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隻鬼手僵住，再不能動彈。
我後退一步。
陸曉也往後爬了一步。
我回頭，認真對陸曉說：「一千塊。」
陸曉一愣，像是快哭了，又連連點頭：「大佬，這算是制伏她了麼？接下來呢？我們應該做點什麼？」
我：「解鈴還須系鈴人。你既然說沒有傷害過她，可為什麼她會纏上你？不過……我看得出來，你身上沒有背負人命。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是怎麼S的？」
8
錢昭昭直勾勾盯著陸曉。
鬼眼深不見底，十分可怖。
陸曉哆哆嗦嗦，語無倫次，說出來的話前後矛盾：「不是我做的！不是我！都怪我……也都怪我！
」
我一陣無語。
「陸同學，我聽說，錢昭昭追過你，所以才被校花霸凌，導致她跳樓。是這回事麼？」
再看向錢昭昭，即便她已經變成了鬼，可還是深情款款啊。
她雖然是鬼，但戾氣不重。
至少，戾氣沒有撒在陸曉身上。
難道是因為用情至深？
師父和師姐說得沒錯，戀愛腦其實是一種心理疾病。
忽然，鬼手又動了。
我的符紙竟然隻維持了不到一分鍾！
我有點心虛，咧嘴一笑：「沒事，我帶了好幾張，管夠。」
鬼手撫摸上陸曉的臉時，我又貼了一張上去。
陸曉被鬼手觸碰，渾身冰寒，唇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
他呼出的氣，也肉眼可見了。
我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女鬼想帶他走。
我走上前，一巴掌扇在了陸曉臉上：「陸同學，你醒醒！」
陸曉回過神，他自己也察覺到了什麼，仿佛方才被鬼手觸碰過後，他讀出了女鬼的意識。
我催促：「所以，一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你把話說清楚。」
陸曉搓著手，又抱緊了他自己，一米八五的大高個，頂著雞窩頭，像個小可憐。
剛才一巴掌打了他，讓他清醒了不少。
陸曉求生欲極強：「大佬，真不是我害她！我也沒欺負過她！我和她壓根就沒談過，她也沒追過我。」
我一頭霧水。
鬼不一定有意識，但有些鬼會模仿生前的習性，或者，對生前的某些執念上癮。
錢昭昭找上了陸曉，肯定是因為舍不得他，又或者，是想報復他。
否則，
魂魄幾乎不可能精準鎖定一個人，並且在第一年忌日的時候找上門。
當然，厲鬼除外。
普通鬼魂，就是一團無意識的能量體。
我又問：「她肯定喜歡你，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陸曉一愣，神色復雜的看了一眼錢昭昭，但很快又嚇得躲在我身後。
「大佬……你也知道，我長得太帥了，這讓我很有壓力。所以，一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到實驗樓天臺吹風，想一個人靜一靜。那天剛好有兩個女生為了我打架！我真的不是故意挑撥，我也不想這樣的。」
我：「……」
頓了頓，我反應了過來：「懂了，這叫紅顏禍水。」
陸曉張了張嘴，繼續說：「那天晚上，我本想放松一下，可剛好看見一個女生要跳樓，
我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勸她別跳。」
我問：「那跳樓的女孩，就是錢昭昭？」
陸曉點頭：「對，就是她。和她聊了半天，我才知道，她被高中的初戀甩了，還被室友霸凌，所以想不開。我那天勸了她兩個小時，才把人哄好。她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誰知道……」
「一周後，她又在這裡跳樓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大佬，我比竇娥還冤！」
「整個學校都以為，是我害S了錢昭昭，還說她是被情所困，才跳下去。」
「我冤啊！」
陸曉不像說謊，人說謊的時候，瞳孔是會變化的。
我安慰他：「你確實很冤，還是怪你太帥了，你安慰過錢昭昭之後，讓她對你產生了好感。我已經問過了，
校花和錢昭昭是同寢室的，所以說，她被霸凌的事，大概是真的。」
9
突然，鬼手又動了起來。
女鬼的眼睛仿佛有了焦距。
她好像恢復了一點神志。
我立刻讓陸曉繼續說話：「快！你有什麼想對她說的話，趕緊說。最好是勸她回頭是岸。冤有頭債有主，讓她不要害了無辜的人。」
陸曉懵了，因為那隻無限拉長的鬼手，已經觸碰到了他的臉。
他僵著一動不敢動。
我催促：「陸同學，你快說話呀！」
陸曉結巴：「錢昭昭！你怎麼還是跳了下去？你不是答應我好好活著麼？你還說，你要考研呢。你說話不算話！你知不知道……人活著有多不容易？！」
陸曉哭了。
那隻鬼手的動作停住，
鋒利的指尖也收了回去。
錢昭昭開口了，她也跟著哭了起來。
鬼聲悽悽瀝瀝。
「嗚嗚嗚……陸曉，你是個好人，可我太累了，活著太累了……她們霸凌我，說我是個虛假的白蓮花，她們還說我勾引你。」
「她們扒開我的衣服，拍了我的照片，威脅我。」
「下面好冷，我一個人太孤單了。陸曉，我喜歡你呀。你不願意下來陪我麼？隻要從這裡跳下去，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錢昭昭飄了過來，忽然雙手掐住了陸曉的脖頸：「陪我吧，我是真的喜歡你。」
陸曉尖叫。
我隨手拋出一張符紙，念了安神咒。
錢昭昭剛剛釋放出來的煞氣，又被壓制了下去。
我叉腰，
對著她破口大罵：「你有病吧！害S你的人是渣男和校花，你找陸同學幹什麼？他又沒招你惹你！」
「渣男甩你，你去報復渣男。校花霸凌你，你就霸凌回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陸曉被掐得臉紅脖子粗。
他從鬼手掙脫出來，又往我身後躲。
錢昭昭仿佛很受傷，她哭出了兩行血淚。
陸曉可能免疫了，破罐子破摔，怒吼：「錢昭昭，你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但我不行啊！我家裡還有酗酒的爸，殘疾的媽，讀書的妹妹。我必須要S扛下去！你不要喜歡我了！實話告訴你吧，我在校外有一個金主男朋友！」
我：「……」
校草好破碎啊。
錢昭昭睜大了眼，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又哭了，這次是默默哭泣，
不吱聲。
陸曉揉了揉發頂，和錢昭昭繼續交涉：「你別纏著我了，我幫你報復渣男，替你曝光霸凌者，這總行了吧？妹子！你總是纏著我，我會瘋的。」
這件事，我站在陸曉這邊。
「是啊，錢昭昭，人家陸同學也不容易。」
女鬼一直沉默。
她不再傷害陸曉，但也沒有離開，一直跟在陸曉身邊。
嚇得陸曉非要跟著我去女寢。
天亮時，陸曉拎著一堆早飯過來，全寢室都以為我拿下了他。
我哈欠連天，溫瑤用敬佩的眼神看著我，對我完全改觀：「沈墨言，你厲害啊。沒想到，你才是王者。你是第一個拿下校草的人。」
李蓉附和：「那我以後豈不是天天都能見到陸曉了？真好，可以下飯。」
我：「……」
拿不下，
真是拿不下一點。
10
我想擺脫陸曉。
而陸曉想擺脫錢昭昭。
於是，我和陸曉以最快的速度，把錢昭昭前男友的消息都打聽了出來。
她前男友在隔壁大學，是體育專業的，的確是個海王。
既然是海王，那就好對付了。
我和陸曉花了幾天時間，跟蹤抓拍了海王 YP 的不同對象，證據完整之後，直接發在了該校的論壇上。
海王被全校霸凌，成了過街老鼠。
有知情人爆出了錢昭昭自S的事，海王被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直接社S。
海王被逼到退學。
下一步，我和陸曉繼續把霸凌錢昭昭的幾個女生，也發上了網絡。
陸曉長得好看，是校草。所以，大家一開始才會以為，幾個女生是為了陸曉，
才會霸凌了錢昭昭。
但事實上，陸曉不可能玩弄女生。
他的桃花，是男的。
霸凌者也受到了懲罰。
當校花和另外兩名女生被警方帶走時，錢昭昭的魂魄不再像之前那樣怨氣橫生。
陸曉的膽子也更大了，不再害怕她。
我誠心勸說：「錢同學，你已經S了一年了，再不去投胎，會影響轉世。」
錢昭昭笑著點頭。
她親眼看見害她的人，遭到了應有的懲罰，她也就釋然了。
陸曉是個男同，她更是不可能再纏著陸曉續前緣。
所以，錢昭昭決定離開。
這一晚，我和陸曉去天臺送她，隻見一道白光乍現，錢昭昭對我們揮手：「謝謝你們。」
之後，轉身從容地走向白光處。
一切都結束了。
陸曉如釋重負，給我轉了符紙的費用。
可這家伙還纏著我。
我瞪他：「陸同學，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陸曉撓撓頭：「大佬，你收徒麼？我隨叫隨到，保證當你的狗腿子！」
雖然我也很想要一個狗腿子，可是……
我是峨眉派道姑呀！
我認真道：「我們峨眉派不收男生。」
想了想，我又補充一句：「我們道觀也沒有收過變性人的例子，改天我問問師父和師姐。」
陸曉仿佛如遭雷劈：「……那、那倒不必了。」
是以，校草終於老實，也總算還給我清靜。
第二天一大早，陸曉就更新了社交動態，並配文一張日出照片：「以後一心搞學習，
不戀愛，為了國家建設添磚加瓦。」
這條動態，讓所有人以為，陸曉被我甩了，所以，才會有感而發。
對此，室友對我的態度，更加不一樣了。
溫瑤：「行啊你，才一周就把校草甩了？你真給咱們宿舍長臉。」
李蓉：「沈墨言，你是我的楷模。」
林安安插話：「我們言寶是省狀元，在戀愛這個賽道上，也強的可怕。」
我：「也就……一般吧。」
11
高溫結束後，學校開始軍訓。
這之後迎來小長假。
室友們都有自己的計劃，回家的回家，旅遊的旅遊。
我一眼看出溫瑤這幾天有事發生，給了她一張符紙：「雖然我倆是室友，但還是一千塊一張。」
溫瑤不缺錢，
但還是唇角一抽。
她嘴上罵罵咧咧，手卻很自覺，把符紙收了起來。
「整天神神叨叨，嘴巴沒個把門的！這幾天，要是真有事，回校我就喊你爸爸！」
我聳肩。
好吧……
這可是她自己說的。
我本來打算回一趟峨眉，可師父和大師姐他們又去國外，傳播中華武術文化去了。
哥是娛樂圈大忙人，沈佳佳一頭栽進學習，我隻好一個人回家，誰知，被陸曉擋住了路。
陸曉戴著鴨舌帽，還有黑色口罩，把我拉上了一輛賓利。
後座上有個沉穩儒雅的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黑色修身襯衫，戴了一副黑絲邊框眼鏡。
很有斯文敗類的那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