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我的這些異常，都歸結為不聽話。
短短幾個字，將我的驕傲，自尊，委屈盡數抹去。
這就是我喜歡了六年的男人。
他拽過搭在床頭的西裝外套，衣角勾倒了放在床頭的陶瓷水杯。
「砰！」水杯落地的聲音，這是他這六年裡唯一送過我的禮物。
嗯，碎了。
沈喻舟的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地走了。
門被他摔得震天響，像是在宣泄心中的不滿。
看著他離開，突然在想。
我們在一起六年，比起他的臉，我好像更習慣他的背影。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真的就是莫名其妙。
可能是他穿的某件衣服，一個關心，一個微笑。
總之就是能莫名其妙感動你，
然後就心動了。
所以不喜歡一個人時，也可以沒有原因。
8
沈喻舟走後，房間重新歸於平靜。
漆黑的夜裡，隻有床頭那盞小桔燈勉強維持光亮。
躺在床上，盯著那堆杯子碎片，難免想到從前。
第一次見沈喻舟，是在物理競賽，他就坐在我前面。
穿著白襯衫，身上散發著檸檬的清新皂角香。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他的側臉。
我腦海裡隻有一個詞閃過：「好看。」
他做得很快，所以我才有機會在他交卷後偷偷撕下他桌角的姓名貼。
「沈喻舟」。一個不知道我青春期念了多少遍的名字。
想看他又不敢光明正大看他，以至於在夜深甜夢中，出現的都是他模糊的側臉。
可模糊的瞬間本就是一個人最好的加分項，
清新的檸檬香，精心設計的轉角偶遇，猶豫了一萬次才小心翼翼對上的眼睛，草稿紙上不經意間寫下的名字。
少女的喜歡總是小心翼翼。
所以他快畢業，都不知道我是誰，隻知道我是一個學妹，很優秀的學妹。
我不甘心，不想隱於茫茫人海，不想成為過期的船票。
在畢業晚會上，我告白了。
那時的他讀了電影學院，開始接觸家族企業，穿著深色西裝，打著領帶，清新的檸檬香也變成了更加成熟穩重的檀香。
暗戀就是一場成功的啞劇，但說出來就變成了悲劇。
握著粉色信封的手，因為用力指尖微微發白。
他沒有收，什麼也沒說，可拒絕意味明顯。
我不甘心，倔著性子問：「是我不夠好嗎？我要怎樣做……才能看到我。
」
簡單到像是在問一道物理題的答案。
沈喻舟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句扭捏的話。
「成為足夠明亮的人吧。」
我順著他的視線，是江岸對面的巨型廣告屏。
「所以，加油吧學妹。」
計劃在心裡生根，並為此付出了，六年的青春。
可第七年，我不想再喜歡沈喻舟了。
9
趁此機會，調整了我積壓已久的情緒。
我驅車去了趟沈家老宅。
提退婚的事。
「你還愛他嗎？」
沈爺爺替我倒了杯茶，這個問題我每次來，他都會問我。
還愛沈喻舟嗎？
從前我一定會斬釘截鐵地說：「愛啊。」
摸著茶杯，感受熱茶的溫度。
我猶豫了，
沉下心來想想，好像一開始我對他的感情就說不清楚。
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歡，但有人叫他的名字時，我會比他先抬頭。
幾千人的禮堂裡，我一眼就能找到他。
青春時期的我，將這定義為喜歡。
仔細想想，堅持這麼多年，是真的喜歡他？還是被拒絕後的不甘心？亦是愛從前那個勇敢的自己？
我分不清，但也不重要了，無論是什麼，我都不想要了。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沈爺爺嘆了口氣，拉著我絮絮叨叨很久。
我拎著包要走時，他突然說了句：「喻舟，也是個可憐人。」
「他可能比你想的還要在意你。」
我頓了頓，沒有停下腳步。
10
下樓時，沈喻舟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好像意識到，
「分手」不是我說的玩笑話。
臉色陰沉得嚇人，我裝作沒有看到，徑直朝門外走。
「餘昕，你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徹底完了。」
「收回分手的話，隻要你服個軟，我可以原諒你。」
依舊是這麼高高在上的態度，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可憐嗎？我不覺得。
我們也吵過架，可這六年裡很少會有這麼僵持的場面。
距離上次，太久，因為什麼事已經記不得了。
在他面前，我難得地有骨氣，跟他吵，跟他鬧。
最後他用一個杯子就將我哄好了，他親手捏的陶瓷杯子，上頭還有我和他，兩個小人。
和陳月明蛋糕上的小人一樣，像熱戀的情侶。
那時我開心了好久。
可惜，碎了。
其實我很好哄的，
一個禮物，一個笑臉，甚至一個眼神，我就服軟。
所以我和他之間，不管發生什麼事，他總是習慣性地等著我低頭。
就如現在，以至於他都忘了，原本我也是一個極其驕傲的人，一個不願低頭的人。
要不怎麼可能追了他六年。
我連餘光都沒分給他，踩著腳下的高跟鞋昂著頭，往前走。
外面陽光正好，照在我身上，消散了指尖的涼意。
我的人生還長，還有很多個六年，不應該被困在這。
11
我們這段感情很少人知道，分手的時候也格外輕松。
不用費盡心力地去跟誰解釋什麼，別墅裡屬於我的東西早就被一一收整好，堆放在牆角。
茶不是突然涼的，人的離開也不是毫無徵兆的。
鐵了心要斷幹淨，
我掏出了關機已久的手機，撥通了吳姐的電話。
言簡意赅：「我要退圈。」
父親已經不年輕了，任性了這麼久，也該讓所有的事，回到正軌。
吳姐沒有多說些什麼，隻是聲音有些哽咽：「下定決心了嗎？」
「嗯。」
吳姐辦事效率很高，發送退圈博文後，有粉絲惋惜，有黑粉得意。
【好突然啊，姐姐。】
【我們會想你的，一定要天天開心。】
【資源咖玩夠了，回去繼承公司，有什麼好惋惜的。】
【哇，終於滾了，大快人心。】
【最好永遠別回來。】
……
我得不到沈喻舟的愛，也揭不掉身上資源咖的標籤。
和時間無關。
不被愛不是我的錯，
出身好更不是我的錯。
我夠努力，也足夠幸運。
江岸告白，再見沈喻舟是在家族的聚會上。
他是沈家公子。
我是餘家小姐。
豪門聯姻，我同意了，他也沒拒絕。
我成了他的未婚妻。
父親那時候就說，沈喻舟不適合我。
我梗著頭說：「我們會幸福。」
放棄了父親的栽培，和家裡鬧翻，跑去讀了電影學院，成了大明星。
隻能說老一輩看人的眼光確實毒辣，父親一眼就看穿的事，我用了六年才明白。
我開始重新學習管理，從小就被當作繼承人培養，再拾起來沒我想的這麼艱難。
主要得益於我的父親，為我鋪好了路，連我任性的成本都算了進去。
我以為，我和他至此結束。
可沈喻舟用行動告訴我，沒有。
12
我和沈喻舟一前一後進入別墅還有沈家的照片，被狗仔拍了下。
每次都是一個小時左右，這個時間太過曖昧，容易引人遐想。
本就勁爆的話題加上刻意的運作，熱搜爆了。
娛樂板塊鮮紅的大標題：「知名女演員，集團繼承人餘昕，為愛當三。」
早已注銷的微博，無法宣泄粉絲的怒火。
大批黑粉，包括所謂正義的路人，跑到公司官號下，怒罵：
「餘昕，你真的賤S了，獎項搶不了，就搶男人是吧。」
「小三，真的該S啊。」
「臭不要臉的，以後餘氏旗下產品，不會再買，怕被傳染成小三。」
「你是繼承人，生來就什麼都有，月明隻有沈總，
你還要犯賤去搶。」
……
大批粉絲有組織地開始抵制公司產品，引得各路股東不滿。
輿論高漲，熱搜高居不下。
吳姐辦公室急得亂轉：「陳月明發博引導粉絲。」
「熱度不太好撤了。」
點開陳月明最新一條博文。
陳月明：如果你想要的話，可以明說，我們公平競爭。我知道他很好，但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很長的一大段話，我沒有這個耐心一一讀完。
公關部門在跟我商議公關策略，我看了下手機，沒有新消息。
這件事沈喻舟最清楚，可他沒有解釋，沒有澄清。
停止失望最好的辦法就是停止期待。
或許已經麻木了，
心髒竟沒有抽痛。
拍板了公關策略，澄清博文一發，立刻被粉絲侵佔。
【還依法追責呢？捂嘴那套真是讓你學會了。】
【敢做還不讓人說？來來來，有本事你告我啊。】
【小三小三，就是賤，去S去S。】
……
事情就是這樣，每個人各執己見。
不管是資源咖還是小三，我說沒做過，有人信，自然有人不信。
標籤化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就像資源咖，哪怕我從一開始就拒絕了父親幫助，獨自去闖，從群演，跑龍套到女主角。
可一旦被人貼上標籤，你的成功隻會被歸結為身後的光環，不會有人看到你的努力。
他們隻是找一個合理的理由去否定你的成功。
但我自己知道，
我本來就是一個優秀的人。
這就夠了。
13
熱度一點點往下降，偏偏這時沈喻舟往裡添了把火。
他發了微博，官宣旗下藝人跟餘氏的產品代言解約，甚至不惜賠付違約金。
沈喻舟在用他的方式，宣揚他的不滿。
不滿我先提分手，不滿我不替陳月明澄清，所以他也不澄清。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我：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
他在等我低頭認錯。
評論區全是：【嗑到了，沈總真的好愛月明。】
【沈總賠了違約金都要替月明出氣，天啊。】
【就這個打臉賤女人爽。】
……
記者，極端粉絲將公司圍得水泄不通。
市值受損，
公司股票持續走跌。
各大股東對我這個空降的不滿，此刻都有了理由宣泄。
「看來餘小姐還是更適合娛樂圈。」
「這剛上新的產品，這……餘小姐是要害S我們。」
「現在不僅抵制我們的產品，甚至造謠產品有質量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