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哥哥早已麻木。
隻要謹慎開口，甚至不開口，總不能再讓她惹出什麼亂子吧。
顯然，我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最近幾天我感受到同學們看我的眼神充滿鄙夷。
好像我是什麼髒東西，紛紛與我保持距離。
最後一次買模擬試卷，我拿著錢交給班主任，他卻當著全班的面拒絕收我的錢。
說我品行不端，見錢眼開，不配做他的學生。
我漲紅了臉，傻傻地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我成績不錯，班主任也一向對我很器重，同學們也願意跟我來往。
可最近是怎麼了？
他們好像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央求平時跟我玩得最好的同學，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邊嘆氣一邊搖頭：
「曉暖，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前幾天你媽來學校了，具體情況，還是回去問你媽媽吧。」
我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媽，又是我媽！
我快要崩潰了。
沒有心思聽講，放學鈴一響，我給哥哥發了一條短信。
再也繃不住情緒，一路哭回家。
我猛地推開門，將書包狠狠砸在地上，質問她：
「媽，你到底在學校又說了什麼？」
4
我媽正在做午飯，跑出來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沒有啊，我什麼都沒說啊。」
還是老樣子，S不承認。
我一邊哭一邊抹眼淚。
眼淚越抹越多，扯著嗓子吼：
「你什麼都沒說為什麼老師會罵我見錢眼開，
為什麼同學要孤立我？」
「我們到底犯了什麼天條，這輩子要被你這麼折磨？」
「爸爸被你逼走了，哥哥讓你搞自閉了，現在又來整我，你就看不得我們好過是嗎？！」
我哭得渾身都在抖，頭昏腦脹，站也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媽嚇得瞪大眼睛，扔了菜刀急忙來拉我。
我失聲痛哭，胡亂踢打不讓她靠近，盡情發泄心中壓抑已久的委屈和不滿。
她不敢靠近，離我一米的距離，不停安慰。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開始捶打自己的大腿：
「你能不能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們，行嗎？」
「你要繼續這樣折磨我，還不如讓我去S！」
而此時，爸爸和哥哥一起回來了。
哥哥僵直地愣在原地，緊緊皺著眉頭，
看我崩潰。
爸爸大概心裡已經有數，狠狠瞪了我媽一眼，扔下包裹，將我抱起來放在沙發上：
「曉暖乖，別哭了，有什麼事跟爸爸說。」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撫著我的背給我順氣，冷冷地問我媽：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媽蹲在沙發邊上，也伸手來給我順背。
眼睛卻不敢看我爸。
「我，我不知道啊，放學回來就開始嚎。」
「倒是你，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執拗地鑽進爸爸懷裡不讓她碰。
哭著哭著開始大笑，瘋了一樣，邊哭邊笑：
「老師說，說我不配，做他的，學生，哈哈哈，同學也，也不願再跟我，交，交朋友，哈哈哈……」
我爸冷著臉大聲質問她：
「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
我媽眼神閃躲：
「我，我也沒說什麼啊……」
爸爸氣得直喘大氣：
「你沒說什麼曉暖會哭成這樣？！」
「你知不知道她馬上就要高考了！」
「你把曉輝的工作攪黃了，難道還要把曉暖的高考也攪黃嗎？！」
我媽撇撇嘴，不服氣地跟我爸對吼：
「你吼什麼，我想把兒子的工作攪黃嗎？這不是他們單位有問題嗎？」
「我又不知道曉暖她這麼脆弱，我就隨便說她兩句就受不了了。」
「你可別哭了，自己好好調整調整，別高考考不好最後又賴我。」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跳起來，神情瘋癲：
「哈哈哈我的好媽媽是不會錯的，錯的永遠是別人，永遠是我們哈哈哈……。
」
「你是我們的媽媽，我們誰敢怪你，哈哈哈，誰敢怪你啊？」
我媽忍不住指責：
「你看看她，瘋得不成樣子。」
我爸瞪著她，恨得牙痒，說話都咬著牙：
「你到底說了什麼？」
「我，我……」
見我媽支支吾吾不肯說，我爸猛地拉住我媽，語氣兇狠：
「走，跟我去學校！」
「不管你說了什麼，必須去給我女兒澄清！」
我媽掙扎著：
「我不去，不就說她偷了我的錢，讓學校什麼都不要賣給她嘛，至於這樣嗎。」
「你們仨聯合起來欺負我，還有理沒理了？」
「媽！！」
「我什麼時候偷你錢了？你為什麼要到處亂說啊！
」
明明在外面亂說，害爸爸破產哥哥失去工作我名譽受損的是她，她卻表現得像個受害者一樣委屈至極。
就好像被禁錮、被磋磨、被迫害的人是她一樣！
我天生上嘴唇比較厚，這也導致我從小就很自卑。
我哭著求我媽不要再跟人提這個事，她嘴上答應好好的，送我上學的時候，同學媽媽隻是跟她打個招呼，她直接當著我的面學給那個同學媽媽聽。
還說我哭的時候，嘴唇一癟，跟兩根香腸一樣。
她捂著肚子笑，我羞辱地垂下頭，手背在身後，差點把指甲蓋給掀開了。
初中，我來例假了，弄髒了褲子，慌張又無助，她當成笑話講給一大群人聽。
裡面有一半還是男人。
上高中我偶爾跟男同學一起走路回家，我媽就到處傳我不好好學習，
搞早戀。
我知道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有什麼事從來不敢跟她說。
就算這樣，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想到老師和同學對我的誤解，我委屈地大哭，哭一陣又開始大笑。
我發瘋大笑，笑到缺氧，幹嘔：
「我偷錢？」
「哈哈哈……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誹謗……哈哈哈，誹謗哈哈哈……」
爸爸不由分說地拽著我媽，吼道：
「你今天必須跟我去學校還我女兒清白，你作踐我可以，我不能再看著你害了孩子們！」
我媽用力拍打他的手臂：
「你幹嘛啊，讓鄰居看到多不好啊？」
「你還知道要臉？我們家的臉面早就讓你丟盡了！
」
5
我爸真的暴怒了，比他被坑掉公司更生氣，積壓已久的火山終於爆發了。
「趙秋菊，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你肚子裡藏點事兒是會自爆嗎？不亂說話會S嗎？！」
「自己管不住自己嘴，惹出禍來，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你什麼時候能正視自己的問題？！」
「好好的一個家，全讓你毀了！」
我媽油鹽不進，隻顧著掙脫他的手：
「行行行，你們有理，我錯了行吧，我給曉暖道歉行了吧？」
「曉暖，媽媽錯了啊，媽媽以後不亂說話了，你別瘋了啊。」
「老宋你快給我松開，你把我手捏疼了。」
我爸拽著我媽開了門：
「不行，你必須跟我去學校，把事情給老師說清楚！
」
「曉輝，帶著你妹妹，我們走！」
哥哥過來扶著我，眼裡滿是心疼。
我偷偷捏捏他手心，衝他眨眨眼。
痛苦是真的，但瘋是裝的。
置之S地而後生，沒辦法了，為了擺脫我媽，我隻能把事情鬧大。
鬧到她也受到傷害，被人圍觀，被人指指點點，讓她也切身體會一下我們這麼多年的痛苦。
我還要以此作為籌碼，逼她放手我和哥哥。
電梯裡擠滿了人，我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扭頭跟左邊的人說：
「我告訴你啊，我媽為了永葆青春去買人家的仙藥被騙了三萬塊，她在家吃得拉肚子拉了三天，腿都軟了，還進了急救室，你說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又拍拍前面的大姨，小聲說：
「我媽還瞞著我爸跟人家去泡夜店，
點男模，小費給了好幾千，結果第二天男模就把我媽拉黑了，哈哈哈，好不好笑。」
我聲音雖小，耐不住電梯裡太過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紛紛側目看向我媽。
「她舍得好幾千給人男模小費，卻舍不得花十塊錢買一條褲衩子，十元三條的褲衩子一穿穿三年，你們說她傻不傻，哈哈哈。」
我媽的遮羞布一條條被我扯下，撕碎，她慌了，漲紅著一張臉，掐我爸胳膊：
「快，快讓她住嘴，她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你看，把她當成笑話講給別人聽，她也知道難堪，她也是不幹的。
爸爸和哥哥隻當沒聽見，站得筆直。
我繼續自言自語：
「我媽胸口上有顆痣，她天天炫耀說自己胸有大志，以後肯定是富貴命，遲早要買大房子，搬出這棟老破小，住這裡的都是些垃圾、沒出息的人。
」
「我媽還說六棟五樓的張阿姨和樓下餃子館的王叔叔搞破鞋，她都看到幾次他們在小巷子裡偷偷親嘴了。」
11 樓的電梯平時一眨眼就下去了，今天好像特別漫長。
我媽急得直跺腳，想擠過來打我。
「宋曉暖，你給我閉嘴，你在胡說什麼？！」
我瞪著一雙清明的大眼睛回望著她：
「我沒胡說啊，這不是你經常在家念叨的嗎，我還有好多沒說呢。」
「你再亂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哥攔著她，語氣平淡：
「媽，你真想把她逼S嗎？沒看到她精神不正常，已經要瘋了嗎？」
電梯裡開始竊竊私語：
「呵呵，她罵我們都是垃圾呢，真是難為她跟一群垃圾住一起，祝她早點搬走吧，跟這樣的人做鄰居，
我還嫌晦氣呢。」
「前段時間還在跟人炫耀，自己把兒子到手的事業編工作搞丟了，罵人家單位有黑幕，她知不知道羞恥啊，當她兒女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早看不慣她了，天天有事兒沒事兒就喜歡在業主群嘚瑟，跟她家大會堂一樣。」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看著人模狗樣兒，原來是個臭蟲，還是個暴脾氣的臭蟲。」
我媽被懟得啞口無言，恨不得找到地縫鑽進去。
終於，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我媽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被我爸拽著走在前面。
我哥挑了挑眉，給我豎起大拇指。
我會意，輕輕勾了勾嘴唇，繼續裝瘋賣傻。
6
我爸把我媽押到班主任辦公室。
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冷靜詢問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我媽無意間看到我床頭櫃零錢盒子裡裝了不少錢，就斷定是我偷她的。
她不直接來問我，反而跑到學校告訴老師，罵我是小偷，手腳不幹淨。
一點大就知道偷東西，長大了還得了？
讓老師對我嚴加管教，讓學校不準賣給我東西。
我眼神無法聚焦，站著也是搖搖晃晃。
「我沒有偷東西，錢是爸爸給的，我自己攢的。」
「是，錢是我給的，每個月底，我都會給曉暖五百零花錢。」
班主任一臉疑惑，看著我媽問：
「不是你說宋曉暖偷你的錢，讓我不要賣給宋曉暖任何東西的嗎，賣了就舉報學校。」
我媽心虛地看了我一眼，扭頭，不服氣道：
「就算是我冤枉了她，但我也隻說讓學校不要賣東西給她，
沒讓你帶頭孤立她啊。」
「老師不待見她，同學們不理她，不願意跟她交往，多影響她身心健康啊，你看，把我閨女都整瘋了。」
我媽越說越激動，好像她態度強硬一些，她就沒錯了一樣。
「馬上就要高考了，她要因此影響考試，你負得起責任嗎你。」
「我都懷疑你這副德行是怎麼當上老師的？能教好學生嗎？」
班主任被我媽整無語了。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呢？你自己說你女兒是小偷，手腳不幹淨，好吃懶做，一點家務活不幫你幹，還天天對你呼來喝去。」
「你都認為你女兒這麼不堪，你覺得還有同學願意跟她做朋友嗎？」
我又開始「哇哇」大哭：
「媽！你為什麼要這麼詆毀我？」
「你是不是把我踩進塵埃才能凸顯你的優越感啊？
」
我媽蒼白了一張臉：
「我，我就隨便說說，我也不知道幾句隨口瞎說的話，就讓你處境這麼難啊，要知道，我也不會亂說了。」
「我保證下次不會亂說了，你冷靜點好嗎？」
我撕心裂肺地吼道：
「你讓我怎麼冷靜！每次都這樣！」
「每次你都說隨口說說，不知道，下次不會亂說，你有哪怕一次做到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