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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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勤懇懇做了這麼多年無證行醫的鋼鐵廠醫生,高考一恢復,她迫不及待就報了名,挑燈夜戰的復習,卻兩次高考落榜。


 


第一年,是因為顧子衡,顧子衡剛好在高考前幾天生病,她熬夜照顧,損耗了精力,等不及下考場自己就高燒暈倒了。


 


第二年,應該是因為他。


 


他剛好出任務受傷,她不放心其他人,親自照顧直到他能下床,後來雖然如期去了考場,但也沒拿到好成績,與她夢想中的滬市大學醫學院差了好幾分。


 


一連兩次失敗,顧砚東早就默認葉知安考不上了。


 


沒想她在江語晨的巨大壓力下,痛定思痛,反而考上了。


 


是因為急著想離開他、離開顧子衡,想什麼都不要的離開,所以一切困難,她都可以努力去克服嗎?


 


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顧砚東的臉。


 


茫茫然的回家,

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終於後知後覺的注意到許多之前未發現的小細節。


 


窗臺上的花盆,桌上的筆筒,衣櫃裡的衣服,書架上的書,就連床上的枕頭,都隻剩下了一個。


 


她親手抹除了她存在過的一切。


 


她那麼的恨他,連半點念想都不想留給他。


 


“啊!”顧砚東煩躁的錘了下床板。


 


巨大的聲響,震得門外的顧子衡抖了抖:“爸爸,你又在生什麼氣?江阿姨說她不走了,把她的名字換給我媽媽,就我們一家三口走,是嗎?”


 


顧砚東沉著臉,看顧子衡明顯有些害怕,但也強自壯膽的小臉。


 


口口聲聲的江阿姨,他對江語晨的感情是真深啊。


 


寧願要毫無血緣的江語晨,也不要疼了一天一夜把他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的媽媽。


 


顧砚東猩紅著眼,喘著粗氣:“一家三口回北城不好嗎?你爺爺奶奶早就想我帶你和媽媽回去,正式把你和媽媽納入顧家族譜了。”


 


“可是...”顧子衡還在猶豫。


 


顧砚東直接發怒,劈手抓起手邊的枕頭,用力的一砸。


 


長腿同時邁到顧子衡面前,鐵鉗般的大手,用力掰住了他的肩膀:“可是什麼?為什麼不要你媽媽一起?是嫌她飯做得不好吃?衣服洗得不幹淨?還是照顧你不夠用心?她那麼的愛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你,為了你一點一滴的放下曾經的驕傲,學著如何去做一個好媽媽,你憑什麼不愛她?憑什麼回北城都不想帶她?”


 


聲音之大,震耳欲聾。


 


顧子衡驚嚇過度,哭出了聲:“爸爸是你說的.

..你說媽媽粗鄙沒文化...教不好我...要我多跟江阿姨學習...多照顧江阿姨...我都按著你的要求去做的啊...你怎麼...怎麼...嗚哇...”


 


真的是他嗎?


 


是他這個爸爸沒做到位,一手促成了一切嗎?


 


要不然怎麼江語晨那麼說,顧子衡一個小孩子,也這麼說。


 


顧砚東不願相信,一句句泣血的言語,又由不得他不信。


 


捉著顧子衡肩膀的雙手,無力的垂下,虛軟笨拙的身子,也跟著癱倒,癱倒在冰涼的水泥地面。


 


兩行熱淚,順著他深邃的眼窩,無聲的砸了下來。


 


夜,漸漸深了。


 


顧砚東悲痛過度,不吃不喝不動的在地板上躺了一夜。


 


顧子衡無人關注無人照料,哭累了睡過去了,也在連蓋被都沒鋪開的硬板床上睡了一夜。


 


天亮了,太陽光放肆照了進來。


 


顧砚東洗了把冷水臉,人就精神過來了,顧子衡卻沒那麼好運氣。


 


年幼的他扛不住晚上的低溫,直接凍到發燒,高燒到幾乎暈厥了過去。


 


緩過來的顧砚東,抱著顧子衡拼命跑向鋼鐵廠醫院。


 


看著打著點滴又睡了過去,隻有紅撲撲的小臉透露著昨晚委屈與不安的小孩子,顧砚東腦子裡浮現的,不知怎麼的就是葉知安瑟縮在禁閉室的畫面。


 


禁閉室那麼小,環境條件那麼惡劣,向來是犯了大錯的軍人才會進去的場所。


 


葉知安一個人在裡面呆了三個晚上,她都是怎麼熬過去的?


 


當時她都想了些什麼,是否有想過他,想過他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查出點什麼、會不會去救她?


 


三天懲罰結束,他去禁閉接她,

他問她想清楚了沒,她說她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是怎麼樣,才說得出錯了的這話。


 


是心徹底S了,隻想找到證據,把他們也都扭送進去嗎?


 


她都有這樣的想法了,為什麼不多等等,她連一句話的時間都不肯給他嗎?


 


顧砚東越想越覺得難受,無邊的懊悔,如潮水一般將他緊緊的包裹。


 


三天,足不出戶的三天。


 


顧子衡終於退燒,顧砚東整個人也胡子拉碴的瘦了一大圈。


 


帶著孩子回家當天,江主任就親自找過來了。


 


看著兩鬢微白、滿臉憔悴、雙目赤紅,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再不復上次見面意氣風發的年輕男人,江主任愣了一下。


 


神色凝重:“砚東啊,北城那邊,已經打電話過來催了,不知你還去不去北城,

什麼時候過去,如果短時間內去不了的話,請給他們一個確切的答復,他們也好做其他安排。”


 


北城啊...顧砚東恍惚了一瞬。


 


如果所有的災難都是因北城而起,要不是去北城的名額太少,他和葉知安也不至於鬧到今天這步,那他...


 


顧砚東頓了頓,輕淺出聲:“就讓組織再多考驗我一段時間,等我把家務事處理好了,真正的學會如何去做一個男人,再考慮提拔升遷事宜。”


 


江主任一驚:“砚東你想好了?”


 


“想好了。”扭頭看大床上,睡得安詳的顧子衡,顧砚東容色平靜,認真的點頭:“麻煩江主任您代為轉圜,把去北城的機會讓給更合適的同志,我,暫時還不配。”


 


江主任走後,

顧砚東發了好一會的呆,然後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的他第一件事就是花錢請人照顧顧子衡。


 


顧子衡才五歲多點,是小孩子,還又大病初愈,高燒雖退但還有咳嗽,是需要很有育兒經驗的人好好照顧的。


 


臨時花錢請的人,雖不如葉知安,也比江語晨強得多,以顧砚東的性子,是不可能允許江語晨再和顧子衡接觸的。


 


顧子衡的事情安排妥當後,顧砚東就去審問早幾天前就抓起來了,但一直都沒時間處理的助理。


 


畢竟是一手提拔起來的助理,這麼大的事,顧砚東以為對方總能給出個合理的背叛理由,一番審訊下來,結果倒出人意料。


 


對方根本就沒有說得出口的理由,無外乎就是覺得顧砚東更寵愛江語晨,對江語晨更好,投資江語晨比投資葉知安更有前途而已。


 


審來審去,

事情的矛盾點總很輕易的回到自己頭上,顧砚東氣得不輕,卻又無可奈何。


 


是他的錯。


 


誰叫他一開始就沒拿捏好分寸,給江語晨,也給葉知安,更給身邊的所有人,誤會他心意的機會了呢。


 


心情特別復雜,但又沒有更好的法子。


 


顧砚東親自下令處理好助理,又辦理了停薪留職,收拾行李準備去滬市看望葉知安。


 


前途無量的顧廠長,忽然改變主意,不去北城了而留在南城鋼鐵廠,還停薪留職的大事,整個鋼鐵廠都傳遍了,更何況時刻關注著這件事的江語晨呢。


 


江語晨等了好幾天,都沒等到顧砚東的進一步消息,終於有消息了,卻是這樣的爆炸新聞,她人都快要瘋了。


 


立刻不顧前塵舊怨的找上來:“砚東你真的想好了?”


 


“是,

我想好了。”看著江語晨傷心欲絕的臉龐,顧砚東心頭暢快:“我不打算回北城了,知安一日不回來,一日不原諒,我就一日不回北城。”


 


“你瘋了!北城才是全國中心,是上等人該去的地方,你留在南城像什麼樣,你以為留在南城,葉知安就會回來嗎?”


 


江語晨氣得大叫,希望落空的失落感,讓她完全忘了此刻的處境,忘了是她有求於顧砚東,而不是顧砚東有求於她。


 


尖酸猙獰的模樣,很不體面,顧砚東卻詭異的從中找到一股難言的快感:“我不回北城了,最失望的應該是和我切身相關的葉知安顧子衡才對,你為什麼要失望?難道回北城做回上等人,對你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是不是和我一起回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能不能回?”


 


江語晨臉色一變,

連忙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砚東,我就是...”


 


“夠了!”顧砚東打斷她,想也沒想,把她伸過來的手直接打開:“我顧砚東雖然在舊事上心軟,感情上也糊塗,最基本的智商還是有的,你透過我的瞳孔,看到了誰,我在你的瞳孔裡,又隻看到了什麼,真當我心裡沒數,不知道?”


 


“砚東...”江語晨慌得不行。


 


回不了北城也就罷了,如果失去顧砚東的愛,或者讓顧砚東知道她並不愛他,隻想借著他重回巔峰向從前的仇人復仇,那她就連在南城,也都沒有待下去的資格了。


 


冷眼看江語晨眼珠急轉,盤算得飛起的精明模樣,顧砚東薄唇輕勾,冷冷一笑:“我忽然想起,南城鋼鐵廠最近出了個去偏遠分廠歷練幾年,

回來就能擁有正式崗位的新政策。”


 


歷練?不!


 


江語晨忙不迭的搖頭,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比起兩朝古都的北城,南城已經夠簡陋偏僻了,更別提底下的偏遠分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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