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突然感到一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想要逃避剛才溫晚意說的話。
他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出一絲波動的情緒。
找出溫晚意還愛著他的象徵。
卻一無所獲。
溫晚意不愛他了嗎？
不可能。
溫晚意一直都愛著他。
從小到大她隻愛他。
可是直到程野的出現。
他慌了。
他跌跌撞撞走到酒櫃前，打開一瓶酒，癱坐在沙發上，大口灌著，試圖麻痺痛苦不堪的神經。
但一瓶酒下肚，溫晚意溫柔的模樣卻在腦海中愈發清晰。
“祁安，不要再受傷了，羽清會心疼的。”
她總說葉羽清會心疼，可那何嘗不是她自己心底的聲音。
她一次次拜託她不要喝那麼多酒，
不要抽那麼多煙。
唯獨不求他能不能回家早一點。
自從那次晚會，家裡再也沒有她的身影。
他看不到他凌晨兩三點裹著毯子在沙發上等著他最後睡著的溫晚意。
他看不到自己帶著女人的香水味回家，還在廚房裡忙碌著為他做宵夜的溫晚意。
他看不到手術失敗後，難過卻仍不忘安慰他的溫晚意。
當他看到溫晚意在醫院用如此心疼的眼神看向程野滿是繃帶的手。
他感覺他平生所有的嫉妒刻薄，在這一刻，積聚到一個極點。
從小到大，除了他，他沒看到過溫晚意這麼心疼一個人。
他努力制止自己。
企圖平淡嫉妒之心。
卻還是毫無用處。
反而他會更加胡思亂想，煩亂不安。
這些不愛的印記都是有前奏。
但是他沒把握住。
深夜，溫晚意坐在書桌前，全神貫注地對著電腦處理工作文檔。
程野突然吧唧啜了她一大口，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抱起，穩穩放在了床上。
溫晚意笑著推開他，嗔怪道：
“你幹嘛呀？”
程野垂眸一笑並不作答，側身躺在她身旁，長臂一伸，將溫晚意緊緊摟入懷中。
對著臉上又是一口。
溫晚意無奈地推了推他，卻發現根本掙脫不開。
隻能像狗狗順毛那樣摸著他後腦勺的頭發。
溫晚意注意到他的頭發還有些潮湿，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枕頭上。
“你頭發都沒擦幹，會著涼的。”
說著，她伸手想去拿床邊的毛巾，
卻被程野迅速握住手腕，輕輕拉了回來。
程野將頭埋在溫晚意的肩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帶來一陣酥麻感。
溫晚意感受到他後背緊實的肌肉，下意識地輕輕捏了捏。
他的身體瞬間緊繃，隨後又慢慢放松。
溫晚意知道他的肩頭特別敏感，以往隻要輕輕觸碰，他都會有反應。
此刻，她帶著點惡作劇的心思，手指在程野肩頭來回遊走。
突然，程野抬起頭，眼神熾熱地盯著溫晚意，眼中的光芒讓她有些恍惚。
溫晚意正想問他怎麼了，程野卻猛地湊過來，雙唇重重壓上她的唇。
他的吻熱烈而急切，雙手緊緊環抱住溫晚意，仿佛要將她融入他的身體。
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溫晚意在他的攻勢下漸漸沉淪。
周遭滿是程野身上洗衣液清新的香氣，
交織著令人迷醉的氣息。
隨著吻越來越深入，溫晚意漸漸有些喘不過氣，用力偏過頭。
程野這才松開她，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
溫晚意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別樣的光芒。
有未消散的激情，還有深深的眷戀與愛意。
鬼使神差地，溫晚意再次靠近程野，伸手輕輕遮住他的眼睛，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程野瞬間做出回應，雙手將溫晚意摟得更緊，回吻帶著無盡的深情與渴望。
溫晚意醫鬧謠言消除後，在醫院的名氣越來越大。
各種各樣的晚會等著她參加。
結束得太晚，這幾天程野工作也很忙。
她打電話讓程野不要來接她了，她想一個人走走。
程野發消息回了句好。
一出大門，
就看到他立在樹下，昏黃的路燈下。
他的側臉映著光，輪廓清晰俊冷，腳下旁邊還跟著跑來跑去的可可。
可可一看到溫晚意，開始用力甩著尾巴。
程野抬眸看到他，接著眉開眼笑地張開懷抱。
溫晚意歡呼雀躍地小跑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
程野用指腹輕輕摩挲溫晚意的臉頰，又問：
“我知道你剛剛喝了酒，現在還難受嗎？剛剛你走路都打晃，我哄著姐姐回家好不好？給你煮了醒酒湯。”
這幾天，程野看著溫晚意忙得腳不沾地，三餐不繼。
溫晚意依舊悶在他胸前，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再搖頭，帶著哭腔說：
“有點……好累啊，但工作還得做。不想上班，
想一直睡。”
她在程野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不開心。”
程野揉了揉她的腦袋。
“跟我說說。”
程野拉起她的手，展開她不自覺攥緊的手指，揉捏著掌心，安慰道：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大膽去做。你一直很努力，結果肯定好。就算沒做好也沒關系，堅持下去就很棒。”
她借著酒勁吐槽了很多人，後來話風突轉，吐槽對象轉移到他身上。
“討厭你。”
她抬眸，聲音糯糯的，滿臉寫著不滿。
“又討厭我了啊，說說，哪裡討厭我。”
他輕笑一聲，耐心哄著。
“你太黏人啦，我都沒自由空間。”
她輕輕推他，拉開點距離。
但是因為頭昏腦脹差點摔倒在地，好在程野扶著。
“我隻是太喜歡姐姐了，以後我注意，給你留空間，還有嗎？”
程野把她的碎發別到耳後，示意她繼續。
溫晚意歪著頭想了想。
“你……你錢太多了！不好，容易出軌……”
“房產都劃到你名下了，銀行卡也給你了，我現在也挺窮的，隻喜歡姐姐你，不會出軌，還有呢？”
他垂頭啞笑，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流連。
她閉著眼，想著程野哪裡不好，
格外認真。
她突然睜眼，亮亮的眼睛直直鎖定程野的臉。
“你可以說一下你是怎麼喜歡上我的嗎？”
“我很好奇。”
程野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佯裝認真思考了一番，才悠悠開口：
“有可能是高中那會兒吧。”
“高中？”
溫晚意柳眉輕蹙，滿臉寫著疑惑。
腦海裡使勁搜尋，卻完全沒有程野出現在他們學校的印象。
程野見她這般模樣，他眯起眼睛，眸中隱隱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似是想起那段過往仍心有不甘。
“那時候，你的眼裡全是那個男的，又怎麼可能記住我呢。
”
高中有一次晚自習下樓，準備去找沈祁安玩耍的溫晚意。
想看看自己現在這個形象可不可以面對他。
一樓梯口正好有一個全身鏡，當時沒人。
她悄咪咪走過去照了一下鏡子。
抿著嘴對鏡子笑。
沒想到這時候突然有一個男生上樓。
看校服比她小一年級。
對著她笑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剛開始以為那個男生嘲笑她。
最後他悄悄說了一句。
很漂亮。
沒想到那就是程野。
溫晚意聽他這麼說，露出潔白的牙齒嘻嘻一笑。
“我本以為，是我給你姐姐接生後，你因崇拜我才喜歡上我的。”
說罷，
他垂眸陷入沉思，長睫在眼睑處投下一片陰影。
“也有那部分原因吧。”
那天姐姐接生很緊張，讓程野當時會懷疑到以後都不能見到自己健康的姐姐。
而溫晚意宛如黑暗裡的一束光。
她站在那裡，眼神中透著令人心安的沉著與冷靜。
溫晚意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每一個人，聲音雖輕柔，卻充滿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後來姐姐生了個女孩。
他比姐夫來醫院都來得勤快。
被親姐姐調侃了好多次。
每次到溫晚意查房，他望著溫晚意溫柔的眼睛，心跳如鼓點一般急切。
與她視線交匯的一瞬間，他的心像是被電流擊過一般。
“溫醫生你看，你都把我弟訓成狗了。”
幾天的相處姐姐已經和溫晚意熟悉到聊家常了。
“啊？”
溫晚意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很久，隨即望向不敢對視的程野。
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程野渾身僵硬，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迅速蔓延至耳根。
“溫老師你別聽我姐瞎說。”
他慌得亂揮揮手。
“我隻是比較崇拜您罷了。”
“我姐姐隻是生完孩子傻八年。”
“程野！”
程野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枕頭結結實實地砸中他的頭。
他撓撓頭，眼神卻不自覺地又飄向了溫晚意。
程野第二天像往常一樣匆匆趕到醫院。
他期待能在病房能看見溫晚意的身影，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姐姐看到他進來，沒有之前的調侃。
她神色變得復雜起來，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察覺到氣氛不對，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程野……”
姐姐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溫醫生已經結婚了。”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幹澀得難受。
接下來的日子他整日呆坐在醫院的花園裡。
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程野面容憔悴地找到姐姐。
他跟姐姐說打算出國留學幾年。
等溫晚意需要他的時候再回來。
姐姐默默點了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
從這一刻起，程野的心被這份無望的感情束縛得更深。
那次晚會就是一次機會。
“開心點了嗎？”
他緊緊地抱著溫晚意，在她發頂輕輕貼上一吻。
“一點點吧。”
說著說著走到家門口，他換完鞋子，在門口自言自語。
“鑰匙回來了，可可回來了，零食回來了。”
“還有我的寶貝也回來了。”
他一把摟住溫晚意的腰，吧唧往她臉上親了一口。
他真的隨時隨地都在佔她便宜，可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