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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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翊喉結滾動,氣息不穩。


「有這個可能。」


我輕輕將手覆上去,抬眸看他。


「有感覺嗎?」


「嗯。」


程翊聲音沙啞,難耐地弓起脊背,像是受不住似的,往我這邊傾倒。


大手扶住我的肩膀,腦袋垂進我的頸窩。


滾燙的呼吸,在我的脖側掀起一陣陣戰慄。


我們倆都抖得不行。


手心漸漸有了溫度與形狀的實感。


太好了!


有反應。


剛剛強撐著的情緒潰散。


程翊沒事。


我和醬醬沒有害程翊出事。


後怕一陣陣翻湧上來。


我鼻頭一酸,眼裡蓄滿了淚。


淚珠從下睫毛邊緣滑落,滴進了程翊領口。


程翊偏開頭,用指腹輕輕擦去我臉頰上的淚痕。


聲音低啞繾綣。


「嚇到你了,別哭。」


我的嗓音顫抖:


「還好你有反應,不然這輩子就毀了。」


程翊手懸在半空,驚愕地看向我。


那處瞬間下去了。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這到底是好了,還是沒好?


程翊撐著身體,挪動位置,坐得離我更遠。


我更加疑惑。


為什麼突然和我隔開距離。


難道說,程翊現在回歸正常。


終於意識到我們之間,逾矩了。


我腦子浮現出以往的情形,程翊提醒我不要性騷擾他。


要不是因為和醬醬共感,我們倆之間,根本不會有交集。


想通這一點,我感到無比窘迫。


自己用手背抹了把眼淚。


丟下一句「恭喜你恢復正常」。


匆匆逃回了房間。


我哀號一聲趴上床,抱著被子翻來覆去。


昨天這床被子,還蓋在程翊身上,親密無間。


他剛剛卻躲開了我。


我心裡像吞了一張湿紙巾一樣,悶悶地難受。


難受漸漸轉變成憤怒。


昨天虛弱時,我碰他怎麼不躲開。


那裡一好,就抽開距離。


果然男人都是拔那啥無情!


我氣得握緊拳頭捶枕頭,百爪撓心,恨不得衝出門揪住他的領子狠狠罵他一頓。


可是我為什麼會這麼生氣?這麼失落?


攥緊的拳頭徐徐松開。


或許,是因為有期待。


我對程翊有期待?


我又滾了一圈,這次,順著真正的心意,把枕頭圈進懷裡。


一個事實,令我再也無法忽視。


謎底昭然若揭。


我好像,喜歡程翊。


認清這個現實後,我懊惱得想撞牆。


唉!我要是早點開竅。


在醬醬和程翊共感的時候意識到。


還有借口去接近程翊。


可現在怎麼辦呢?


已經沒有理由了。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


是程翊?


我趕緊坐起身,劃開手機。


是我們的室友群。


我嘆了口氣。


室友們又在群裡八卦。


說現在學校裡都在傳,程翊要向女孩表白。


起因是他前幾天上課用手機訂花,被後面的同學拍到了。


因為程翊的名氣。


那張照片甚至上了好幾個平臺的熱搜。


全網都在猜,那個程翊要送花表白的女孩子,到底是誰。


室友們興致勃勃地討論:


【你們說,前一段時間被看到一起晨跑的,和現在表白送花的,是同一個嗎?


我窺察了一切。


心底有了答案。


不是。


14


我走出房間時,程翊已經出去上課了。


窗簾被拉開,日光大亮。


似乎之前依偎在黑暗裡的滾燙呼吸。


隻是一場錯覺。


隨著沙發上的水漬,一同蒸發。


我下午沒課,但晚上要去實驗室。


我六點出門時,程翊還沒有回來。


待在實驗室,心神不寧。


一直在思考我和程翊的關系。


現在程翊已經不和醬醬共感了。


還有了喜歡的女生。


我怎麼能繼續住下去呢?


中午我還對他做了那種事。


雖然是為了驗證他有沒有事,到底是輕薄。


我想來想去,還是發了消息給程翊。


【對不起,我中午越界了,向你道歉。】


那邊立馬顯示正在輸入中。


輸入了好久,隻回了兩個字。


【沒事。】


做完實驗,我回小區,天空飄著薄雪。


輸完密碼,門打開。


程翊慌張地從他房間出來,見我回來,心虛地抿唇。


似乎在藏什麼東西。


長手長腳扭捏得像要打結。


我們視線相觸,誰都沒說話。


偏開,尷尬。


我掃了一眼客廳。


沙發套重新更換。


原本堆放在客廳的貓咪玩具零食,全部被收拾幹淨。


我心裡一涼。


程翊難道是想借收拾醬醬的東西,暗示我搬出去?


也是。


他有了喜歡的女孩,現在和醬醬的共感也解除了。


我識趣地主動提搬走:


「程翊,我今晚把東西收拾一下,明天就搬出去。」


程翊站在玄關陰影處,眸光一黯,嗓音艱澀。


「為什麼?」


我故作開朗:


「你和醬醬的共感已經解除,我還有住在這裡的必要嗎?」


我也冒出過自以為是的念頭。


幻想程翊喜歡的那個女孩,有沒有可能就是我?


但房子裡什麼都沒有。


程翊不曾帶回過一朵玫瑰。


我鼓起勇氣做最後的試探。


「我走的話,要把醬醬也帶走哦。」


回應我的,是沉默。


半晌,程翊也沒有說出任何挽留的話。


最後的希望也被掐滅。


酸澀感無限膨脹,脹滿胸腔。


「我去收拾東西了。」終於,我說。


我回到房間,每收拾一件東西,就浮起一段記憶。


程翊逆著夕陽在公園跑向我,和我父母吃飯,為我做夜宵,陪我一起帶醬醬去打針。


在熹微時一起晨跑,在漆黑的沙發上依偎。


這一幕幕,即將隨著同居日子的結束,永遠定格了。


許久,我房間的門被敲響。


程翊在門口,語氣焦急。


「醬醬不見了。」


啊?


我剛才進門時,好像還在客廳看到了醬醬。


我趕緊出去找,一個個房間地查看。


全都找遍了,都沒有。


隻剩最後一間,程翊的臥室。


我停在程翊的臥房門口。


「門鎖密碼,是你搬進來那天。」


程翊從背後走過來,隔著我,輸入了密碼。


像是從背後摟著我。


門打開。


無數心形氣球從屋內飛出來。


滿屋的玫瑰花盛放。


在飄雪的冬天,熱烈得迷了人眼。


牆上是密密麻麻的照片,

全都關於我。


正臉側臉,哭的笑的。


咬在虎口的牙印,湖邊綠道的背影..


每一個紀念日,每一次夜宵,每一部共看的影片..


所有相處的瞬間,都在這面牆上具象化。


仿佛置身幻夢中,心跳得震耳欲聾。


我呆住,有些不確定的恍惚感。


唯一確定的聲音是,醬醬坐在玫瑰花中間打噴嚏。


程翊走到我面前,垂眸。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拼命壓制住漾到唇邊的笑。


他喜歡我!他喜歡的女孩真的是我!


我張開嘴,每句話語調都上揚。


「今天是醬醬絕育的第一天。」


不對。


「今天是醬醬搬進這裡的第132天。」


程翊搖頭,嗓音溫柔。


「今天是我們同居的第132天。」


「也是我喜歡你的第379天。」


程翊輕輕牽起我的手,不知從哪兒掏出那根醬醬掉落的胡子。


「你說過,對著貓咪掉落的胡子可以許願。」


「如果我許願,讓林予蕎做我女朋友。


「你覺得,能實現嗎?」


有恃便會無恐,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嘴裡卻故意反著回答。


「如果我說不能實現呢?」


程翊的手在我腰上圈緊,用力貼向我。


「醬醬還有很多胡子。」


醬醬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昂起頭歡快地喵了一聲。


我們倆同時笑起來。


嘴角的弧度再也憋不住。


笑完,我推開他。


「某些人之前還說我騷擾他。」


程翊捉住我的手,重新將我摟進懷裡。


「我口是心非,巴不得你多騷擾一點。」


我在他懷裡,微微揚起下颌,壞笑著將手伸進他的衣服下擺。


終於如願摸到了肖想已久的腹肌。


「這樣騷擾嗎?」


程翊直直地看著我,滿屋盛放的玫瑰映在他眸裡。


「林予蕎,我所有的愛慕和欲念,心動或反應,全都交織向你。」


我心底泛濫得不像話,踮起腳吻住他的唇。


程翊追著吻過來,腰上的手,越收越緊。


輕吻輾轉,吮咬廝磨。


親得氣喘籲籲,

腰間越來越熱,我推開他。


「你真的沒事了!」


他抓住我的手,向下。


「再確認一下。」


程翊視角


程翊第一次遇見林予蕎,是在公選課上。


那門和玄理論相關的公選課,是D大出了名的難課。


教授特別嚴格,給分非常低。


想要刷分的學生,幾乎不會選這門課。


來上課的,無非兩種人。


對自己智商特別有信心的,和對這門課特別感興趣的。


林予蕎是前者。


程翊屬於後者。


D大的大部分人都認識程翊。


他踏入公選課教室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同樣的年紀,在別人展開學業的起點時,程翊早已攀上了事業的高峰。


鮮花掌聲,盆滿缽滿。


能進D大的,誰不是天之驕子。


心裡難免不平衡。


教室裡,幾個戴著眼鏡的男生,刻意大聲談論。


「程翊運動員身份保送進來的,選這門課,他聽得懂嗎?」


「人家來D大又不是為了學習,鍍個金而已。」


「他早賺得盆滿缽滿,

不靠學歷換錢。」


「真希望D大以後少招一些這種人,把教育資源留給需要的人。」


大半個教室,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但無人制止。


程翊不耐地用手指敲擊桌面,剛想起身,讓他們閉嘴。


就聽到斜前方一個女生,回頭用眼刀殺向那幾個男生。


「人家為國家拿獎牌的時候,你怎麼不上去揮杆。」


「真不服運動員保送制度,給校長寫提案啊,少在背後說這種話,跌價。」


那些男生,吃了癟,見林予蕎長得濃豔動人,編排道:


「你是藝考生吧,學播音還是美術的,你聽得懂嗎?」


那節課,本來不怎麼習慣出風頭的林予蕎,舉了好幾次手,和教授互動。


各類專業術語,聽得程翊肅然起敬,小鹿亂撞。


慕強,是人類的本質。


特別是運動員。


簡直把慕強兩個字,吸煙刻肺。


那些人說得也沒錯,程翊確實不太能聽懂這門課。


但是,從那天起,他有了新的事情做。


偷看林予蕎。


每周公選課前,他都變著法地搭配衣服,活像孔雀開屏。


還故作自然地在公選課的群裡,私加了林予蕎的聯系方式。


但人家根本對他沒興趣。


程翊好幾次找林予蕎搭話。


林予蕎不是把他當作空氣,就是以為他在找別人。


似乎堅定地把她和他,劃入了兩個世界。


程翊拿出衝擊獎牌的勁兒,翻林予蕎的空間,想找到突破的線索。


林予蕎對他三天可見。


根本看不到啥。


直到暑假,她開始頻繁地在空間,發一隻叫醬醬的小橘貓。


程翊心想,他活得還不如一隻貓。


開學前,程翊過19歲生日。


他媽那邊一個遠房表叔,神神道道地說,給他找大師請了一張特別靈驗的符。


包他心想事成。


讓他趕緊許願。


但程翊19年的人生裡,想要達成的目標,全都靠自己達成了。


沒什麼美慕別人的地方。


唯一美慕的,可能就是林予蕎養的貓。


能被她抱在懷裡摸。


他沒當回事,

也不好駁長輩的面子。


像模像樣地雙手合十,暗自許了個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願。


「想成為林予蕎的貓。」


後來他被狠狠打臉。


這符,真的邪了門兒,特別靈驗!


程翊發現和醬醬尾巴共感的那天,第一個念頭是。


「叔,我結婚,您坐主桌。」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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