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次進入宿舍的時候，方媛正踩在郝佳的床上，在日光燈的一極裝針孔攝像頭。
多刁鑽的位置啊。
從那個角度，我們所有人在床鋪的行動都一覽無遺。
「這位同學，你在做什麼！」
程警官對方媛厲喝道。
她是一名近四十歲的女警官，之前提問我時總是柔聲細語，十分照顧我的情緒。
這時看見方媛的行為，像變了個人似的，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哎……剛剛燈一直在閃，我看看它是不是壞了。」
方媛期期艾艾回答，謊話張口就來。
因程警官穿著便服，方媛並不知道她的身份，隻單憑她的氣勢就被嚇住。
「是嗎？」
我應時出聲，冷眼看向方媛瞬息萬變的表情，
提起她桌上的包，從中取出一個黑色塑料袋，把裡頭的物件倒出來。
「這些是帶有儲存卡的無線超微型攝像機，又叫針孔攝像頭，屬於非法生產、銷售的物品。
「方媛，我沒看錯的話，你手上拿著的也是這個吧？
「你拿它要做什麼？你將它安在宿舍又有什麼企圖？」
我無視方媛愈發慘白的臉色，咄咄逼問。
程警官也出示警員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這位同學，你的行為涉嫌偷窺、偷拍、竊聽、散布他人隱私，觸犯了治安管理處罰法，還請你和我走一趟。」
方媛被嚇得說不出話，盯著我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從床鋪上下來，也顧不上膝蓋被磕傷，跪在地上哀聲連連：
「對不起、對不起警察姐姐，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是有人威脅我，我都是被逼無奈啊！」
「辦案講證據，是不是被迫的，調查後就知道了。」
程警官淡淡說著，扶起地上的方媛，帶我們一起去了警局。
這晚回來後，苗苗和郝佳都很高興，拉著我去吃了一頓火鍋。
可第二天一早，壞消息就傳來了。
方媛在審訊時對自己安裝針孔攝像頭的罪行供認不諱。
但是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徐磊威脅的，沒有受半分利益，也屬於受害人。
做徐磊的女友、對他的話百依百順，是因為自己有私密照和私密視頻在他手裡。
警方隨後在徐磊的寢室找到了大量的移動硬盤，驗證了方媛的說法。
再加上，所有不良傳播都由徐磊經手，所有牟利的贓款也都流向徐磊的個人賬戶。
方媛被摘得一幹二淨。
要說還有什麼錯處，就是慫恿我們進「透明浴室」洗澡。
而這個詭計，最後並沒有得逞。
於是，方媛隻是被拘留了十幾日就重返校園。
不過好在徐磊的罪行已經敲定，他的「福利群」也被一鍋端，所有涉案人員都依據罪行受到不同程度的處罰。
雖說徐磊本人在警方到達前已經逃走。
但對他的逮捕令已經發布，相信不日便能將這惡人繩之以法。
10
事發後，消息如長了腳一般飛竄。
學校裡關於徐磊偷拍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大家都對他的做法深惡痛絕，校園論壇上也出現大量的反偷拍帖子。
內容是教大家如何避免被拍的風險，以及發現被偷拍後如何處理等等。
程警官在之後表揚了我敢於舉發的勇氣，
但也勸誡我今後遇到此類事件不能再隻身入虎穴，應該第一時間通知警方。
至於方媛，出於各種保護原則，她的行徑沒有在校內公開。
我們再見到她，是在一個月後。
這天，方媛來寢室收拾東西，一臉豪橫：
「你們以為我栽了跟頭就爬不起來了？
「呵，真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她如今連裝都懶得裝了，刻意翻了翻掌心，給我們展示她指上鑽石戒指。
「我還要謝謝你們，幫我擺脫了徐磊這個窮酸敗類，讓我能光明正大投奔新靠山。」
即便她不說，我也知道她口中的靠山是誰。
方媛被拘留的那些日子，輔導員吳軒明肉眼可見地憔悴。
按理說學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一個輔導員應該要承擔責任。
可吳軒明既沒被辭退，
甚至連個處分批評都沒有。
他背後，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面對方媛的冷嘲熱諷，我和苗苗、郝佳三人都緘默不語，隻當她的話是耳旁風。
可她仍舊喋喋不休，自說自話：
「姐妹們，今後我就不跟你們擠這個老鼠窩了哈。
「你們不知道，我男朋友可心疼我了，硬是要我搬過去和他一起住。」
她胡亂收拾完自己的東西，臨出門前，還留下一句所謂「忠告」給我們：
「妹妹們，你們也都算是小美女。
「聽姐姐一句勸，女生還是得把握年輕這個本錢，盡快找個合適的人過好日子，知道不？」
「爹的，聽你放屁。」
郝佳終於忍不住還了一嘴。
方媛一關門，她更是拿著空氣清新劑把寢室噴了個遍。
苗苗也想起方媛不久前維護徐磊的樣子，百思不解：
「她不是很愛徐磊嗎？怎麼徐磊剛出事，她就馬上和新男友同居了呀？」
我聳了聳肩：
「可能，她誰也不愛，隻是愛她自己。」
前世，方媛一直受徐磊畸形的愛所控制，或許早就對他心生不滿。
所以才會背著徐磊與吳軒明交往，替自己同時謀了「兩條出路」。
這一世，不知道她如何讓吳軒明繼續對她S心塌地。
隻能說，我並不尊重，也不會祝福。
更不認為方媛會就這麼過上「好日子」。
畢竟，做了壞事的人僥幸逃離懲罰後，通常會以為自己是劫後餘生，再無後顧之憂。
然而他們不知道。
等待他們的，往往是自食惡果的結局。
11
不出一個月，方媛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這天，校園牆上又有人說 C 食堂有好戲。
這次是真的有戲。
我和苗苗、郝佳當時正好在現場，親眼看見方媛神色倉皇地跑進食堂。
她邊跑邊喊：
「打人了！打人了！救命啊！」
她身後跟著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女人。
腳踩高跟鞋，妝容精致。
跑起來的滑稽模樣與這副打扮很是違和。
「鬧夠了沒有！瘋女人一個，也不知道我兒子看上你什麼！」
中年女人應該是被方媛逼急了，口不擇言，把話一骨碌吐出來。
這信息太過勁爆。
使得熙熙攘攘的食堂頓時安靜下來。
連食堂阿姨打菜的速度都變慢了。
見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方媛莫名其妙硬氣起來：
「你兒子看上我什麼，去問你兒子啊！
「隻會私下找上門來罵我算什麼本事？要打就來，我難道怕你一個老女人不成？！」
此言一出，四下不約而同響起噓聲。
估計大家都猜到了，這個中年女人就是我們的輔導員吳軒明的媽。
自從方媛搬出我們宿舍後，就住進了吳軒明的教師公寓裡。
兩人整天出雙入對，卿卿我我，叫人不想看見都難。
方媛對這事也不藏著掖著，還在自己的社交平臺高調秀恩愛。
這不，很快就把人家母親給招來了。
食堂裡的議論聲混著飯菜香，還在持續發酵。
這時有人認出，吳軒明的媽是我們學校的校董事會成員。
實時更新校園牆也頃刻間炸開了鍋：
【啊？原來吳某有背景啊，難怪師德敗壞還不被辭退呢。】
【服了，這兩人天天髒我的眼睛，現在還帶了一個媽，讓不讓人活。】
【所以現在什麼情況，我又成他們 play 的一環了嗎？誰在乎一下我的感受。】
【吳媽是不是要說「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了？在線等，急。】
……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熱鬧。
有兩個離得近的女生上前扶住了中年女人，怕她被氣得一時喘不過氣暈過去。
但她們顯然是多慮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中年女人佔弱勢的時候，她踩著細高跟飛奔上前。
破空一巴掌，狠狠打在方媛臉上。
方媛猝不及防地挨了打，
下巴張了好久都沒收回去。
反應過來後，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
那豆大的眼淚撲簌簌直流，已經完全不顧及形象。
「你竟然真的打我？」
她指著中年女人歇斯底裡。
「你知不知道我懷孕了！」
12
這一天，C 食堂的鬧劇在一種詭異的靜謐中收場。
不過最後還是鬧到了校方那裡。
因為影響惡劣，各學院通知學生暫時不要對外聲張，等結果出來後再議。
知道方媛的事後，我和苗苗郝佳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可好在考試周要到了，繁重的學業分走了我們全部的注意力，沒有精力去關心其他。
考試結束的那天，我們踩著雪從教學樓回宿舍。
看見方媛提著行李箱，
獨自一人走在路上，不知要去哪。
我們誰都沒有叫她，隻輕輕掃過一眼，當是一個陌生人。
然而，那時的我們並不知道。
這是我們見方媛的最後一面。
13
寒假剛開始沒兩天，本市就發生了一起重大車禍。
緊接著，各個學院群炸出消息。
他們說，方媛和吳軒明，S了。
不幸的消息總是走得那樣迅疾，我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據說，吳軒明的媽媽在 C 食堂事件後找了方媛好幾次，要她打掉腹中的胎兒。
但方媛不肯。
她認為這是她嫁給吳軒明的籌碼，絕對不能放棄。
除了誓S留下孩子，方媛還說服吳軒明離家出走，和自己遠走高飛，以此給他母親施壓。
吳軒明是家中獨子，
從小到大都順從他媽的話。
吳母也是有真本事，不論是選衣服還是選專業，都能給她兒子安排得井井有條。
就連他應聘考試失利，也能給他塞一個輔導員的位置。
吳軒明的前半生一直都在他媽的牽引下按部就班地行走。
這時方媛給了他展示個性的機會，他自然是欣然接受。
於是,兩人選擇在那個臨近除夕的冬夜裡雙宿雙飛。
卻不想,這一走,是真的走了。
根據新聞報道顯示，那輛飛馳的汽車明顯就是衝他們來的。
撞到二人後非但不剎車,還加速往前開了百餘米，直到拐進高速路口才停下來。
血水混著雪水，觸目驚心。
而那肇事司機正是在逃的通緝犯，方媛的前男友,徐磊。
沒有人知道徐磊為什麼要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
或許是他察覺警方已經追蹤到他的位置,馬上要對他進行逮捕，想在被抓前宣泄一通。
又或許是他知道方媛背叛了自己，看著她和吳軒明恩愛，心生怨恨，咽不下這口氣。
無論什麼原因，他都將走入冰冷的鐵窗，在一方囚籠中度過餘生。
……
車禍發生後幾天，C 食堂事件也有了後續。
經有關部門介入調查，吳軒明母親濫用職權、徇私舞弊罪名屬實,被校董事會除名。
至於她貪汙受賄的案子,因牽連出一系列相關領導，情節嚴重,還在徹查當中，很快就會有處罰結果。
14
大年三十這天,我接到了程警官的電話。
她是來安慰我的。
之前方媛被拘留時,警方其實並沒有放棄調查,
仍在搜集方媛的罪證。
他們決定在逮捕徐磊的時候,重新進行審訊，好將兩人一網打盡。
隻是……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手機那頭,程警官的聲音依舊溫柔：
和上一世一樣，方媛說了同樣的話。
「-我」「我知道你們曾是好友，心裡肯定會感覺別扭。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人還是得向前看。」
我也輕聲答應：
「謝謝你,程警官,我們會的。」
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
一掛斷程警官的電話，苗苗和郝佳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沁沁，新年快樂呀！」
她們異口同聲說道。
看著這兩張燦爛的笑顏,我突然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來。
畢竟，前世的我們與現在是兩幅光景。
「沁沁，你怎麼哭了？」
苗苗率先察覺我不對勁。
我慌忙別過頭,岔開了話題：
「哎，聽說我們老校區哪都不好，就那片桃花園最好看。
「開學正好是春天，花也開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看看。」
上一世因為被偷拍鬧得糟心,一次都沒去過呢。
郝佳一聽，爽快答應：
「好哇，那各自好好過年,我們春天見！」
苗苗也笑著應和：
「春天見！」
「好，我們春天見。」
我們等這個春天，已經等了許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