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刻，平靜得像一潭S水，毫無波瀾。
人還沒站定，陸進就開口解釋：「剛剛是給我媽回消息呢，你別當真，那些都是敷衍我媽的假話。
「我媽心髒不好，我不能跟她對著來啊，隻能陽奉陰違，你會理解我的，對吧？」
似乎是覺得，我肯定會原諒他。
陸進面色毫無慌張，不見半點愧疚與心虛。
用這麼拙劣的理由蒙騙我……我是什麼很賤的小女孩兒嗎？
我深吸一口氣，牽強假笑：「你媽逼……你和我分手嗎？」
「對，但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陸進開完空頭支票，看到我手中的花，繼續給自己鋪臺階，「好漂亮的鈴蘭花，是送給我的嗎？」
「這麼一捧鈴蘭花，
在花店很貴的，」他伸出手，想接過鈴蘭花，「鈴蘭花不好養，芝予，你養花費心了。」
我背起手，把花束護在後腰，冷飕飕道：「分手吧，陸進。」
陸進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瞬，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掠過幾分難以置信。
他微微皺起眉頭，不解地問：「為什麼？」
昏暗的天色給陸進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看不透他的情緒。
千言萬語堵在我的喉嚨裡，不知從哪裡說起。
大大小小的理由，分不出吐露的先後順序。
禮堂裡的話隻是導火索，引爆了積攢已久的失落。
在我組織語言時，江浔舟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你媽逼的！」
這個原因，不能說對，也不能說不對。
聽起來粗鄙，
但勝在情緒豐富，言簡意赅。
我壓制住上翹的嘴角，低頭默認。
原本嚴肅的事情，讓他一句話炸成無關緊要的兒戲。
這樣也好。
為失敗的感情黯然神傷，不值得。
陸進這才正眼看向我後面的江浔舟。
隻一眼，雙眸便充斥著敵意，冒著不悅的怒火道：「你是誰？」
江浔舟的目光輕蔑，把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對陸進提出的問題，恍若未聞。
見江浔舟不接話，陸進把矛頭對準我，目光銳利：「林芝予，他是誰？」
這是個似曾相識的場景，隻是變換了我和陸進的角色立場。
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隻有把尖針狠狠扎進陸進的心裡，他才知道痛。
隨著他質問的目光越發灼熱，我心底攀起一絲報復的快感，
彎彎唇角，輕聲道：「我的一個鄰家哥哥。」
陸進聽後，氣極反笑，懷疑地打量我：「你覺得我會相信？」
我後退一步，與江浔舟並肩，揚起下巴：「為什麼不信？隻許你有青梅妹妹，不準我有竹馬哥哥啊？」
「青梅妹妹」和「竹馬哥哥」二字，我刻意放慢語速，把字眼咬得格外黏膩。
「林芝予！」
陸進聲音陡然拔高。
仿佛我隨手丟了一塊兒石頭，砸中了破防的狗。
戳穿他的心事，他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可我和他才剛認識，你就這麼篤定我們之間有一腿？」我抱著胳膊反問陸進，目露譏諷，「別把你和溫淺淺的公式往我身上套！」
陸進不為自己辯解，出言袒護溫淺淺：「你別這麼說溫淺淺，她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
「她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江浔舟哈哈大笑，張開雙手，搖頭晃腦地陰陽怪氣道，「你家小姑娘在後邊，快哭出來了，趕緊去哄！」
我這才注意到，溫淺淺不遠不近地站在陸進身後，擔憂地看著這邊。
陸進眼中的刺芒溫軟一瞬，又堅挺如初。
「本來想給你個臺階復合，沒想到，你這是新傍了一個暴發戶，」陸進點點頭，嘲諷的眼光流連在我和江浔舟之間，「咱倆戀愛一場，我奉勸你最後一句。
「門當戶對很重要，小心人家玩兒膩了，把你給一腳踹了。」
刻薄的話語暴露他原本的面目，讓我覺得眼前的陸進很陌生。
我曾經喜歡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陸進。
恍如夢醒。
5
陸進離開的腳步果斷而決絕，留我和江浔舟在原地面面相覷。
江浔舟瞪大眼睛，頗為迷惑地指著自己：「暴發戶？我嗎？」
我撓撓腦袋，揣測著：「可能你剛剛……說話有點髒。」
他晦氣地拍拍衣服，仿佛跟陸進說話髒了那一身品牌專供的私人訂制：「碰上爛人說髒話，天經地義。」
說完，眸光一轉，警惕地盯著我：「你該不會是在心疼那個傻叉吧？最好不是，小心我連你一起罵！」
這嘴，跟淬了毒一樣。
我連忙地搖頭擺手，撇清關系。
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陸進是一坨大糞。
不小心踩到一次就夠惡心人一輩子。
江浔舟滿意地點頭，頗為自得地抱起胳膊：「做人啊！就得跟我一樣，千萬不能戀愛腦！」
這模樣，就差把「人間清醒」刻在腦門上了。
「為了光輝的事業，為了永恆的利益，」江浔舟毫不掩飾眼中的精光，朝我伸出右手，「林芝予小姐，你願意跟我實現兩個家族的強強聯合嗎？」
我怔住。
曾經，我對利益捆綁式的婚姻嗤之以鼻。
圈內的聯姻，大多毫無感情，卻還要粉飾一番，演出兩情相悅的模樣，冠以天作之合的絕唱。
總是覺得這些人滑稽，沒想到最後小醜竟是我自己。
人家好歹還會做戲，我的自由戀愛談到最後，發現全靠自己的想象力。
戀愛盲目的濾鏡，能讓我把一個虛偽的小人，想象成正直的君子。
女人的想象力，是對另一半最好的醫美。
我對聯姻對象從未抱有幻想，江浔舟反而出乎我的意料。
不虛偽，不做作，不以感情遮掩自己對利益的真實渴望。
作為聯姻對象，我對他沒有喜歡，卻也不至於討厭。
林家是豪門顯貴，江家是名門望族。
兩家聯姻，是真正意義上的門當戶對。
想象一下和江浔舟相敬如賓的生活，我似乎……並不抗拒。
6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好奇地問江浔舟：「那天……你怎麼會去學校找我？」
江浔舟理所當然地挺直身子：「你是我的未婚妻，還是我家品牌的 VIC，你定制情侶對戒，我當然要看看什麼情況。」
「打算去棒打鴛鴦嗎？」
「不是，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麼美好愛情，能讓人舍棄十位數的利益？」江浔舟歪頭，滿臉不解地託著下巴，「所以我決定親自配送情侶對戒，如果你真的幸福，
那捧鈴蘭就送給你的愛情。」
看起來狂傲不羈，沒想到心思如此細膩。
我握緊手中的鈴蘭花，心中蕩起感動的漣漪：「謝謝你，不過我上一段感情並不幸福，讓你看笑話了。」
「我話還沒說完，如果你不幸福，還執迷不悟，我會把花扔進垃圾桶，並冷眼旁觀，希望你倆鎖S，」江浔舟翻個白眼兒，敲一下我的腦門，「要謝就謝你自己，腦子還沒完全壞掉！」
我揉著腦門，別過臉，用餘光悄悄瞄著江浔舟。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車窗外，刀削般的側臉完美到無可挑剔。
好好一個帥哥，怎麼長了一張這樣的嘴？
7
得知我要回家，還是和江浔舟一起，林家上下搞得比過年還隆重。
院子裡的狗都洗了個香噴噴的澡。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如出一轍的姨母笑。
笑得我，如坐針毡，心裡發毛。
媽媽欣慰拍手：「哎呀！阿予想開了就好，家裡又不是推你進火坑！」
奶奶低聲促狹：「我就說，外面的那些男人隻能談著玩玩，真結婚還是得跟小舟！」
姑姑壞笑揶揄：「你們瞧瞧這倆孩子，郎才女貌，真般配啊！」
我不敢跟她們對視，生怕引起一番盤問，索性看向正在陪爺爺下棋的江浔舟。
他似乎有所感應，手執棋子，向我看來。
粲然一笑，比春陽還耀眼。
烘得人臉紅耳臊。
爺爺笑著說了些什麼，他笑意更深。
能讓我全家上下都滿意，我承認江浔舟有點本事。
為表揚我迷途知返，長輩們紛紛高興地給我爆金幣。
久違了，來自金錢的幸福。
滿足的心情看到聊天置頂時，萎了一半。
倒是忘記把陸進這家伙刪除了。
真礙眼！
我要趕緊切除一切與陸進的聯系。
打開短視頻軟件，開屏就是陸進和他小青梅的合照。
是溫淺淺發的。
可能是我對這對有情人抱有偏見，那視頻文案讀起來，又臭又酸：【青梅竹馬十多年，兄友妹恭的濃厚親情，今天突然在一起了，我問他為什麼高中感情最好的時候不追我，他說知道那時候談了很難有結果，想和我能走到結婚，好！好！好！你小子，讓我等你這麼多年！】
共同好友一位。
晦氣！趕緊把陸進取關。
這條視頻的熱度很高，想必青梅竹馬的愛情，大家都喜聞樂見。
照片上的陸進和溫淺淺，男帥女美，
確實也般配。
我點開評論區，發現是我淺薄了。
網友們並沒有祝福他們的愛情，反而齊刷刷地在他們的愛河裡屙屎屙尿：
【『知道那時候談難有結果，我想和你結婚』（兜兜轉轉戀愛談夠了，確實是到年紀要結婚了，想起來有這麼個人挺好的，嘴巴一張就說喜歡你好久了）。】
【哈哈哈哈哈，小說裡才有兜兜轉轉還是你，現實多半是挑挑揀揀還剩你！】
【誰填志願會把最想去的放在最後？】
【別光諷刺女的，那男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大家順嘴罵一句，不要讓男的隱身事外。】
……
每句話都一針見血。
這麼多條評論，得把他倆扎成篩子。
網友刻薄的話語，讓人心裡暖洋洋的，
如沐春風。
我繼續翻著評論區，越看越高興，恨不得給各位網友打錢。
幾條熱度正在飆升的評論引起我的注意：
【這男的是我們學校的，昨天還和我們師姐在一起，今天就和你官宣了，666，渣男賤女鎖S！】
【嘻嘻，沒少打著哥哥妹妹的幌子曖昧吧？S綠茶別急著反駁，我在學校看得一清二楚，因為姐也是綠茶！】
【你等這麼多年啊！還以為什麼高嶺之花，我們師妹當年隨便撩兩下就到手了。】
【就為了這種貨色跟我們師姐分手啊？那我隻能恭喜師姐，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
都是我同校的同學們。
還有熱心腸的同學主動@出陸進的賬號，供廣大網友惡評。
他們真的……讓我哭S。
下輩子，
我還和你們當同學。
剛發完誓，後臺收到一條陌生的私信。
【師姐你好，我是 A 大的學生，有禮堂的那段視頻，請問我可以發出來嗎？你放心，我會把你的名字嗶掉的。】
對我又沒有壞處，為什麼不同意？
陸進對我不仁不義，當下自然是選擇火上澆油。
【可以的，不過可以發我一份嗎？我想親自錘他。】
【好的，好的，看到師姐不念舊情，我就放心了，期待師姐手撕渣男！】
我也很期待這對知根知底、門當戶對的神仙眷侶，能否修成正果。
8
吃過晚飯，長輩們催促我和江浔舟出去玩，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一彎月牙兒懸在空中，銀輝蒙眬，仿若美人曖昧淺笑的眉梢。
我們坐在院落的秋千上，
隔著半個人的距離，不言不語。
江浔舟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詢問的目光，輕柔如羽毛：「那個……剛剛叔叔、阿姨說要盡快辦訂婚宴，你似乎不太高興。」
那個時候我還在思考手撕陸進的方法，處於神遊的狀態。
還沒等我回答，他繼續自說自話：「其實我也覺得訂婚宴沒必要操之過急，我們可以先試著談戀愛……」
「如果先談戀愛，最後我覺得咱倆不適合結婚，你不就虧本了？」精明清醒的江浔舟這麼讓步，我忍不住打趣，「你這種利益至上主義者，不會覺得談戀愛這件事情，費時、費力、費心嗎？」
本色溫柔的月光，照拂在他的臉上，化成別樣的冷豔妖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