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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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猩紅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轉,嘿嘿笑道:


 


「柳奈奈,我要你給我做最後一件事。


 


「去S吧!


 


魂歸七竅玲瓏心,補全了這顆心,讓我吃。」


 


說罷,一陣黑風直衝我面門而來。


 


怪不得他之前會輸給蘇昀,真的是,太沒禮貌了!


 


我伸出右手,接了他這黑風,受得坦然。


 


我在觀裡琢磨了幾百年,終於領悟,隻要不抗拒成魔,這魔氣便是異常乖巧,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我若願意成魔,你就不能再奈我何。


 


躺平,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絲絲魔氣縷縷不絕地向我傳來。


 


你既想用這魔氣困我百年,就合該承受這反噬。


 


「你這是何種妖法?是七竅玲瓏心嗎?」魔尊開始怒吼,粗粝的嗓音真是難聽。


 


他欲撤手,卻絲毫不得動彈。


 


慌亂間,他撇見我腰間的匕首,突然大笑:


 


「他把本命劍魂給了你!魔不成魔,仙不成仙,他竟是這樣的打算!


 


「甚好!甚好!


 


「九重天,你也是虛設,我沒有輸!」


 


我轉動手腕,想要直接將他吸幹。


 


卻見一方玄色道袍閃過,蘇昀站到了我身側。


 


他隻說了句:」我與你一起。」


 


長瀧劍出鞘,隔絕了我與那魔氣。


 


黑風驟起,劍意錚鳴。


 


屢屢黑氣順著長瀧劍遊走於蘇昀全身。


 


那個聲音笑得張狂:」魔尊歸來!魔兮!仙兮!哈哈哈!」


 


聲音漸消,四周歸於寂靜,魔尊化為烏有。


 


「蘇昀?」我不解地問他。


 


他卻猛地抱起我,

扣住我的腦袋,狠狠地撬開我的嘴,迫不及待地進入,一下又一下地撞擊。


 


這人,第一次得了魔氣,怕是不太習慣。


 


我不斷抓撓,隻剩嗚咽。


 


他不知疲倦,連綿不絕。


 


情難訴,探向深處,三生路上相思負,勿論禮度。


 


狂風驟雨初歇,我和蘇昀仍在一處。


 


他嗓音沙啞,說話卻仍是不疾不徐:


 


「如此剛好,奈奈,你現在身體裡魔氣仙氣平衡,天道罰不了你,天上地下,再沒有什麼能制肘你了。」


 


我趴在他身上,將頭埋在他胸口,出口是涼涼的話:


 


「你這又是為何?你是神仙帝君,怎麼能身負魔氣?」


 


他撫著我的長發,滿足地嘆了口氣:


 


「奈奈,你心裡一直在想,要在這天地間舒舒展展地活。


 


「你心之所想,

皆是我心之所願。


 


「三界蒼生,是我的職責所在。


 


「而你,是我的私心與貪念。」


 


他翻了個身,將我摟在胸前,貪戀地吮著我的耳尖,聲音漸粗:


 


「你若是心疼我,能否嫁於我?我們做一回人間的夫妻。」


 


他的眼裡仿佛裝進了璀璨星辰。


 


我搖了搖頭。


 


你有你的職責所在,我也有我的海闊天空。


 


我之所求,不過是自由自在活著,再不受制肘。


 


08


 


我不願嫁與蘇昀,他卻說再陪我逛逛人間。


 


他帶我去了玲瓏湖,他說這是人間至美境。


 


他牽著我走入湖中,盤腿坐下,指尖挑落我的衣衫。


 


「小蘇道長,你要閉上眼睛嗎?」


 


隻聽一聲笑,溫熱的雙掌已撫上了我的脊背。


 


「奈奈,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有點晚了?」


 


他引著水汽流向我的七經八脈。


 


暖流過處,盡是舒坦。


 


我不由,漸漸眯了眼,緩緩靠向他的肩。


 


「奈奈,專心。」他呼吸漸重,聲音緊澀。


 


「小蘇道長,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好歹是個妖,怎能不比你會撩。


 


我在心中描繪蘇昀的模樣,長身玉立,面如冠玉,勢若長虹。


 


蘇昀的手指輕顫了一下。


 


「小蘇道長,叫你收了讀心術,怎麼就不聽呢。」我聲帶魅惑。


 


他收攏雙臂,手指交疊於我胸前,靠在我頸窩,聲音似嗚咽,似呢喃。


 


「奈奈,你還願化我入骨嗎?」


 


溫熱的鼻息噴在我耳畔。


 


聲顫顫,

意綿綿,我拉神仙下了壇。


 


睡過去之前,我如是想。


 


我醒來之後,又是月滿西樓。


 


蘇昀與我共乘一葉扁舟,晃晃悠悠。


 


他拿出一壺酒,問我願不願同他一醉方休。


 


我攀上他的腰,靠到他胸口:


 


「蘇昀,你以後怎麼打算?」


 


他答得輕巧:


 


「我本是神仙骨,這點魔氣,也恰是仙魔平衡,天上地下,沒有我怕的。」


 


「為何一開始不同我說實話,還要打什麼賭?」我有些幽怨。


 


他呵呵一笑:


 


「一開始我若說要分你魔氣,你願意嗎?你寶貝著呢。


 


「再說,若我賭贏了,你真心愛上了我,那我多有面子。」


 


說的也是。


 


「那你身上有魔氣的事被發現了怎麼辦?


 


「若真有那一天,他們也容不下我,我就把自己鎮到怛羅山去。」他看著我的眼睛,嘆了一口氣,


 


「三界蒼生,隻要我活著,就不能不管。」


 


我將臉埋進他懷裡,輕輕說道:」是,蒼生你也要,我你也想要,挺貪心的。」


 


他輕拍著我的背,語調輕松:」你心疼了?心疼就嫁給我,好不好?」


 


我伸出手指,按在他唇上:」蘇昀,現在這樣,就很好。」


 


皎皎雲中月,杳杳天上星。


 


我趴在蘇昀膝上,任他一杯一杯倒著酒。


 


他倒我喝,他說我聽。


 


夜色過半,蘇昀的眉眼染上了醉意。


 


他灼灼看向我,眼中盛滿情欲。


 


他啞著聲音說:


 


「奈奈,我舍不得你。」


 


醉後不知天在水,

滿船清夢壓星河。


 


這一次蘇昀醉的比我沉,我將船搖回岸邊時,他還沒醒。


 


「蘇昀,後會無期了,祝你和你的眾生安好。」


 


09


 


我去了康都,人間最繁華的地方。


 


說來也怪,早年清冷,我卻不覺得孤單。


 


而身在康都,我卻時時夜半醒來。


 


我喜歡酒樓的熱鬧,便在酒樓邊租了個小院。


 


我也不愛外出,喜歡在院子裡聽著酒樓傳來的隻言片語。


 


聽著他們說,蜀山小蘇道長又在何處斬妖除魔。


 


聽著他們說,長瀧劍意起,妖魔皆遠避。


 


每每聽他們這麼說,我就在心裡嗤笑,這句話才不是這樣說的呢。


 


長瀧劍意起,此生不相離。


 


這是蘇昀,親口說與我聽的。


 


有幾次我拿出小匕首,

想著此時若喊一聲「蘇長瀧救我!」蘇昀會不會出現。


 


可我終究不敢試。


 


一住便是三年,卻遲遲未聽到蘇昀身鎮怛羅山的消息。


 


這一日我正在院中眯著眼發呆,聽到隔壁傳來一個大漢的聲音:


 


「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們可知蜀山那蘇昀,竟是頭魔!」


 


我大吃一驚,蘇昀入魔之事怎會傳出。


 


聽得那大漢繼續說下去:


 


「幸而蜀山師尊發現了他的異常,大義滅親,設下陷阱誘捕了他。


 


「但這蘇昀,仍不知悔改,魔心不S,蜀山師尊將他捆在了蜀山的山門前,人人皆可去唾罵。


 


「蜀山師尊還廣發英雄帖,天下英雄,皆可討之!」


 


你竟被如此折辱!


 


長瀧帝君轉世,年少成名,多的是眼紅不服之輩。


 


你的道心寸斷,是多少人的彈冠相慶!


 


可憐你隻想著,將自己鎮在怛羅山,魔氣不再侵擾人間。


 


你卻不知,魔氣在你身,魔心卻在紅塵三千。


 


蘇昀,我可以看著你為蒼生赴S,但我不能看著你,被蠅營狗苟之輩如此羞辱。


 


10


 


我上了蜀山,我見到了蘇昀。


 


他被縛仙索捆著,拴在了山門的柱子上。


 


髌骨已碎,須發皆白,趴在柱子邊。


 


不時有人經過,狠狠咒罵。


 


摧心裂肝的惡語,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咬緊了嘴唇,感受不到痛。


 


不痛,那這隻是夢吧。


 


我要快點醒來。


 


我走到他身邊,顫抖著手扶起他,看向他的臉。


 


昔日燦若星河的雙眼,

現已蕭索無光。


 


「蘇昀?」我輕喚他。


 


他卻隻是嘴裡喃喃:」奈奈,奈奈。」


 


「蘇昀!」


 


我喊了一遍又一遍。


 


喊到喉嚨發緊,隻剩嗚咽。


 


我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閉眼,卻擋不住淚流。


 


我抱著他,卻止不住發抖。


 


我欲扶起他,帶他離開,卻聽到前面有人喊:」妖女來了!是蘇昀那個妖女!」


 


數不盡的汙穢向我們擲來,夾雜著「魔頭配妖女」的喊聲。


 


蘇昀張開了雙臂,盡力擋在我的面前。


 


「奈奈莫怕!」


 


細若蚊蠅的四個字卻蓋過了周遭的哄鬧。


 


「蘇昀!」


 


「這就是你要護的天下蒼生嗎!」


 


我起身,匕首紅光閃動。


 


「妖女要吃人了!」不知誰大喊了一聲,人群倉皇逃竄。


 


「奈奈。」仍是他的輕喚。


 


我斬斷縛仙索,將蘇昀背在身上,欲帶他離開。


 


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厲喝:」妖女休要跑!」


 


蜀山師尊領著眾弟子站在臺階上。


 


白衣道袍翻飛,將他們真容掩蓋。


 


「擺七星陣,取了她的妖心。」


 


原是為此啊!


 


好一個正道三千,好一個名門大派!


 


隻是他們不知道,我已入魔。


 


入魔,斬S的就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營營苟且之輩!


 


我抽出匕首,紅光大現。


 


一縷劍魂,足以斬你們這些鼠輩宵小!


 


長瀧劍意起,此生不相離。


 


劍魂躍動,引我向前。


 


魔氣四散,直取九重天。


 


我看著當初對我嗤之以鼻的仙君們抱頭鼠竄。


 


我看著滿嘴仁義道德,實則辜恩背義之徒如鳥獸散。


 


他們的惶惶澆灌著我心頭的暢快。


 


天道不仁,那便以你們的血重寫天道。


 


世道不公,那便以你們的魂重塑世道。


 


這一戰,天地變色,九重天換了新顏。


 


我帶著蘇昀回到了他原本的宮殿。


 


看神仙們匍匐在兩側,他們兩股戰戰,哪還有半分神仙清顏。


 


他們口稱恭迎仙君仙後。


 


卻不知道,我是一丁點都不稀得當。


 


我問蘇昀是否想留下。


 


他留著半分清明,同我講:「奈奈,帶我去風月觀吧。」


 


那裡,是我們重識的地方。


 


他沒說出,

但是我懂。


 


11


 


我帶蘇昀回了獨山風月觀,一遍一遍給他擦洗身子。


 


他全身上下沒有半塊好肉,血肉模糊。


 


臉被刺了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長滿疥瘡。


 


雙目已盲,再無法看見這世間分毫。


 


大多數的時候,他都隻是直直地盯著床頂。


 


隻有偶爾喃喃幾句「奈奈」,才添了一絲活氣。


 


我每日裡給他按按身子,絮絮叨叨跟他說些家長裡短的八卦。


 


「蘇昀呀,天冷了,我給你新制了一件袄子,待會給你換上試試呀。」


 


我給他擦了臉,費勁地換上新袄子。


 


真真極好,反正他也看不見,我在心裡誇了自己一句。


 


他的手摩挲著每一寸布料,突然出聲喊我:


 


「奈奈。」


 


他的聲音清明了幾分。


 


「嗯?」我欣喜地抬眼看他。


 


「你這針線這麼疏松,會漏風的。」


 


疏松?哪裡疏松了?我趴在他身上看了幾遍。


 


直到聽到他的笑,我才知道,又被他捉弄了。


 


我故作生氣:


 


「給你做一件衣服還這麼挑剔,嫌棄就別穿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軟軟說道:


 


「奈奈,你再繡棵竹子上去可好?」


 


「我穿著,就像是你一直在我身邊。」


 


要S,蘇昀開始撒嬌,這怎麼抵擋。


 


「不繡,竹子這麼麻煩,才不給你繡呢!」


 


他揚起了笑臉,我湊上去親了一口:


 


「這次先放過你。」


 


他卻拉住了我,加深了這個吻,唇齒相交,輾轉廝磨。


 


我在袄子的心口處繡了一片柳葉。


 


沒辦法,柳樹我是真不會繡。


 


蘇昀開始變得明媚,時不時與我說說笑。


 


「奈奈,過來,我教你個戲法。」


 


他牽起我的一隻手,在我手心畫了個圈。


 


蘇昀的指尖,粗粝微涼,刺得我心痒。


 


「你對著圈,喊一下我。」


 


他笑得暖意融融。


 


「蘇昀~」


 


隻見那個圈一明一暗地閃了起來,如跳脫在掌間的天上星。


 


「你給我也畫一個。」他將手遞給我。


 


我學著他的樣,給他畫了一個圈。


 


他滿足地將手湊到唇上,低聲喊著奈奈。


 


蘇昀手心的圈也開始閃爍。


 


他得意地衝著我挑眉。


 


蘇昀是個幼稚鬼。


 


我心裡暗暗說著。


 


他含著笑意道:


 


「怎麼?

隻許你在我心口放片葉子,不許我在你掌心放一個自己嗎?」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這日子,多好。


 


12


 


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蘇昀是不想活的。


 


我一直不敢問,他經歷了什麼。


 


這日子一天一天過著,有一天,算一天。


 


我煮了一些薄粥,端去給他。


 


床上的人,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


 


我將粥放到桌上,掏出了匕首,平靜地說:


 


「蘇昀,你我初見時,你就和我打了一個賭,我若輸了,就將這條命給你,心甘情願。」


 


「我輸了,我愛上了你,真心實意。」


 


「我來赴約了。」


 


說完,我拿起了匕首,衝著心口處刺去。


 


「奈奈!」他聲音沙啞,從床上翻落。


 


「現在的蘇昀,是一個廢物!」


 


「我有私心,我有貪念!」


 


「我是魔頭!我愧對這天地!」


 


我含著淚,上前扶起他。


 


「蘇昀,你護住了我,你救了這蒼生三千,錯的不是你,錯的是他們!」


 


他絕望地搖頭:


 


「若不是我的貪念,你又何須受那毀去根骨之痛。若不是我的私心,魔尊又如何會蘇醒。」


 


「是我,背棄了道心!」


 


我扶正了他的身子,一字一句告訴他:


 


「蘇昀,何為道?日月山河是道,天下蒼生是道,人倫禮度是道,七情六欲亦是道。」


 


「蘇昀,你先為人,再成道!」


 


「魔在你心,道亦在你心。」


 


他緩緩抬起了頭,雙手撫上我的臉,描繪著我的眼,

我的鼻,我的唇。


 


最終落在我頸側,他埋在我胸間,痛哭出聲。


 


我輕拍他的背,都過去了。


 


13


 


我把這破觀裝飾了一下,現在不破了。


 


我和蘇昀,仍過著串串門,聊聊八卦的日子。


 


說話間,我蓮步輕移,就要摸上他的臉,他執傘的手微動,擋了我去處。


 


「(蘇」蛇妖最崇拜他,給我們整了塊匾,上面寫著:八卦觀。


 


門口還弄了副聯。


 


上聯:山中 CBD


 


下聯:八卦集聚地


 


我和蘇昀為著誰來當八卦觀主爭執了好幾天。


 


最後當然是看,誰睡服誰了。


 


這一次,我贏了,我心情頗好,看著他:


 


「我乃獨山一樹妖,修為亦不高,唯有玲瓏心七竅,

往事已消,前程難料。」


 


「小蘇道長,可否伴我共赴前路?」


 


「好。」


 


一拜日月天地。


 


二拜山川河海。


 


三拜夫妻合鸞。


 


禮成。


 


我抱住他,輕吻他的眼。


 


他從開始的怔愣到積極回應再到澎湃的主動。


 


星月流光起,芙蓉暖帳動。


 


我在他懷中翻了個身,問道:


 


「當初怛羅幻境中,你看到了什麼?」


 


他答:


 


「貪,嗔,痴,皆是你。」


 


蘇昀,你的心就先放在我這了,我的命,且留著,與你生生世世萬萬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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