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畢，一陣S寂般的沉默。
我在床上躺了兩天，姥姥冷著臉罵我喪門星，大過年的找晦氣。
見我燒得滾燙，我媽良心發現想給我找點退燒藥，結果被舅媽攔著，說給我喝點雞蛋湯就好了，哪那麼嬌氣。
我燒得渾渾噩噩，意識渙散，卻仍能聽到屋外的說話聲。
「真是喪良心的東西，我就說你當初應該把她丟進井裡，她就是個賠錢貨！」
「媽，您消消氣啊，我剛才已經罵她了……」
「我呸！這小婊子就是被你慣壞了，在外面學壞了，要是放在我手裡，兩天就給她調教好了！」
四天後，我燒退了，利索穿起來衣服準備離開。
舅舅王大剛盤著腿坐在炕上，
見我能動，便罵了一句：「這就走？小爛貨，你懂不懂規矩，過年要給我磕頭，給壯壯包紅包！」
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著。
天知道我忍著多大的衝動，才沒有立刻衝過去S了這個畜生！
壯壯忽然衝過來抓住我的衣服，大聲嚷道：「給我紅包！給我紅包！不給就不讓你走！」
坐在炕上的姥姥也趕緊幫腔：「前兩天你那麼對你舅舅，他都不計較了，趕緊給壯壯錢。」
我垂眸，看向年僅六歲的王壯壯。
這小子長得虎頭虎腦，可就是比尋常的孩子眼睛裡多那麼一絲駭人的濁氣。
像極了他爸。
「快給紅包！快點！你聾了嗎？」
壯壯開始惱了，握緊了小拳頭狠狠砸向我的小肚子。
我的痛恨在這一瞬間又被激發出來，忽然狠狠揪住壯壯的耳朵。
「跟我要錢，你們也配！」
「你們欠我的貓一條命，拿什麼還？」
7
壯壯發出慘叫，而我身旁忽然就刮過來一股旋風，緊接著臉上便是火辣辣的疼。
舅舅開始解褲腰帶：「老子今天非要把你這個下賤東西給打S不可！」
我奮起反抗，抓著他的兒子就揍。
我媽在一邊急得跺腳，抓起我的錢包把裡面的鈔票一把扒了出來：「行了行了，大過年別老動手，壯壯，大姨給你錢，快走吧。」
壯壯拿著百元大鈔，連句謝謝都不說，扭頭就跑了。
我苦笑一聲，無比失望地看著我媽。
這個壓抑了我二十多年的家，再一次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舅舅松開了打我的手，把我狠狠推在地上，然後怒瞪我媽：「都是被你慣壞的，
她要是我閨女，我早就打S她了！」
我媽懊喪地看了舅舅一眼，埋怨道：「都是跟他爸學壞的，我可沒這麼教過她。」
提到我爸，我心痛如絞。
我爸是家裡唯一的正常人，也是唯一疼愛我的人。
但他S的早，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就因為一場車禍離世。
回到姥姥家也是有一個原因，我父親也是這個村的人，他的墳也葬在這裡，每年我也要回來祭拜父親。
我擦幹嘴角的血，拿起我已經被撕壞的錢包，拖著行李箱就走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我媽還跟在後邊惡狠狠地叮囑。
「何葉我告訴你，你可得回去好好工作，爭取趕快升職加薪，好給你舅舅攢買房錢。」
「每個月的工資和年終獎記得都要上交，你敢偷奸耍滑，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沒有理她，
跨上背包，直奔我爸的墳。
在墳前給他磕了頭燒了紙才往車站的走。
去車站需要經過那條通往村口的長長土路。
我正好路過張屠戶的肉鋪，又瞧上一眼。
張屠戶往絞肉機裡塞著些豬肉，肥瘦相間，而後我又看到些下水內髒，甚至雞冠油之類的殷紅的東西。
雞冠油是豬身上的淋巴肉，不健康，不建議吃，所以一般S豬的時候就處理掉了。
也有老人喜歡拿這東西煉油，但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東西不能吃。
我站定，又看了看。
「你瞅什麼瞅？」他不滿回頭盯著我。
經過昨天一事，我在村裡的名聲估計都臭了，張屠戶這會兒對我也沒什麼好臉色。
我呆呆地盯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張叔，你也賣絞肉餡啊？
」
似乎是以為我沒發現他故意以次充好把爛肉和內髒攪進肉餡，張屠戶不屑地撇撇嘴：「這不大過年的嗎，誰家懶得剁肉包餃子，不都來我這兒買肉餡。」
「哦，我看你那是腸子和淋巴肉也往裡面攪合啊。」
張屠戶惱了：「你懂什麼，吃進嘴裡就行了唄，不都是肉，誰知道吃的是什麼？」
腦海中不知怎麼地，我忽然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
真要有人有心害你，你哪知道你吃的是什麼。
與此同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和我媽還有姥姥舅舅一家，徹底斷絕關系。
8
回城後，我開始安心上班。
事業單位分配宿舍，食堂管飯。
我每天隻吃素的，雞腿排骨紅燒肉我一口不沾，永遠都是三素配一碗飯。
食堂的打飯大姐都震驚了：「小何，
你這是減肥啊？一點葷腥都不沾？」
我笑笑：「不減肥，信佛而已。」
大姐幹笑兩聲，沒再說話。
一個月過去，姥姥讓我媽催著我打錢。
我把斷絕關系的聲明寫好發給我媽，然後直接把我媽他們的電話拉黑了。
下一秒，舅舅換了個座機電話打來了。
「何葉，你這個小雜種，讓你打錢你聾了麼？」
他嗓門極大，而我現在在單位，同事和我一個屋。
我怕被人聽見，直接拿著電話到外面去：「我有什麼義務給你打錢？你去S吧。」
而後利落掛了電話。
本以為這樣會直接消停，沒想到隔天上午，王大剛就領著她媳婦兒，還有我媽，一起蹲在了單位門口。
手中還舉著個牌子。
「何葉喪盡天良，
棄養生母，謀S親舅舅！」
我媽哭天喊地，舅舅一邊抽煙一邊吐痰，舅媽則是在旁邊裝病。
看到這一幕，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候正好是上班點，好幾個同事都經過了，紛紛露出詫異的目光。
我氣得發抖，上前去指著舅舅王大剛：「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王大剛直接橫躺在我單位門口：「我們就是要讓你單位的人都看清你狼心狗肺的真面目！」
我深吸一口氣：「你們這是汙蔑，我要報警了！」
王大剛冷笑一聲：「報啊，你趕緊報，我們就不走，看誰更丟臉！」
事情驚動了我的直屬領導，他走出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單位門口不是你們鬧事的地方！」
我急了，正要解釋，舅媽卻先一步開始造黃謠。
「何葉這麼幹脆要和我們斷絕關系，
原來是傍上領導了啊，怪不得。」
此話一出，我領導臉都綠了。
我上去狠狠地推了舅媽一把，舅舅見狀又要來打我。
最後是保安疏散了人群，然後領導直接把我叫過去談話。
領導很生氣：「小何啊，你平時工作和人品我都很放心，可你現在這樣弄，真的影響咱們單位形象啊。」
我深吸一口氣，眼淚止不住地掉。
可到嘴邊我隻能說：「對不起領導，我一定處理好。」
我現在不能丟飯碗，哪怕我還可以再考外省的編制，現在也得保住工作。
領導重重嘆了口氣：「罷了，你寫份兒檢討吧，考核期延長兩個月。」
9
我抹了眼淚出了門，看到舅舅他們還沒走。
那一刻，我壓著滿心的憤怒，走過去：「我給你們打錢，
你們趕緊走！」
說完，我轉了錢過去，王大剛收到錢就破口大罵：「何葉，我查過，你一個月是五千塊錢，你怎麼就打來三千？」
我淡淡道：「我總不能連件買衣服的錢都沒有吧？」
聽我這麼說，王大剛似乎更憤怒了：「買你媽！浪給誰看啊你，沒衣服了就穿你舅媽淘下來的，壯壯馬上要上小學了，得趕緊拿錢給他買新書包新文具。」
我說：「最多再給你五百，我不會再給了。」
「小蹄子，不給我就繼續在你單位門口鬧你！」
我盯著他，冷笑了一下。
「事業單位不像我以前的私企，這你要是來鬧，我就徹底吃不上公家飯了，你們不還等著我慢慢累積湊年限升職麼，我沒了飯碗，大家都別想好過。」
我話音一落，王大剛沉默了。
我媽也推了推他，
說：「先走吧，以後再慢慢要，現在把她飯碗鬧沒了就沒有年終獎了。」
10
其實我的工資數是虛報的，每個月稅後到手有六千多，加上單位有績效，有時候還能高一點。
王大剛他們不知道這事兒，每個月讓我打錢，我都照辦了。
與此同時，我暗暗準備外省的公務員考試。
我一直想往外省考，之前聽我在外省事業單位工作的同學說，他們有個同事馬上就要辭職下海去了，板上釘釘的事兒，估計他一走，這個位置就空出來了。
我同學讓我去考，一來我逢考必過，二來她那個單位在外省，而且福利待遇好到爆。
我悶聲發大財，白天正常工作，晚上就挑燈夜讀。
等時機一到，我就徹底離開這裡。
好在室友是那個零零後小姑娘，跟我關系好，
不會在單位走漏風聲，讓人說我闲話。
單位附近偶爾也有流浪貓，就守在保安室附近轉悠。
我那個零零後的室友經常帶一把貓糧去喂那些小流浪貓。
胖乎乎的大橘，英氣的四蹄踏雪，俏皮靈動的三花……
唯獨沒有渾身雪白的金吉拉。
我給小姑娘轉了一筆錢。
小姑娘詫異：「何葉姐，你咋給我轉錢呢？」
我說：「你獻愛心是好事，以後喂貓貓糧錢算我一份兒。」
「哎呀，我看你應該也挺喜歡貓的，可你總蹲在旁邊看，怎麼不過來撸一撸它們，毛乎乎的可舒服了。」
她的話說得我心裡一痛。
因為我沒守住我的貓，我覺得不配談喜歡。
我奮力讀書，晚上熬夜，黑眼圈重得像熊貓。
我媽打來電話，說舅舅這兩天打牌的時候暈過去一次，去診所檢查過，是得了三高，需要錢買降血脂的保健品。
她還說，附近有個專門給村裡人發米面糧油的健康社，她和舅媽天天去聽課，領獎品。
人家專門研發出一款治療三高的特效藥，很好用，隻要兩千塊就能治終身。
我媽把那個機構的人推給我，讓我加他給舅舅買藥。
我加了那個人一看朋友圈就知道，那根本就是假藥。
就是那種專門騙老年人養老金的機構生產出來的，沒想到這股邪風都刮到我們村了。
換做以往，我可能會提醒一句那是假藥。
但現在一想到王大剛吃假藥說不定能早S，我便閉上了嘴。
還一口氣給他買了好幾盒。
11
那之後，
舅舅拿著我每個月上供的錢去喝酒打牌，買保健品。
那種假藥保健品他飯前飯後都吃，每次吃好幾顆，把臉都吃浮腫了。
但騙子會忽悠，他對藥效深信不疑。
舅媽也不管他，同樣拿著我的錢去浪，我媽偶爾也勸幾句，想讓舅舅找份兒工作。
可話剛說兩句，舅舅的巴掌就抽過來了。
「王麗娟，這個家哪有你說話的份兒？老娘們兒就給我閉上嘴，怪不得你克S你男人！」
他說完，就又呼呼大睡。
姥姥從小縱容他習慣了，這會兒自然也裝啞巴。
我媽自然不敢違抗，她隻會把自己受的委屈歸咎於我這個女兒不夠努力。
於是我看到她捂著臉，來到我單位門口。
我抱著手臂走出來，平靜地看著她。
「媽，
這個月還沒到發薪日呢，你現在找我幹嘛？」
我媽被我問得臉一紅，搖頭擺手道：「那個，你舅舅買房的錢就差十萬了，我記得你那裡還有給你爸攢的修墳錢，要不然就先給我們用著……」
我一聽，直接血壓飆升。
「媽，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那可是我爸的修墳錢，你怎麼敢打那個的主意！」
我媽趕緊改口：「我就是這麼一提，不行就算了，咱們不都是一家人嗎，什麼你的他的，都是咱們家的。」
我冷笑一聲：「我已經聯系工匠去修墳了，錢都交給人家了，你別惦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