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主子的做到這份上，實在窩囊。
沒過幾天，向來展現出人淡如菊的李婉蓉終於受不了了。
借著思念姐妹的理由來到我的宮中，一見面就用帕子掩面，和我哭訴她宮裡的下人是如何怠慢她的。
說完，便是一臉楚楚可憐地看向我。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吩咐翠雲去把李婉蓉的宮女太監們叫來。
她淚意縱橫的臉上浮著一抹淺笑，認為我定會為她狠狠出了這口氣。
翠雲很快回來，她的身後跟著兩個宮女一個太監。
他們神色瑟縮，低著頭跪在地上。
我側身慵懶地靠在躺椅上，盯著那幾個顫抖的人冷冷開口：「你們便是伺候蓉貴人的下人？」
我聲音冷得像冰，仿佛存了天大的怒氣，
眼神落在他們顫抖的背上。
「是，是，奴才們是蓉小主的下人。」
我挑眉「哦」了一聲：「你們說過什麼想必自己都知道。」
幾個奴才拼命磕著頭：「小主饒命！都是奴才們嘴賤，求兩位小主寬恕！」
說罷，領頭的宮女帶著他們一起掌起嘴來。
我衝著翠雲點點頭，翠雲就朝著他們走過去。
那邊的奴才還是喊著饒命，李婉蓉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拉了拉我的袖子，一臉不計前嫌道：「妹妹，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況且我不過就是過的苦了些，也不礙事。」
她的話說的可憐，話外意卻是她無辜，而我非要當著出頭鳥。
我嘴角擠出一個笑，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那怎麼行。」
她佯裝無奈道：「妹妹......」
「翠雲。
」
李婉蓉不忍地扭過頭去，卻並沒有等來她想聽的掌嘴聲。
一轉頭，看見翠雲正在給他們挨個發著銀子。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我隻是淡淡地笑道:「你們在宮中為奴為婢本就不容易，本宮也體諒你們，姐姐如今不得寵，心中自是有怨氣的，你們作為下人便是苦了些。」
「但姐姐往日最愛自食其力，平日也不需要你們多操勞，你們便不用和她搶著做。」
領頭的宮女有些受寵若驚，見我向著他們，便伏在地上對我哭道：「小主真是人美心善，隻是我家主子一直不爭寵幸，月例被人克扣，連帶著我們做下人的也都短了不少，我們也是一時心急，才對蓉小主說錯了話。」
我又將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下，讓翠雲遞給領頭的宮女：「在這宮中沒了銀子可不行，姐姐清廉不喜那銅臭，
往後你們短了銀子便來找翠雲要賞賜就是了。」
宮女太監們愣了片刻後衝著我連連謝恩。
我揮揮手讓翠雲帶他們出去。
李婉蓉神色震驚，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見四下無人後，面上維系的淡漠神情掛不住了，不禁提高了音量道：「你......竟讓這幫奴才羞辱了我去？」
我不可思議地用帕子捂住嘴：「姐姐在說什麼？他們在姐姐這做工少了銀錢，自然也會對你散漫些。」
我轉了轉手裡的珠串：「姐姐是個自立自強的人，不願受人恩惠，自然是可以靠自己豐衣足食的。」
她生氣地瞪著我，卻又不能辯駁我什麼。
而我也是一臉無害地眨著眼看著她。
「況且，他們雖然苛待你，必不會叫你S去，姐姐總說為人要波瀾不驚，忍忍便是了。」
「我說的對吧，
姐姐？」
她咬咬唇，低頭：「......我自然會。」
我看著她這幅樣子，心中並未有太多感觸，上一世，我在冷宮受盡非人的N待，求她救我。
她卻說:「他們心中有氣，雖N待你，必不會叫你S去，你且忍著。」
看著她咬著牙吃癟的樣子，我心中冷意蔓延。
9
很快，我善待下人，廣施恩惠的名聲開始廣為流傳。
同時李婉蓉依仗權勢，打壓下人的消息也在宮中慢慢散開。
她帶著恨意地做著平時被人伺候的事，面上還要表現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樣子。
這天，翠雲匆匆來報：「小主，奴婢聽說蓉貴人被傳去養心殿問話了。」
我放下手裡的筷子：「怎麼回事？」
「據說，蓉貴人在梅美人的膳食裡下了能毀人容貌的毒藥，
但那個下藥的小宮女良心過不去，就把這個事和梅美人說了。」
「眼下皇上正為這個事煩心呢。」
我眯著眼笑了笑。
前世梅美人就因為皇帝放不下的年少青梅而嫉妒不已，轉而陷害李婉蓉。
但李婉蓉有我的接濟，對下人並不吝嗇，故梅美人並未成功，反而被皇上震怒之下拖去了冷宮。
也是那時，李婉蓉在皇上面前楚楚動人，一副不爭不搶的嬌弱美人模樣，加之與皇上年少之情，開始得寵。
可重來一世。
她手下的人對她不滿已久，定是要拋棄她去尋另一個橄欖枝。
我冷靜地吃完飯，然後對翠雲道：「去養心殿。」
我拾掇起一副笑臉走到門後，正透過門窗看見梅美人窩在皇帝懷中嬌滴滴地哭著，李婉蓉站在殿下，指著腳邊跪著的小宮女道：「我與你無冤無仇，
為何要陷害我？」
小宮女害怕地把頭貼在地上：「小主饒命！小主饒命！奴婢不是故意背叛您。」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小宮女繼續說下去。
她在地上驚恐地磕頭，惶恐道：「小主其實......一直嫉妒梅美人得寵，每日都會在宮內咒罵得寵的嫔妃，但凡奴才們不順著小主的心意，小主就不給奴才們飯吃。」
她聲聲泣訴，可憐極了。
梅美人也哭道：「陛下都聽見了，蓉貴人如此善妒，苛待下人！」
皇帝皺著眉看向李婉蓉。
李婉蓉滿臉平淡道：「婉容與陛下青梅竹馬，陛下也不信婉容嗎？」
「清者自清，婉容無話可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門後走出，徑直走過她的身邊對著皇上行了禮：「臣妾見過陛下。」
皇帝目光深邃的看了我一眼，
[你來的倒湊巧。]
我抬頭看了看皇上懷裡的人，梅美人有些驚慌地看著我。
生怕我為李婉蓉說話。
我嫣然一笑轉頭又對上了李婉蓉求助的目光。
我緩緩道：「臣妾相信姐姐。」
李婉蓉的眼神突然亮起來了，輕輕松了口氣。
我接著道：「臣妾相信她定不是有心的，定是被嫉妒衝昏頭了而已，還請陛下從輕處罰。」
李婉蓉愣在原地。
我跪在她身邊朝皇帝說道：「臣妾也有錯，知道姐姐妒忌他人得寵卻並未及時阻攔，還請陛下降罪。」
李婉蓉不可置信地「我」了半天，卻沒說出一句話。
我拉過她的手，「臣妾知道姐姐要強，但是姐姐也要承認自己的錯才是。」
她又看向皇帝，卻隻見他失望的搖搖頭。
顧念著幼年情分，他隻是將李婉蓉的位份降到了答應，並罰她禁足半月。
10
沒了她每日的叨擾，我也算是清淨了幾日。
皇上一連幾日都是翻了我的牌子，我也使出渾身解數百般討好。
我拿出了自己最擅長的民族舞，他人都說我芊芊細腰配上柔美的舞姿，嫵媚的眼神勾的皇帝痴狂。
皇帝龍顏大悅，摟著我的腰說:「愛妃身段柔美，就賜封號為柔吧。」
我獲得了封號，成為了宮中炙手可熱的新貴，風頭大盛。
這日我剛從皇後宮中請安回來，就被剛剛解除禁足的李婉蓉喊住，我回過頭問:「怎麼了?」
李婉蓉神色嚴肅的訓誡我，卻沒提當日我背叛她的事:「妹妹可還記得自己是從哪來的？千萬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被權利迷住了眼睛，
自甘墮落。」
不等我作答，宋貴妃走了過來。
我垂著眸，恭恭敬敬向她行禮。
宋貴妃不僅是後宮中極為受寵的妃子之一，父親更是當朝丞相。
但李婉蓉卻隻是輕輕彎了一下膝蓋，並未禮數周全。
看到這熟悉的場景，我知道，李婉蓉將得禍患。
前世，李婉蓉也是如此。
她認為自己作為新時代的獨立女性，向一個封建女人卑躬屈膝，會失了體面。
故在宋貴妃質問時，她梗著脖子，挺直脊背:「我為什麼要向你行禮?」
宋貴妃認為自己被輕視，氣的要賞李婉蓉一丈紅。
我自認為與李婉蓉情同姐妹，跪下替她求情，但我當時正得寵，宋貴妃不敢賞我此等福分。
卻依舊對我有所牽連，「既然你替她求情，
那就由你代她承受這罪責，罰你在此處跪兩個時辰。」
古代的兩個時辰，是四個小時。
當時正值酷暑，將近四十度的天氣。
李婉蓉卻不願意為我撐一把傘，甚至喂一口水，而是回到自己的寢殿。
我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身下流出鮮血，被查出小產。
太醫說我身體受到了損傷，再無法生育。
皇帝來看我時，李婉蓉站在我身旁吟詩，姿態清冷:「寧可枝頭抱香S，何曾吹落北風中。」
皇帝被李婉蓉的才華吸引，情不自禁撫掌大笑:「好詩!」
李婉蓉轉過身，看到皇帝表情有些訝然，隨即又神色淡淡地行了一禮:「皇上妙贊，不過是被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感染，即興作詩一首罷了，上不得臺面。」
皇帝上前拉住她的手道:「蓉兒，
自打你進宮後便一直以病在宮中窩著，如今可是大好了？」
李婉蓉眉眼含羞帶怯看著皇上：「已然大好了。」
兩人的眼神糾纏，皇上便也是目無旁人的與她卿卿我我。
李婉蓉欲拒還迎地推了一下皇上的胸膛：「皇上自重。」
皇上不滿道：「你如今已是朕的妃子。」
李婉蓉攏了攏衣領，，卻又帶著怒意地嗔怪：「白日宣淫，皇上不可為婉容得此昏淫之名。」
大概是後宮中沒人敢拒絕皇上，也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
「好啊好啊，不談風花雪月，隻談詩詞歌賦，朕的蓉兒還是那麼冰清玉潔。」
皇上哈哈大笑，當即召來太監總管道：
「婉容性情高潔，深得朕心，升為嫔，賜封號潔!」
皇帝走後，李婉蓉笑意吟吟地看著我:「看到沒，
妹妹，這才是世家嫡女該有的風範，我和陛下在一起談論的隻有詩詞歌賦。」
「而你——」她神色中滿是不屑:「隻能如同戲子一般，靠賣身換得寵幸!」
11
思緒飄飛，我輕輕搖了搖頭，正視眼下。
宋貴妃臉頰緋紅，被李婉蓉輕視的姿態惹惱，「區區一個答應，竟敢輕視本宮!」
「來人，蓉答應以下犯上，掌嘴!」
常年跟隨宋貴妃的白玲得令，剛要上去，李婉蓉便瞪著她:「我父親乃是當朝尚書，你一個奴婢居然敢打我，你——」
話還沒說完，白玲的巴掌便已經狠狠呼到李婉蓉的臉上，直接將她打倒在地。
白玲淡聲道:「宮規森嚴，還請蓉答應管好自己的嘴。」
說完，
便有兩個太監一左一右地按住她。
白玲走到她面前，手臂高高抬起，開始掌嘴。
很快，李婉蓉便被打的臉頰紅腫，嘴角鮮血淋漓。
她強撐著抬起頭看我，滿是淚水的眸子裡寫滿了求助。
但我隻是向宋貴妃行了一禮，便告退了。
清脆的巴掌聲和李婉蓉的哭聲在身後不斷傳來。
我看向前方，嘲諷的笑了笑，這才哪到哪呢？
李婉蓉，你欠我的，我會讓你一筆一筆都還回來。
12
回宮之後，我闲來練字，翠雲低聲稟報:「娘娘，今日陛下翻了那位的牌子，還晉了她位份。」
我動作不停，「說來聽聽。」
翠雲說:「今日蓉答應被貴妃娘娘罰跪宮門口，陛下路過時，突然聽見蓉答應在雨中跪得筆直，不斷地嘆氣念詩，
寧可枝頭抱香S，何曾吹落北風中。」
雖說先前李婉蓉惹皇帝不快，但終究皇帝與她自幼相識，聽完詩詞更會龍顏大悅，誇她是富有才情的詩女，出淤泥而不染，當場晉了她妃位，賜封號為菊，寓意品性高潔。
「不僅如此，皇上還斥責了宋貴妃，說她心胸狹隘，一點貴妃的氣度都沒有。」
我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翠雲看著我，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離開了。
我停下筆，看著宣紙上標準的簪花小楷，滿意的笑了笑。
總算練成了。
李婉蓉得了寵愛，我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我知道，皇帝一直惦記著年幼的情分，又覺得她一屆女流卻有文採在身，才會容忍她的失禮和無腦，但感情這東西，又哪是亙古不變的呢？
況且像她這種肚子裡沒二兩墨水隻會靠抄襲的蠢貨，
這個才女的人設是立不住的。
沒過多久，就會被人拆穿。
而這個人，自然就是被她得罪的宋貴妃。
13
轉眼，春日宴便到了。
歌舞升平的宮宴上，宋貴妃突然向提議:「陛下，太後，臣妾覺著每年宴會都是這些歌舞，美則美矣，卻失了雅興，不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