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裡工資高，我想著也能熟悉城裡生活，以後我們結婚了，我遲早要來城裡的，我也好提前適應不是？」
「你要結婚了？」旁邊有人詫異地望向他。
王若民臉上閃過一絲不快，隨即把我拉到一邊低聲斥道。
「以後在外面別說這樣的話，畢竟我要考大學，被別人知道我有個對象，不光彩。」
「哦。」我懂事點頭。
然後暗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承認有個未婚妻倒是覺得不光彩了。
當初求我供他讀書，賭咒發誓以後一定會娶我時，倒是好意思得很呢。
「快回去吧。」他皺眉道，又丟給我一塊錢。
「路費算是我借你的，以後不要再來了。」
6
那天後，我沒再見到王若民。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他天天住在學校裡，連周末都不回來。
而我為了防止再遇見他，便借口家裡農忙人手不夠，申請這個月在家學習。
因為是高一，離高考時間還有些距離。
再加上我成績又不錯。
在我拍著胸脯保證成績不會下降之後，老師總算是同意了。
又給了我不少習題冊，囑咐我每道題一定要認真做了，才終於放我回去。
於是，我白天在村裡幹活，等天黑了便回屋學習。
這期間我見到王若民他媽幾次。
他媽見我在田裡忙活，以為在幫她兒子攢學費呢，頓時笑得臉上都是褶子。
還囑咐我好好幹，以後有我享福的時候。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
很快，高考結束了。
王若民他媽中午一過，
就帶著一家子站在田埂上翹首以盼。
盼到幾人渾身是汗，臉上曬得冒油時，王若民總算騎著二八大槓，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他臉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聲音大老遠就傳到了我們的耳中。
「成了，成了，我都寫完了，這次一定能考上了。」
他越過我，直直地往身後他媽和他弟看去。
「小輝，哥這次肯定能成了。你快去S隻雞，咱今晚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
他媽一聽這話，頓時笑開了花：
「我就說呢，我兒子這麼優秀，肯定會考上的。」
他弟王若輝也跟著笑：
「哥，出息啊，以後去了城裡混好了，記得帶上我們一起啊。」
小麗站在王若輝身邊，也一臉崇拜地看著王若民。
一個月過去，她的肚子毫無動靜，
彩禮倒是收下了。
王若輝催她嫁過來。
她推說家裡正忙著弟弟的婚禮，等忙完這陣，再談他倆的事。
這事讓王若輝有些不滿，但他也不好說什麼。
隻能隔山岔五把小麗往小樹林裡帶。
村裡好多人都見到過。
要不是他家即將出個大學生，村裡人的口水都能把他們家淹S！
因為王若民說得信誓旦旦的，他們一家一時間在村裡出盡了風頭。
他媽走到哪都拎著袋瓜子，見到人就開始嘚瑟：
「你也讓你家孩子參加高考嘛，你看我家若民，多有出息，真真是光宗耀祖喲！
「不是讀書的料怎麼啦？你不逼一把怎麼知道呢？再說了，讀書很簡單的呀，你看我家若民，從小到大都不讓我操心，輕輕松松考個大學回來！
「實在不行，
我叫我家若民給你家大壯輔導。」
她說得唾沫飛濺，伸手比了個數字。
「輔導費也不貴，三塊錢一小時吧，總比外邊劃算些。況且我家若民還是個大學生呢，不貴的！」
那時候城裡一個月的工資不過才三十塊。
三塊錢一小時，無異於獅子大開口！
開始時，那些人還會礙於面子，跟著附和幾句。
時間久了，大家都嫌煩了。
誰也不傻，都能聽出她話裡捧高踩低的意思。
看到她過來，直接就把門摔上了。
她覺得沒趣，跑去一戶生了個傻子的人家說：
「哎，雖然你家兒子是個傻的，但身殘志堅啊，說不定逼一逼，就逼出個村狀元呢！以後出息了，可別忘了我家若民啊。」
那戶人家揮起大掃把，直接把她轟了出去。
她見村裡沒人理她了，又跑去隔壁村的一戶人家炫耀：
「我家若民這麼笨都能考大學，你家至少也能考個師專吧。」
那家人的兒子和我一屆，正讀著高一，離高考還有一大截時間。
一聽這話，立刻不甘示弱地回罵：
「放你娘的屁，老娘的兒子哪裡比你家差？」
「滾滾滾！」她把王若民他媽往外推，又「砰」地把門關上。
王若民他媽吃了個癟，氣得叉腰怒罵：
「真是的，不就是嫉妒咱家若民能上大學嗎？等若民在城裡混出名堂，有你求我的時候。」
7
出分那天，村頭大清早地就有人傳來了消息。
「高考分數出來了！」
傳消息的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跑了過來，滑稽得像是一隻猴子。
「考上了，王若民考上了！」
他衝到王若民面前，大口喘氣：
「快，學校來電話了，快去接電話。」
饒是猜到自己考得不錯，王若民聽見消息的這一刻，雙手也跟著止不住地哆嗦。
「哎，哎，我這就去，這就去。」
很快，他接完電話，帶回了消息。
他考了 536 分，比本科線足足高了 36 分。
報考建築大學幾乎沒什麼問題。
一聽見比本科線高出這麼多，王若民他媽頓時挺直了腰杆，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我就說我兒子出息呢，光耀門楣，真是光耀門楣啊！」
她斜睨了一眼周圍投來的羨慕的目光，得意道。
「所以說，生兒子不能光拼數量。拉扯大了之後要是繼續留在村裡種田，
這種兒子生了有啥用？不如買頭牛來得實在。」
村裡人一聽這話，羨慕轉為白眼，一下子都散了。
王若民他媽才不在乎。
她每天背著手在村裡轉悠，見人就開始吹噓兒子如何如何優秀.
順帶著再誇誇自己的小兒子有多厲害，還沒結婚，就把女方肚子搞大了。
小麗剛剛發現自己懷孕了。
但她也跟著高興。
雖說未婚先孕不光彩，可畢竟男友家裡出了個大學生。
這在整個村都是不多見的，他家面上也能跟著沾點光。
她叫小輝去縣城裡買些東西，等下個月挑個好日子，小輝就可以上她家提親了。
至於王若民，似乎忘了我這號人。
高考成績出來，學校發了一大筆獎學金。
他拿著錢，
在遊戲廳包了個機子，每天住在城裡，壓根不回來。
等再回來時，距離大學開學僅剩十天。
他大包小包地從黃牛車上下來。
據說包裡除了錄取通知書，剩下的都是特地從城裡買的好東西。
有給他爸買的煙酒，給他媽買的糖水罐頭和白砂糖，給小輝買的手表，還有小麗的收錄機和搪瓷物件。
還特地找了輛三輪車，給他媽拖了臺縫纫機回來。
他媽得意壞了，一面說著太破費了，一面嘚瑟得像隻花孔雀，把手表捏在手中，揚給圍觀的人看。
「看看，我兒子多孝順，考上了大學還不忘給我們買東西。以後在城裡混出名堂，一定不會忘了我們老王家的。」
東西分完了，有相熟的老鄰居問王若民：
「咋沒有青青的東西？她每天辛辛苦苦在地裡幹活給你攢錢，
咋沒買個雪花膏給她？」
他聞言，奇怪地看了一眼老鄰居：
「給她買東西幹啥？她又不是我家的人，浪費這錢幹啥。」
收拾好東西，他也沒歇著。
喝了幾口水，他便蹬著買給小輝的自行車，氣喘籲籲地騎來了我家：
「青青，你看我給你帶啥東西了。」
他把那封大紅色錄取通知書放到我面前。
「看看這個！怎麼樣，我厲害吧？我就說，跟了我，以後有你享福的時候。」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轉過頭：
「你來幹啥？」
他噎了一下：
「我來看看你啊，馬上不是開學了嗎？開學後我就要去城裡了，以後咱們見面的機會少……」
我打斷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走吧。」
他驚住了，一下拽住我的手：
「分手？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我忍不住輕嗤一聲：
「沒分嗎？一個月不見默認分手，我們這都快四個月了，早就分透了。」
「我那是要高考啊！」
他漲紅了臉，急得聲音大了些。
「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嗎？等我讀出來，你也能跟著去城裡享福。」
「享福嗎？回城連個東西都不舍得給我買，我還指著以後跟著你能享福？」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起身送客。
「快走吧，你一個大學生，在這待久了不體面，」
「我是想給你買的啊，但我又怕你不喜歡。」
他急得跟著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解釋。
「要不這樣，等我去城裡，
你想要多少，我就給你買多少，行不？」
我白了他一眼：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見我不是在開玩笑，他大驚失色。
「那我學費咋辦？你倒是把錢給我啊。」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找你媽去。」
8
王若民本以為我供他讀書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把學校給的獎學金花得一分不剩。
本來他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他媽在村裡炫耀著呢。
見王若民灰溜溜地回去，頓覺不妙。
再一細問，聽說我提了分手，當即就傻眼了。
本來家裡錢不多，大頭都拿去給小麗當彩禮了。
剩下的零零碎碎，也被小輝要走，打算周末去縣城買上門提親的東西。
眼看著距離開學隻剩了十天。
就算小輝東西不買了，可這錢也沒多少，距離學費還遠著呢。
她急得在屋子裡團團轉，想了許久，打算去找村長借些錢。
村裡出了個大學生，這是整個人都跟著光彩的事，她覺得村長理應出點。
越想越覺得靠譜，她一分鍾都不敢耽誤，起身就去了村長家。
村長家的孫子今年也考上了，不過讀的是個師專，今天剛好在自家院子裡辦升學宴。
她氣喘籲籲地走到村長家門口，換上副笑臉，找到村長小心翼翼地說了這事。
他本以為村長多多少少會出點。
可話說完，卻換來村長一聲冷哼：
「當初叫你報師專，你不願意。怎麼，考上了倒是知道來借錢了？」
村長家的孫子成績一般。
當初和王若民一起讀高中時，
他家孫子想找王若民借個筆記看。
結果被王若民拒絕了。
這事一直被村長記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