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癌症晚期那天，我第一時間扔掉了老公剛送給女兒的瑪瑙手串。
老公以為是女兒貪玩不小心弄丟了，嘴裡還在斥責她比不上初戀的孩子。
“果然生女兒就是不如人家的兒子，早知道你這樣當初就不該把你生出來。”
1.
彼時我已經無聲無息的S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也許是太過放不下我的女兒，S後我的靈魂竟回到了家。
徐明軒以為是女兒貪玩弄丟了手串，罰她在牆角舉著滿滿一盆水跪兩個小時。
年幼的女兒不懂其中原因，隻知道我住進了醫院，跪下哭著求他救救媽媽。
卻被徐明軒一腳踹倒，連帶著頭上的水盆，將她小小的身體淋了個透。
“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你杜阿姨的孩子比你懂事多了。”
“果然生女兒就是不如人家的兒子，早知道你這樣當初就不該把你生出來。”
“看你以後長大了誰會要你。”
女兒說她沒有騙人，隻換來一頓毒打。
我好心痛，上前想抱住女兒，身體卻穿了過去。
暈過去前，女兒還在想著。
爸爸送我去醫院的時候就能看到媽媽了。
可等女兒再睜眼，還躺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徐明軒就坐在她旁邊抽煙，冷漠的看著她。
“都是你媽把你寵壞了，為了逃避懲罰竟然還會裝暈。”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都不許出門，
給我在家好好反省。”
女兒強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頭發上時不時有幾顆水珠掉下來。
雙眼通紅卻沒再哭出一聲，咬著唇默默的任由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水滑落。
此時外面響起敲門聲。
“你還騙我說你媽在醫院，這不是回來了？”
徐明軒按滅手裡的煙頭，冷冷的睨了女兒一眼。
女兒胡亂用手背擦了擦臉，忙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杜若欣和她的兒子劉愛明。
“這是怎麼了乖乖？怎麼搞成這樣？”
“媽媽，她是被徐爸爸撿來的野孩子嗎？”
“你這孩子，改口倒是挺快。”
杜若欣嗔怪了一聲劉愛明。
徐明軒一見是杜若欣來了，用力的把女兒扯到一邊，地上的水漬打滑讓女兒摔了一跤。
“媽媽你看，她像不像狗吃屎！”
“別亂說話。”
杜若欣溫柔的訓著自己的兒子，眼裡滿是輕蔑的笑意。
“多大的人了，站都站不穩！還不快滾回房間，別在這裡丟我的臉。”
“你別怪孩子，我看以前是她媽媽沒教好，這孩子才這樣的。”
女兒聽到媽媽兩個字，直接跪著走到杜若欣面前，眼淚汪汪的說：
“阿姨，你可以救救我媽媽嗎？她現在在醫院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杜若欣嫌棄的看了一眼女兒攥著她衣服的小手。
但還不等她說什麼，旁邊的劉愛明就狠狠地把女兒推到了地上。
“不許碰我的媽媽！我討厭你！”
明顯比女兒胖出一倍的劉愛明使出了渾身的力氣。
倒在地上的女兒，眼淚又像泄了閘的洪水似的流了滿臉。
徐明軒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辦。
杜若欣眼睛轉了轉，拉住兒子，先徐明軒一步訓斥道：
“就算她弄髒了媽媽這件很貴的衣服，你也不能把她推到地上呀，快給她道歉。”
徐明軒這才反應過來，皺著眉一把將女兒從地上拉起來。
“你把阿姨的衣服弄髒了，給阿姨道歉！”
“媽媽……我要……媽媽……”
女兒哽咽著，
連話都說不完整。
“媽什麼媽，剛還咒你媽要S了，現在又要媽媽，我叫你給阿姨道歉。”
徐明軒面色不悅，推搡著女兒。
女兒癟著小嘴流淚，看著杜若欣說不出一句話。
“好了好了，別為難她了，當媽媽的失職，孩子一時半會也改不過來陋習的。”
杜若欣拍著徐明軒的胸膛給他順氣。
徐明軒沉著臉，往屋裡一指，下達命令：“徐安安，你今天不許吃飯聽到沒有？回屋去。”
女兒看著徐明軒欲言又止，但是他陰沉的臉又實在可怕，隻得乖乖跑回屋。
2.
女兒回屋後，坐在床上抱著她的兔子玩偶，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哭聲。
生怕徐明軒聽到了又要打罵她。
她不明白為什麼以前會給她買兔子玩偶的爸爸現在變成了這樣。
好想問問媽媽。
她突然想起媽媽給她養的小兔子點點還在外面。
想把點點拿進屋來陪她，就好像媽媽在身邊一樣。
她剛下床就聽見外面傳來了動物的尖叫聲。
是她從未聽過的一種細長又悽厲的慘叫。
“媽媽，你看，兔子原來會叫！”
“我兒子真棒，以後可以去當動物學家了。”
女兒打開門，看到劉愛明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用力撕扯著點點的手腳。
那悽厲的慘叫聲正是從點點的嘴裡發出來的。
“你放開點點！”
女兒心疼壞了，她兩步跑過去想搶回點點，
卻被徐明軒攔住。
“徐安安，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玩具要和別人分享著玩才好玩？讓哥哥玩一會怎麼了？”
“點點才不是玩具！”
媽媽把點點送給自己的時候就說過，小動物是人類的朋友。
爸爸當時也笑著說要對它負責，還一起給點點取了名字。
怎麼現在就成了可以和別人分享的玩具了？
女兒眼看著點點就在離自己隻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尖叫著，她卻無法掙脫開徐明軒的手去救點點。
點點通紅的眼睛似乎也要落下淚來。
和杜若欣母子二人的高興形成了強烈反差。
劉愛明猙獰的把點點扯著耳朵掰來掰去，還對女兒做著鬼臉。
“爸爸，求求你……”
杜若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隨即起身站到了自己兒子身後，把雙手搭在他的肩上。
衝著徐明軒故作為難的說道：
“明軒，看來你女兒不是很喜歡我們兩個，要不我們倆還是走吧。”
徐明軒張張嘴，意圖挽留，反手不耐煩的給了還在掙扎的女兒一耳光。
“啪！”
“看來我以前真是對你太縱容了，好好跟你商量不聽非得我用暴力解決問題嗎？”
“正好趁著你媽不在，我好好管教管教你。”
“看看她都把你教成什麼樣了！自私自利，太不像話了。”
轉過頭又對著愣住的劉愛明柔聲道：“就一隻兔子而已，沒事的，玩吧玩吧。”
得到許可後的劉愛明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得意的將點點高高舉起，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周而復始，直到點點無力的在地上抽搐著慢慢失去活力。
杜若欣眼睛一轉，俯身對劉愛明道：“兒子你想不想吃兔肉？”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房間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心口一滯，不敢想象女兒如果親眼看到自己喜愛的寵物上了餐桌是什麼心情。
女兒抓著徐明軒的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爸爸！你救救點點！不要吃它！”
“這……”
“兔肉好吃嗎？”
相比起女兒的崩潰，劉愛明顯得很興奮。
他一把將點點揪著耳朵從地上提起，
舉起來對著徐明軒說：“徐爸爸，我要吃兔肉！”
面對劉愛明的要求，徐明軒自然不會拒絕，他點點頭。
“好，徐爸爸等會出去找個館子給你做兔肉吃。”
“帶著她一起吧，別餓著孩子了。”
杜若欣“好心”的想帶著女兒一起下館子。
徐明軒強行將女兒從地上像提點點那樣提起，怒斥道：“還不快謝謝杜阿姨，你今晚本來是不許吃飯的。”
“謝謝……杜阿姨……”
女兒抽噎著，小臉哭得通紅。
不知道是不是衣服上的水在借著她的體溫烘幹，
她小小的身體有些發抖。
徐明軒也沒有意識到女兒還一直穿著湿衣服，去陽臺隨便找了個塑料袋把點點裝了起來遞給女兒。
“拿著。”
女兒顫抖著，小手緊握成拳不願抬手去接。
徐明軒催促著，把塑料袋又往前遞了遞。
“愣著幹什麼快拿著啊。”
不等女兒行動，徐明軒不由分說的將塑料袋塞進了女兒懷裡。
女兒隔著塑料袋碰到了點點還有餘溫的身體，眼角又滲出淚，低聲啜泣著。
“點點……點點……”
3.
徐明軒不理會女兒，徑直走進了書房，從抽屜裡取出兩個精美的首飾盒。
他臉上掛著得意的笑，獻寶似的送給杜若欣。
“我做的，送給你和明明。”
“這怎麼好意思呢？你也太客氣了。”
杜若欣嘴上客套著，手卻誠實的接過了盒子。
打開盒子的那一瞬間，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
“水晶啊？也挺好的。”她隨意的把盒子合上都交給劉愛明，“徐爸爸送你禮物呢，你應該怎麼說？”
“謝謝徐爸爸，我會好好珍惜的。”
劉愛明的乖巧懂事讓徐明軒又想到女兒弄丟了手串的事情。
他生氣的回頭又給了女兒一巴掌，把女兒打蒙在地。
我眼看著平常我一根手指頭都舍不得碰的女兒被他這樣對待，
恨不能和他拼命。
如果我沒S就好了，至少帶著徐明軒一起S。
我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恨恨咬牙。
“走吧走吧，明明肯定餓了。”
杜若欣攬著劉愛明開門往外走，徐明軒本來想跟上去，看到女兒杵在原地發呆，大步過來握住女兒的後脖頸推著她出了門。
“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你媽媽知道了嗎？”
“為什麼？”
“你難道想看到爸爸媽媽因為你吵架嗎？”
徐明軒惡狠狠的低聲警告她，眼睛時不時瞟向走在前面的母子二人。
女兒攥緊手中的塑料袋，慌忙搖頭。
“不要……不要吵架……”
女兒此時的樣子太過可憐，
徐明軒嘆了口氣，大手摸了摸女兒的發頂。
“等下次出去玩，爸爸再給你買一隻兔子。”
女兒依舊搖著頭，攥著塑料袋的手指尖發白。
不一會兒到了餐館，杜若欣在門口招呼著。
“快來快來，把兔子交給這個服務員就好了。”
徐明軒聞言，忙從女兒手中搶過塑料袋給了服務員。
四個人進去落座後，徐明軒將菜單遞給了劉愛明。
“愛吃什麼就點什麼，徐爸爸請客。”
“讓妹妹先點吧，做哥哥的讓著妹妹是應該的。”
杜若欣將菜單推了回來，劉愛明臉上的的開心一閃而過，轉而怨毒的瞪著女兒。
女兒弱弱的看了看徐明軒，
卻看不懂他晦暗不明的表情。
“爸爸，我想給媽媽帶點菜回去吃可以嗎？”
我鼻尖一酸，落下淚來，俯身親了親女兒的臉頰。
徐明軒一臉陰鬱。
女兒局促的扣著手，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惹得爸爸不開心了。
“杜阿姨對你不好嗎？非要老想著你那個媽媽幹什麼！”
“再這麼不懂事你就自己回去，別在這裡讓人看著心煩。”
點菜的任務還是落到了杜若欣手上，全然不顧女兒的喜好，點的全是辣菜。
等菜上來之後才假惺惺的問了一句：“哎呀，忘了問安安能不能吃辣了。”
“她應該能吃吧，實在不行就涮涮水。”
可女兒光是聞到桌上的辣菜就拼命的咳嗽起來。
她對辣椒過敏，一點都不能沾。
徐明軒作為她的爸爸竟一點都不知道。
這時，點點也被端上了桌。
“快吃快吃，趁熱才好吃呢。”
杜若欣一筷子將盤子裡的兔頭夾到了女兒的碗裡。
女兒咳嗽著，求救般的扯扯徐明軒的衣袖。
徐明軒冷著臉說：“阿姨給你夾的你就吃。”
“可是……”
“安安是不是還不會用筷子呀？我來喂安安吧。”
杜若欣作勢就要起身，被徐明軒制止了。
“怎麼能麻煩你呢？我來就好了。”
徐明軒端起碗，
夾著兔肉送到女兒的嘴邊。
“爸爸……”
“別說話快點吃。”
女兒咬咬唇，張嘴吃到了表面上的辣椒，咳嗽的更厲害了。
徐明軒將碗重重的擱在桌上。
“還裝還裝！你到底在別扭什麼？都說了再給你買一隻兔子了！”
我著急的圍著女兒轉來轉去，卻沒有辦法。
快救救她啊！
“我看你老婆平時就是太慣著她了，才慣得她挑食，看我們明明吃得多香。”
杜若欣還若無其事的說著風涼話，寵愛的看著大口吃飯的劉愛明。
徐明軒哪聽得了這樣的話，又夾了一塊兔肉塞到女兒的嘴裡。
“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的壞毛病！”
此時女兒已經憋紅了臉，癱軟在椅子上抽搐著，呼吸急促。
卻害怕徐明軒生她的氣，用雙手使勁的捂著嘴巴不咳出聲來。
徐明軒有些疑惑，但被劉愛明的話打斷了思緒。
“媽媽，你看她為了騙人還演戲。”
“你可不要學，我們要做誠實的好孩子。”
聞言徐明軒也不再看女兒，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眼見女兒沒了呼吸，徐明軒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哪位？”
“徐先生，孫羽青女士於下午五點十八分在我院搶救無效S亡了，您現在有空來一趟醫院嗎？”
4.
“什麼？”
徐明軒騰的一下站起身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巨大的響聲，引起周圍人的側目。
他聽完電話後久久沒有回神，舉著手機愣愣的站在那裡。
“怎麼了？”
杜若欣見徐明軒臉色不好，才放下筷子問道。
徐明軒如夢初醒，沒有理會杜若欣，轉頭就要拉著女兒去醫院。
“別演了，你媽媽出事了！”
女兒被他一拉，無力的從椅子上滑落下來。
徐明軒愣住了。
“安安？安安你怎麼了？”
他終於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蹲下身搖晃著女兒。
沒有得到任何答復。
徐明軒抖著手去探女兒的鼻息。
“不……怎麼可能……”
他不可置信的搖著頭，一把將女兒橫抱起跑出去。
“哎哎，明軒，飯還沒吃完呢。”
杜若欣喊了幾聲，徐明軒沒有回頭，攔了輛車直奔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