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柏舟正好路過。
見我滿臉是血趴在大街上，他嫌惡開口。
「反正要S了，特效藥不如給小暖，否則咱倆離婚！」
隨即抱著磕破皮的白月光搶了我的救護車。
有好心人看不下去，替我攔了出租。
下車時我才發現手機裡僅剩的五十塊，被顧柏舟用親密付刷了盒避孕套。
回到家。
我心灰意冷籤下離婚協議書，卻看到女兒在日記本裡寫道：
「希望爸爸媽媽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為滿足女兒的心願，我主動讓藥，懇求顧柏舟一起出席。
結果，當天女兒抱著白月光的大腿當眾炫耀：
「怎麼樣，我說了我媽一定會來。」
「恭喜啊，
沈小姐，特效藥已經拿到了，等家屬過來籤字，就可以安排手術了。」
醫生下發通知的剎那，我才從恐懼中緩過勁來。
今天本來是我二十八歲生日，卻突然確診急性白血病。
好在上天眷顧，醫院調劑到了最後一份特效藥。
抓住救命稻草般，我當即撥通顧柏舟的號碼。
「老公，你能不能來……」
醫院兩個字沒來得及脫口，對面的顧子涵先行打斷。
「媽媽，我和爸爸把飯做好了，我還親自煎了愛心雞蛋。」
「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聽到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兒和老公居然為了我親自下廚。
苦澀的內心生出幾分慰藉。
「涵涵好厲害啊，媽媽很快回去了，你把電話拿給爸爸……」
對方接下來的話，
卻令我如墜冰窖。
「你回來記得收拾廚房，暖暖阿姨身體不舒服，我們得去陪她。」
「爸爸，你記得把我煎的愛心雞蛋也裝進去哦……」
不等我答應，對面著急地掛斷電話。
垂眸遮住眼底的失望。
我獨自和醫生敲定了做手術的日子。
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點。
整日未進食的我忽然想起，女兒說她煎了愛心雞蛋。
懷揣著期待走進廚房。
微波爐、電飯煲、冰箱……
最後在垃圾桶裡，找到了29個煎壞的雞蛋。
我才後知後覺。
她和顧柏舟下廚，為了另外一個女人——宋暖。
宋暖人如其名。
雖然是富二代，卻看不得人間疾苦，成立了個慈善機構。
顧柏舟便是受惠者之一。
我曾打趣他：「白月光和窮小子的戲碼，多浪漫。」
他言辭認真地糾正。
「別胡說，我對她隻有尊敬。」
「如果沒有宋暖的資助，我早餓S了，哪裡會步入大學遇到你，再生下那麼可愛的女兒。」
所以在她家破產，查出白血病時，我和顧柏舟傾力相助。
哪怕好幾次，顧柏舟會為了哄她，拋下我和女兒。
可今天的情況不一樣啊，我也需要人陪伴……
正難過著，顧柏舟的電話剛好響起。
「昭昭，宋暖發病了，我隻好先帶著涵涵趕過來。」
男人溫聲解釋著缺席的原因。
我握緊醫院的診斷書，第一次萌生了嫉妒的情緒。
「她病了，你又不是醫生，去了能幹嘛？」
似乎沒想到我會反駁。
對面再次放低姿態。
「事發突然，她又沒了親人，警察能聯系到的隻有我了。」
「今天沒能陪你過生日，結婚紀念日，我一定會好好彌補。」
宋暖居然鬧到警察出動，話到嘴邊我松了松。
「涵涵身體不好，不能熬夜，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記得早點回來。」
「我盡量。」
都說不給承諾的回應，是心知肚明做不到。
果不其然。
顧柏舟回到家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我賭氣沒有準備他們的早餐。
無視我憔悴的臉色，顧子涵挑剔地扒開三明治。
「媽媽，怎麼沒有熱牛奶？三明治裡邊也沒有我最喜歡吃的雞蛋？」
沒有心虛，沒有道歉。
她夜不歸宿後，回家第一件事反而是責怪。
我忽然想起來，昨天丟掉的雞蛋裡，有好幾個僅僅因為不是愛心形狀。
「想吃去垃圾桶裡翻。」
顧子涵這才意識到，家裡雞蛋早用完了。
「哎呀，小暖阿姨生病了，讓她吃好點怎麼了。」
「雞蛋用完了也不買，媽媽真懶。」
聽著她倒打一耙的話。
我忽然覺得好不甘心。
自己十月懷胎，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卻為了個外人控訴她的母親？
以前宋暖生病的時候，我需要讓著她。
現在我不也病了，憑什麼還讓著她？
「她需要照顧，
我不需要嗎？」
我拍了下她的手，呵斥。
「誰慣得你一身壞毛病，把食物翻得亂七八糟。」
挨了打的顧子涵，先是一怔，然後號啕大哭。
「媽媽真討厭，一點不像小暖阿姨。」
「小暖阿姨知道我身體不好還會叮囑我多穿衣服，媽媽連早餐都不給我做，媽媽是壞媽媽，我不要媽媽了！」
她抹著眼淚，小跑上二樓。
「小孩子不懂事，你跟她計較什麼。」
顧柏舟擔憂地追上去，抱起她拍著胸口安撫。
「雞蛋沒了再買不就好了，嚇到孩子怎麼辦？」
我動了動唇，終究沒出聲。
動手的時候，我何嘗不心疼？
顧子涵是早產兒，在保溫箱住了兩個月後，又查出有先天性心髒病。
面對她，
我從來不敢大聲說話，凡事親力親為。
她也會很懂事地抱著我吹彩虹屁。
不停地誇我貼心，聰明，能幹又溫柔。
如今，卻因為宋暖，罵我是壞媽媽。
抬頭迎上顧柏舟埋怨的視線，仿佛有根刺扎進我的心頭。
徹底沒了胃口。
我收拾好廚房，準備去洗衣服。
意外從顧柏舟的衣服裡摸出兩張煙花秀的門票。
煙花秀主題叫FORMYLOVER，時間正好是結婚紀念日那天。
「昭昭，剛才因為擔心涵涵，對你說了重話，很抱歉。」
沒來得及多想，顧柏舟抱著一捧玫瑰花站在我面前。
「本該昨天送給你，結果鬧了那麼一出，花都不新鮮了。」
他懊悔地撓撓腦袋，眼神真摯又明亮。
目光落在捧花上的卡片，
上邊有道稚嫩的字體寫著：
【祝這世上最美的媽媽生日快樂！】
委屈頃刻間如洪水崩堤，原來他們沒有忘記我的生日。
「笨蛋，你有這份心夠了。」
顧柏舟如對待珍寶般，親手擦掉我的眼淚，又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當然是你值得啊。」
「對了，你說有事情要商量，是什麼事？」
幸福的淚水，止不住地滾落。
我忽然覺得。
手術的事慢一點再告訴顧柏舟也可以吧。
至少在結婚紀念日前，不能讓他擔心。
「想你涵涵的畢業典禮有什麼打算，對了，宋暖怎麼樣了？」
裝作不知情地把票放回口袋裡，我笑著岔開話題。
「涵涵的畢業典禮肯定父母都要當場啊。」
「至於宋暖，
她已經脫離危險在住院觀察，我替她請了護工。」
往後幾天。
沒了宋暖做話題，家裡再次恢復如初。
隻不過令我沒想到的是，病發的時間很不固定。
好幾次當著顧柏舟的流鼻血。
今天甚至在去接女兒放學的路上，喉嚨突然湧上一股腥甜。
下一秒。
衣襟染上大片鮮紅。
怕被發現，我隻得臨時通知顧柏舟去接孩子，自己偷偷去醫院復查。
醫生翻閱著檢查報告忍不住蹙眉。
「白血病本身不會嘔血，但是你有胃病，很容易誘發胃出血這類的並發症，手術時間提前了。」
「不能再等等嗎？」
「時間越往後拖，你越痛苦。」
我搖了搖頭，「我不怕痛。」
眼淚，
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事實上。
我這人挺怕痛的。
幼兒園被老師體罰，小學被高年級霸凌，再大點父母感情不和，拿我當出氣筒。
長時間的傷痛加身，
導致我養成一疼就哭的習慣。
顧柏舟說我嬌氣，適合養在溫室裡，好在他能當那個溫室。
想到顧柏舟心疼的模樣，還有女兒著急的表情。
我的心更痛。
爭論半天，手術時間最終提到結婚紀念日的第二天。
愣神間推開門。
宋暖抱著顧子涵在沙發上親親抱抱。
忙著在廚房裡做飯的顧柏舟，時不時附和幾聲。
場景溫馨到我覺得自己此刻進去很多餘。
反倒是宋暖先反應過來，她驚喜地走到門口迎接。
「呀，昭昭回來了，怎麼不進來呢？」
熟絡的模樣，顯得她更像女主人。
「你回來得正好，我本來想給涵涵送完東西就走，但是柏舟忙著做飯，就留下來陪她寫作業了。」
顧子涵賴在宋暖懷裡，依依不舍。
「我要小暖阿姨哄我睡覺。」
「不行哦，隻有家人才能住在一起，阿姨得回自己的家。」
顧子涵抱著宋暖的手收緊，轉頭問我。
「為什麼我隻能有一個媽媽？為什麼小暖阿姨不是我的家人，這樣小暖阿姨就可以一直住在我們家了。」
宋暖笑著勸我別多想，我也跟著她笑了笑。
隻是提藥的那隻手，指甲深深刺進肉裡。
「哦，對了。」
離開前，她忽而轉身。
「昭昭，
我在醫院看到你了。」
我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宋暖怎麼會看到我？
她全知道了？
「怎麼回事？」顧柏舟後知後覺，我臉色很差。
「最近總是流鼻血，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上火了。」
我晃了晃手裡的藥。
顧柏舟哦了聲，沒往心裡去。
「也是，你那麼怕痛，真有事早哭鼻子。」
宋暖也慶幸的松了口氣。
「聽說醫院緊急調了特效藥，我還擔心是不是因為你呢。」
「少吃零食，對身體不好，好幾次我看到你抱著涵涵的薯片吃個不停。」
「哇，媽媽居然偷吃我零食，真過分！」
數落聲接踵而至，我不由呼吸一窒，勉強擠出一抹笑。
「我知道了。
」
時間轉瞬即逝。
結婚紀念日，我提前處理好工作。
顧柏舟心有靈犀的發消息，說到樓下了。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發現宋暖坐在裡邊。
她嘴上道歉，絲毫沒有挪位置的心。
「對不起昭昭，我打不到車，所以才麻煩柏舟送我回家。」
兩個人的約會，橫生出第三者。
饒是再大度的人，也會有脾氣。
「不舒服的話應該打120。」
「昭昭。」
顧柏舟厲聲打斷我。
我隻得委屈坐到後座。
一路上。
顧柏舟邊開車，邊詢問著宋暖情況。
「車速好像有點快，會不會顛的疼？」
「熱不熱？給你開空調吧。」
「渴不渴，
我的杯子裡有熱水。」
對於男人的碎碎念，宋暖揚起滿意的笑容。
「柏舟，你變了好多，哪像以前開車隻追求速度。」
顧柏舟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年輕，做什麼都橫衝直撞，結果還把你嚇哭了……」
結果沒等他回憶完，宋暖一口血嘔在車上，痛苦的蜷縮成一團。
「小暖，你怎麼了？小暖！」
「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一定要撐住。」
「昭昭，你先去餐廳，我待會兒去找你。」
慌亂間。
顧柏舟將我撇在半路，他甚至沒來得及告訴我，定了哪家餐廳。
我隻得先回家等著。
起初。
顧柏舟向我保證半小時後一定回來。
緊接著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最後，徹底無法接通。
一直等到半夜，有個電話撥進來。
「老公，明天我還得……」
聽筒裡，響起的是陌生人的聲音。
「請問是宋小姐嗎？」
我正欲掛斷，對方緊接著道。
「我們是煙花秀的舉辦方，來做回訪，請問我們送的花你還喜歡嗎？」
下意識望向客廳，被我精心照料的玫瑰花。
「火紅色，包著珍珠鏈子的那捧？」我試探性問。
「對。」
「為了回饋客戶，我們特地每人送了一捧玫瑰花，祝您和顧先生玩得開心。」
隨著對面話音剛落，我手機特別關注的提示音響起。
點開朋友圈一看，本該在醫院的宋暖不知何時閃現到海邊。
夜色下。
她和顧柏舟依偎在一起，背後的煙花拼出love的形狀。
【是初見，也是重逢。】
【在最特別的日子裡，感謝有最特別的你相伴。】
文案的另外一張配圖，是宋暖慈善機構成立的截圖，時間顯示為1995.5.20。
這一刻。
有些事，無需多言。
怨氣堵在心口，我不受控制的咳出一口接一口的鮮血。
淚水也在不知不覺模糊了我的視線。
暗紅的血液濺在白色瓷磚上，暈開成花瓣。
我恍惚間記起來。
求婚那天，顧柏舟為了儀式感，買光了全城的紅玫瑰。
如今。
我隻配收到別人不要的贈品。
扶著牆壁艱難地起身，
我決定不等顧柏舟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趕到醫院。
繳費的顧柏舟見到我來掛號，立馬抱了上來。
「昭昭，我聽醫生說了，你申請了特效藥。」
撲鼻而來的橙花味兒，令我忍不住皺眉。
那是宋暖最喜歡的香水。
我不動聲色退出他的懷抱。
他則抓著我的手。
「小暖的病情惡化了，你快把特效藥給她吧。」
顧柏舟感受到我的僵硬，忽然意識到什麼。
「你不是為了宋暖申請的特效藥？」
事到如今，我也沒必要瞞著顧柏舟。
「前幾天，你不是問我來醫院幹嘛，我來是因為我生病了需要做手術。」
「我知道你生病了。」
顧柏舟打斷我，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
此刻隻剩下冷漠和急切。
「但事分輕重緩急，你讓讓宋暖。」
我霎時一僵，「你知道？」
所以在顧柏舟眼裡，我的命生來不如宋暖？
望著眼前愛了十年的男人，我突然覺得好陌生。
「如果我不給呢？」
「那離婚。」
篤定我是在鬧脾氣，他毫不猶豫放出狠話。
「我知道最近因為她的事，你受了不少委屈。」
「但人命關天，宋暖是我的恩人，我不能看著她去S。」
不知是因為病痛還是心痛，我忍不住渾身發抖。
恩人和愛人，顧柏舟選擇了前者。
又或者。
在他眼中，從始至終宋暖才是真的愛人。
「好，離婚！」
不顧男人錯愕的神情，
我應下他的要求。
接下來的幾天裡。
他為了特效藥各種威逼利誘，我不同意，兩人開始隨地大小吵。
最後，他還真草擬了離婚協議書。
「我查過了，你一個胃出血用什麼特效藥？你違規佔用資源，算違法了！」
我心寒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顧柏舟，你沒良心！」
他肯為了宋暖查到我胃出血，卻懶得深究我是因為什麼誘發的胃出血。
收拾著東西，我想帶女兒走。
顧子涵害怕地一味往顧柏舟身後躲。
「媽媽，你最近好像個瘋子，我害怕……」
「爸爸，小暖阿姨是不是要S了？我們去醫院看看她吧，我不想她S。」
顧柏舟抱起女兒，冷冷扔下警告。
「不同意的話，你別想見涵涵。」
我無力地跌坐在凳子上。
顧子涵的桌上放著她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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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最近一直在吵架，他們還會來我的畢業典禮嗎？】
我隻覺得鼻尖酸澀。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父母不和，稚子無辜。
為了女兒。
我找到醫生問，如果沒有特效藥的話，要怎麼辦？
他仿佛看瘋子一樣盯著我，給出答案——骨髓移植。
但是配型不一定能成功。
我想了想決定賭一把，老天爺，總不能連活下去的機會都不給我。
主動低下頭給顧柏舟發消息。
【我可以讓出特效藥，條件是跟我一起出席涵涵的畢業典禮。】
我再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
因為病痛的折磨而變得不像人樣。
得到他的同意。
我一大早，特地請人幫化了全妝出席。
尋著幼兒園裡的人潮找過去。
卻見。
人群中心，顧子涵抱著宋暖當眾炫耀。
「看吧，我說了我媽媽一定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