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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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腦子壞了!」


他一噎,語氣生硬,「跟我去留學,多少錢隨你開。」


「我又不喜歡你。」


男人靜默了片刻,突然炸了,「你不喜歡我你撩我?每天早上問我吃不吃早飯,天冷了讓我加衣服,白巧巧,你告訴我,你對我沒意思發這個幹什麼?」


我:「..」


傅荊:「..」


合著她是群發啊。


白巧巧不說話了。


男人揉了揉凌亂的頭發,站起來,冷冷地說:


「行,小爺要什麼女人沒有,我真是賤,千裡迢迢跑來看你。」


傅荊拉著我往旁邊一躲,將我抱在懷裡,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白巧巧:「嗚嗚..」


裡面叮咣一陣響,男人踹了門一腳,「草,你他媽再哭個試試?」


白巧巧哭得更厲害。


我急著往裡跑,「他不能打人吧?」


傅荊拉住我,「再看看。」


後面就沒了聲,我趴在門上做賊似的仔細聽,門縫裡傳來兩個人的小聲咕哝。


「行了行了,我錯了,

我沒罵你。」


「你就是吼我了。」


「是,我錯了,你打我好不好?」


傅荊趴在我耳邊,笑著說:「你懂什麼,那是情趣。」


我被他拉走了,一路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剛坐上車,我沒頭沒腦地張嘴,「嗚嗚...


傅荊一僵,回頭看著我,「你嗚什麼?」


「你不是說情趣?」


他抿唇,「淺淺,你跟她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輕輕低下頭,在我耳邊說,「我更喜歡你在那種時候哭,哭得越兇,我越喜歡。」


12


後來,白巧巧發布了退圈聲明,去留學了。


過了一周,我們也終於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飛機剛落地,傅荊就拉著我直奔醫院。


人來人往的門診部,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還是傅荊淡定,專心坐在一旁看合同。


我瞥了一眼,哦,合同拿倒了。


他可真行。


「江淺。」


護士喊了我一聲,傅荊第一時間把合同撇給秘書,利落地起身走過去。


拿到檢查單,

傅荊很久沒說話。


我更忐下了,「是不是孩子有什麼問題啊?」


醫生笑著對我說,「沒有懷孕,月經推遲的原因有很多,目前來看,你的身體很健康。」


我傻眼了,「可是驗孕棒——」


她笑了,「小姑娘,三無產品不可信。」


「謝謝。」傅荊十分淡定地領著我從診室裡走出來。


秘書抱著兩罐奶粉,公事公辦道:「傅總,奶粉需要處理嗎?」


「不用,早晚用得著。」


說這話時,他笑得一臉毛骨悚然。


於是我又逃走了。


「怎麼,你倆吵架了?」閨蜜問。


「不是,我躲債。」


「什麼債?」


我漲紅著臉,一臉尷尬。


想起在異國他鄉的夜晚,我樂顛顛地鑽進他的被窩,熱乎乎地貼在一起,「哥哥,難受嗎?」


傅荊悶哼著把我困在懷裡,沒好氣地揶揄,「行啊,母憑子貴了。」


我笑嘻嘻地在被窩裡拱來拱去,「我給你表演個蚯蚓吧。」


他笑容發僵,

「先欠著,等什麼時候卸了貨,再還我。」幾天之後,我在一處內衣店門口,被傅荊當場擒獲。


「救命啊..」我聲音打顫。


被他無情地拎回了家。


大門一鎖,他把我推到鏡子前,自己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指揮我挑選新衣服。


真不愧是他,連前菜都得精挑細選。


最後我不樂意了,「哪件不都一樣..!


「不一樣,」傅荊選了套他自己喜歡的,撈起我,丟進了臥室,眸底的墨色鋪陳開來,「這位同學,今晚有沒有解不開的數學題問我?」


想起當年他對我愛答不理的模樣,我興奮地尖叫一聲,就被他抓進了被子裡。


由於我的頻繁挑釁,後來結婚的時候,肚子裡揣了個真的。


結婚當天,傅荊嘴角一整天都沒有放下來,頗有些春風得意的味道。我喝不了酒,所以隻能由他代勞。


當晚回家的時候,距離家還有一段路,他牽著我下了車,說要走走。


天上正在飄雪,我趴在傅荊的背上,

身上裹著他的羊毛大衣。


路燈之下映出了我倆的影子。


一個人的背上,鼓起高高的一坨。


我盯著影子,突然笑了,「傅荊,你看咱倆的影子,像個老王八。」


說完揮動著四肢,像王八的四條腿。


笑聲在雪地裡跌宕起伏。


他也笑了,就這麼背著我,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我總覺得,很久以前就見過他。


可是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我軟軟地枕在他肩膀上,抱住他的脖子,「你說,你怎麼會喜歡我呢?」


「保密。」


「夫妻不能有秘密。」


「就喜歡了,沒有原因。」


我才不信呢。


「你應該是看上我的錢了。」


「是啊,看上你那個一年賺不了倆子兒的雜志社,我要靠老婆養的。」我貼在他的脖頸,熱乎乎的,漸漸地眼皮開始耷拉。


傅荊呼出一口哈氣,往上搓了搓我,抱緊,「江淺。」


「嗯?」


「新婚快樂。」


番外(青澀之年)


三中的課間操足足有四十分鍾。


年級主任病了,請了半個月的假,三中像開了閘的羊圈,一到下課時間,跑操的人寥寥無幾,而A大籃球場的觀眾席上,卻擠滿了人。


這天,數學課代表把江淺從觀眾席拎出來,兇巴巴質問:「你作業呢?」江淺可憐地縮了縮脖子,「落家了,明天交行嗎?」


課代表板著臉,「你根本沒寫。」


江淺急了,「我真寫了!就是沒帶,明天一定交。」


其實老師也不一定看,誰交誰沒交全靠課代表一張名單。


「算了,差生都這個理由,我直接跟數學老師說了。」課代表大公無私地轉身,一副她沒救了的表情。


江淺一把拉住她,「有事好商量。」


「你少賄賂我。」


江淺急得一腦門子汗,左顧右盼,突然眼前一亮,「我給你要他籤名!」


不遠處的少年似驕陽,絢爛奪目,輕輕一躍,露出襯衣下迷人的身材,令全場女生大叫。


「就你?」課代表不屑一顧。


誠然她也喜歡那個學長,

可是要籤名,開玩笑呢。「你等著!」


江淺怕極了叫家長,這麼一比,跟人要個籤名有什麼難的。


她上午沒等著,放了學繼續等,終於在傍晚,把他堵在籃球場門口。


「傅荊,走不走啊?」


路過的室友看到這個場景,開始起哄。


傅荊理都沒理,而是打量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丫頭片子。


一雙小鹿似機靈鬼巧的眼睛,偏又一身乖巧的書生氣。


漂亮又乖順。


不像是能做出當眾告白這種事情的女孩子。


傅荊疏離地問:「有事?」


江淺掏出筆記本,又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我買你個籤名。」


傅荊展開手心一看,皺巴巴的五塊錢,嗤笑一聲,「咱倆很熟?」


江淺臉通紅,可憐巴巴地說:「求求你了。」


「要我籤名幹什麼?」


江淺沒說出來。


傅荊也不可能給,在白紙上籤名,誰這麼蠢?


那天,江淺就一直跟在他後面,像個尾巴。


傅荊走了一路,她就跟了一路。


經過一個小賣部,

數學課代表遠遠叫了她一聲,「江淺,我籤名呢?拿不到我就告老師,說你沒交作業。」


江淺下意識往傅荊身邊一躲,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正要呢。」


傅荊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過去,淡淡瞥了課代表一眼,又問江淺:「她欺負你?」


江淺沒說話。


傅荊拎著她轉了個個兒,刺啦拉開她的書包,掏出筆記本,又抽出一支筆,唰唰兩下,「行了。」


江淺抱著他扔回來的本子,傻傻地盯著「鬼畫符」,咧出一個笑容,「謝謝哥哥o」


傅荊眼皮一跳,扯扯嘴角,蠢蠢的,真好糊弄。


當晚,傅荊回家吃飯,隔壁的窗戶裡傳來一對年輕夫妻的爭吵。


順著聲音望去,白天跟他打過交道的女孩子縮在窗邊,低著頭,像個小刺蝟,把自己的作業本護在懷裡,奮筆疾書。


夫妻倆就站在旁邊當面吵。


女人不知道被丈夫哪句話刺激到了,衝到她的桌子邊,強橫地抽出幾本作業,摔到男人臉上:「你請家教來,

是為了跟你偷情,還是為了給她補習作業?她要真的心無旁騖,江淺的成績能爛成這個樣子?」


女孩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夠,下一秒,啪,玻璃瓶摔在桌沿上,碎片迸濺。


她嚇得瑟縮一下,重新龜縮回角落,沉默著一言不發。


女人發瘋一樣,兩三下把作業撕成了碎片。


揚在空氣中,飄飄散散,像雪花一樣。


有幾片,搖曳著,落在傅荊的手邊。


是沒寫完的餘弦定理。


他突然想起另一個女孩威脅江淺的話,「再不交作業告老師。」


果然,第二天傍晚,她又紅著臉,把他堵在巷子裡,給了十塊錢,和一張賀卡,「能不能寫個生日快樂?」


這次傅荊沒說什麼,痛快地寫了。


自始至終,她沒在意過他的名字,也沒認真看過他的臉,隻想安安靜靜地跟作業做鬥爭。


長期住校的傅荊,在那個學期轉了性,頻頻往家裡跑。隔著被風吹起的窗簾,他倚在窗戶邊,看專業書。


江淺就趴在書桌前,

挑燈夜戰。


那時候巷子裡離得近。


傅荊能看見細密的汗珠順著鼻尖,滾下來,風扇吹得她頭頂的呆毛擺來擺去。


她很努力。


可是傅荊找人打聽過,她的數學成績很差,差到離譜。


估計跟長期父母爭吵有關系。


完不成作業就會挨批,間歇性地落下進度。


高中的東西,落下一點,再想追平,難上加難。


那個夏天,他就看著小姑娘奮起直追,卻怎麼都追不上。


某天,他的qq號上收到了一條好友請求,90年代的頭像,性別男。


備注:「問你幾道題,不信你能解。」


本想拒絕的手停了停,這種笨拙的激將法和語氣,莫名讓他想到了一個人,於是鬼使神差點了同意。


江淺靠激將法抓住了救命稻草,隔三岔五把課後題發來。


從一開始弱智愚蠢的問題,逐漸進階到拔高題。


密密麻麻的數學符號上,沾滿了汗水和淚水。


從那時候起,夏日的夜晚,安靜的巷子裡,有兩個人會守著沉寂的夜色。


江淺覺得,她有了一個守護神。


江淺高二的那年暑假,對面的鄰居搬家,她拿著期末考試的數學試卷,停在樓下,興高採烈地把分數拍給他。


「謝謝你!這次期末考,進了班級前10,我能不能請你吃個飯啊?」


坐在二樓的傅荊瞥了眼樓下的小Y頭,回了句:「不用了,我要出國了。以後祝你順利。」


小Y頭頭上那朵呆毛,沐浴在黃昏裡,莫名地,有些萎靡。


那是他們學生時代最後一次交集。


後來,江家的生意也做大了,漸漸與傅家有了合作。


第一次吃飯,江淺跟著她爸爸走進來,對著他喊:「傅先生。」


傅荊的眼神掃過她的臉,淡淡地回了句:「你好。」


她沒認出他。


雙方父母有意無意地要撮合一場商業聯姻。


她埋頭吃飯,沒什麼反應。


傅荊仿佛見到了很多年前,父母吵架,她兩耳不聞窗外事,著急趕作業的樣子。


她從來沒反抗過,確切地說,她知道自己無力反抗,

但卻像一顆堅韌的小草,力所能及地搖曳和快樂。


傅荊想,那就給她一片自由的天空,看她肆意生長到最後,能變成什麼樣。


訂婚七年。


他工作之餘,一直在默默關注她。


小草很快樂。


他始終耐心地等著幼苗發育長大。


終於在第七個年頭,她爬上他的腿,問:「哥哥,結婚嗎?」


好色之徒,掉入了他編織好的陷阱,從此再也逃不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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