送你回去閉關四年。」配合著一個大拇指，翻轉向下。
外媒說她有信心衛冕冠軍，實現巔峰退役。
卻連銀牌都摸不到。
我們的勝利是光明正大的，競技精神是正直的。
冠軍，也是我們的。
上場前，許秋楠樂得眼睛都眯著了，跟我說：「會不會咱倆爭奪完冠亞軍，還是會被尿檢。」
誰知道呢？
我隻知道，
走到這一步，成敗早已不重要。
那股非衝不可的勁兒早已平靜。
我向上拋球，球拍緊跟上去。
砰！
羽毛球在空中用最優雅的舞姿落入戰場中，為我跳起重返賽場的舞曲。
我打碎了漫長的黑夜，重新迎來屬於我的光明。
19
一個教練帶出來的,打法總有些相似。
再加上沒了外敵，我們打得既和諧又膠著。
我們更多的時候是朋友，是隊友。
但此刻,是對手。
真正惺惺相惜的對手。
教練在場外幹脆也不指導了，抱臂邊看邊打哈欠。
分數互咬著來到 1:1。
我們下場等待教練指示，他說：「我無話可說,你們就拿出正常水準給我狠狠地打這一場,
誰贏誰輸不重要,享受比賽，享受……
「我還沒說完呢！」
那個碰拳,從訓練場館落到了賽場上。
那個跑得一身汗的小姑娘還是我的對手。
「沈溪姐,加個油吧！」
「加油！」
許秋楠速度很快，下手也狠，幾乎每一個都帶著角度偏轉。
我們相互研究對方打法時還加深了這個絕招。
球拍看似平握實則在球飛來時便會將球拍快速側立劈球，打回去的球軌跡會在落下時發生偏轉。
要麼正抽要麼反拍接回。
面臨的結果也隻有兩個。
反拍接回的會被許秋楠毫不猶豫S下。
正抽的，基本斃在網前。
我躍起扣回過她幾次，也並未成功。
但,
贏的概率最大。
球向空中時我急速靠近網前，幾乎在球最高點躍起，拍子微側打了回去。
心咚鼓如雷。
一滴汗從我耳根滑向下巴,落進衣服裡,我的手開始僵硬，發麻。
短短兩秒,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嘀！
「沈溪贏了！」
「沈溪是冠軍！」
「中國隊牛逼！」
嗡……嗡……我逐漸聽不見觀眾席上的歡呼聲，看不見許秋楠朝我跑來。
一切的一切都在離我遠去。
隻有我的呼吸聲,還有一個小女孩的呼吸聲,她咽下口水，將球拍丟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又輸了,我不練了！」
有一個人將她抱起來,擦汗,
擦淚,問她：「真的不練了嗎？」
她有選擇，她可以離開。
小姑娘抽噎著掙扎下地,將球拍再一次撿起來，稚嫩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什麼時候才能打得贏他們啊……」
「你已經贏了呀。
「在你重新撿起球拍那一刻。」
20
輿論倒戈的速度快到我咋舌。
先前搜我全是罵聲的廣場，現在都在慶祝我奪冠。
媒體看起來也溫和多了。
「沈溪這次參加奧運會是什麼感受？」
「額,參與即勝利。」
「對先前碰上老對手，有沒有什麼調整心態的妙招？」
我接受採訪前,教練再三叮囑我一定要謙遜,
一定要委婉一些,我直言直語慣了，突然改變戰術真的有些吃不消。
但我看向採訪臺外的他，他又抬頭看天。
我深想了想，抹了把臉。「就抱著必贏的心態來的。」
「對銀牌許秋楠有什麼說的嗎？」
「到你了,來採訪吧。」我招了招手示意許秋楠上臺,教練順勢推了一把。
我終於逃離了這個地方。
逃離了以前的自己。
回國的飛機上，空姐給我送來一束向日葵。
卡片上還是那熟悉的字體。
【恭賀你奪冠。】
許秋楠緊緊抱著我胳膊，看著窗外成片的雲朵。
自言自語：「那球怎麼會剛好擦線過呢？
熱搜上掛著他和女網紅的熱吻照。
「「「」我歪頭碰了碰她。
手機界面還是我剛上飛機時打開的新聞頁面。
【沈溪：以冠軍之名打回所有質疑的球。】
耳機裡的音樂如流水輕蕩。
波瀾的音符劃過,我輕吟出聲。
「今天我……將要走向這年輕的戰場。
「請你為我，驕傲，鼓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