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敏吶，後天我要上市一院做檢查，你陪我去一趟。
【明天下午兩點到高鐵站，記得準時來接我。】
我簡直一腦門兒問號。
她親兒子明明也在市裡工作，憑什麼理直氣壯安排起我來？
我連忙以上班為由拒絕，並且艾特我堂哥。
可他裝S不回。
兩分鍾後大伯母又發來一段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你堂哥學校工作忙，沒時間，不好打擾他。
「你們小公司就不一樣，請個假無所謂的。
「而且你爸媽不是給你買房了嗎？我這個做長輩的就想著過來看看你，順道住幾天。
「都是一家人，應該互幫互助，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1
聽完消息，
我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無語。
哦，堂哥學校忙，我就不忙？
做長輩的過來看看我，順道住幾天？說反了吧？
這是不僅要我請假陪她，還要我管吃管住，給她供起來是吧？
我打定主意不理會，沒再回復。
轉頭就給我爸媽發消息：
【大伯母在群裡說的你們都看到了吧？
【你們千萬穩住，別到時候又聽她瞎糊弄。
【這種盡孝的事，咱沒道理跟人家親生兒子爭，況且我是真的沒空。】
不怪我這麼千叮嚀萬囑咐的，實在是我爸媽兩個老好人被拿捏的次數太多了。
就說不久前我奶奶的八十大壽吧。
辦得那叫一個隆重。
按理說奶奶兩個兒子，怎麼著這席面酒水的錢都得攤一攤才是。
可我爸聽大伯糊弄了幾句，
就把錢先墊了。
說好的等結束以後把賬目算清楚，可他們家耍賴。
「你們家裡又沒個兒子，那麼多錢留著，難不成要便宜未來女婿？
「咱媽八十大壽，這麼高興的事，你做兒子的盡盡孝心怎麼了？
「況且是你們說的要辦得喜氣、體面，錢不錢的不重要，那這錢不就該你們出嗎？
「都是一家人，別這麼小氣，大不了下回我們多出點就是了。」
我媽難得覺得委屈，爭了幾句。
結果，我那個偏心眼兒的奶奶大發雷霆，劈頭蓋臉就把我媽罵了一通。
完事兒還衝著我爸哭喪。
「怎麼著，平時照顧我這個老不S的委屈你們了是吧？
「行行行，我看我也不用活到下次做壽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帶大，老了，
就嫌我沒用咯，在你老娘身上花點錢都心疼咯……」
我爸媽鬧了個臉紅，這虧隻好咽進肚子裡。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氣得想找他們發瘋。
可又被爸媽攔下了。
說來說去，怕丟臉，還怕吵起來奶奶氣壞身子。
2
我左思右想還是不放心，又特意打電話再三叮囑。
他倆也連連應是，滿口答應。
可誰知道，第二天我接到大伯母電話，她張口就問我怎麼還沒去高鐵站接他們。
我沒當回事，隨意敷衍了幾句，讓她找寶貝兒子去。
結果大伯母突然陰陽怪氣起來：「弟妹啊，你這個女兒喲，怎麼親媽來了都不上上心啊？」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隨後傳來我媽略顯尷尬的聲音。
「小敏，你來一趟吧，媽實在不認識路……」
我氣笑了。
合著又給人忽悠瘸了是吧。
好在老板最近心情不錯，大手一揮就同意我臨時請假。
我匆匆趕到高鐵站的時候，大伯母正愜意地蹺著二郎腿鬥地主。
見我來了，她得意地拍拍屁股起身，還好意思抱怨。
「還說什麼沒空，這不就來了嗎。
「早就說過，讓你兩點過來，兩點過來，這都快三點了。」
我看著那張小人得志的嘴臉，又看了看我媽手足無措的樣子，都不知道該先罵哪個。
我媽有些愧疚地拉著我，小聲說：
「早上去看你奶奶，你大伯母在邊上一直喊著頭暈不舒服，沒人陪怕路上出事，你奶奶就叫我陪著過來了……」
我頗為頭疼地揉著太陽穴，
還沒來得及開口，大伯母又說：
「對了小敏，我跟你媽說好了，明兒個她陪我上醫院就成，你管自己忙就是了。」
這一張口就是重磅炸彈。
讓我媽陪？
且不說她向來迷糊不認路，有大伯母這個人精在，還不得掏空她錢包？
我媽尷尬笑笑：「這不是怕耽誤你工作嗎？反正我來都來了，你放心……」
我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放哪門子的心啊！
3
事到如今，我隻好先把她倆領回家。
大伯母一進小區就指指點點，叨叨個沒完。
「這就是花三百多萬買的房子啊？這小區看著也不怎麼樣嘛，還沒我們村的安置房氣派。
「你看那邊那個女人，穿得不三不四的，
怕不是幹什麼不正經的工作。
「這進出也太不方便了，你們怎麼不買輛車呢，我兒子就買的車，比買房方便不少……」
我忍了一路，還是忍不住接話：「是啊，堂哥有車也不來接您，怎麼這麼孝順啊。」
她一滯，哼了兩聲。
「我們家明宇不止在重點高中教書，現在還是班主任呢，以後就是桃李滿天下！哪像你個小丫頭這麼闲。」
提起她那個爭氣的兒子，她恨不得鼻孔朝天。
可說到底，堂哥也頂多是學生時期成績好一些。
當初考上重點大學，鄉親們都開玩笑說他們家出了個文曲星。
把這一家子捧得，連狗出門都找不著北。
我奶奶那樣潑辣自私的性子，一夜之間就對這個長孫疼到骨子裡，連帶著大伯跟大伯母都成了她的心頭肉。
我撇了撇嘴：「是是～他日理萬機～親娘看病他都顧不上咯～」
我媽悄悄扯了扯我袖子岔開話題，示意我別惹事。
可我不惹事，大伯母這張嘴卻是半點闲不下來。
新房隻是簡單裝修，原本打算找時間親自動手好好布置下，到時候看著也溫馨些。
可大伯母一進屋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在她的觀念裡，新房必須裝修得富麗堂皇，最好是像會所那樣的大歐式。
「哎呀，還以為能有多了不起，這屋子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大嫂，你們不會為了掙面子把家底兒都掏空了吧？這裝修都跟不上啊。
「難怪買房這麼大事都瞞著我們不說，頭疼了吧？」
4
「不是，小敏她……」
我媽實誠，
還想解釋一番。
那哪成啊。
必須再接再厲把我們家打腫臉充胖子的事落實了。
我趕緊插話，還殷勤地給大伯母倒水。
「是啊大伯母，我們家能力有限，買房還是靠貸款，裝修實在沒錢了，要不您給湊湊？」
她皺了皺眉，自顧自到沙發上坐下，並不想接話。
但我想啊。
我拉著我媽坐到她邊上，狂吐苦水。
「大伯母，之前推三阻四不想您過來，那不就是怕露餡兒嗎？現在您既然看到了，我也不瞞您說，這房子一買啊，我們一家子手頭都緊巴巴。
「您也知道，我就是小公司小職員，賺不到什麼錢，我爸媽都在家歇著也沒收入，這一來二去，我在外頭還欠了好幾十萬的債要還呢，偏偏他們又S要面子不肯跟你們開口。
「唉，
我早就說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我媽在一旁早就看傻眼了。
她這人老實，下意識就想反駁。
我不經意掐了她一把，再抬頭看向大伯母時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看到親人和希望的眼神。
「哎呀，我原本還愁不知道怎麼辦，這下可好了，既然是一家人，想必大伯母會幫忙的哦？
「對了，上回奶奶大壽辦酒席，那個錢您看是不是回頭商量著先給點兒？」
大伯母大為震驚，一聽要錢就急了。
「什麼錢不錢的，誰跟你一家人！你們家欠的錢可跟我們沒關系！」
我一聽也急了。
「不是，一家人這話難道不是你們先說的嗎！我爸以前可沒少給你們花錢，這會兒怎麼又嚷嚷沒關系了？
「不是一家人你今天還非要喊我媽跟我陪你？
「我不管，總之這忙你今天不幫也得幫！」
見我一副蠻不講理吃定她的模樣，大伯母忙不迭起身拎著包就往外頭跑，嘴裡還嘟囔：
「那都是你爸媽自個兒非要掏的，他們蠢，成天顯擺自己有錢，誰逼他了？
「我想起來了，來的路上明宇喊我上他那兒，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5
大伯母逃得飛快，像是生怕晚一秒我就要上手掏她口袋。
回過神來，我媽愁眉苦臉地拉著我的手。
「小敏，你跟媽說說，你是不是真缺錢了？就說當初讓你爸湊個全款，你這孩子非不肯……」
要不是人已經走了，我還真以為她在跟我打配合。
「打住，媽，你看不出來我是嚇大伯母的嗎？這點兒默契都沒有？
」
她拍了拍胸口，安心了。
可我還沒安心呢。
「媽，以後你跟爸注意著點，別再讓他們佔便宜，一毛錢都不行！
「他們要是還敢拿一家人說事兒，你就問他們借錢。
「說一句，借一回，有多少借多少，就說給我要的。
「這壞人我是當定了，你們可千萬別再掉鏈子了啊。」
我媽「可是」了半天，一臉的為難。
我不用聽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無非什麼名聲、面子之類的鬼東西。
我都不明白老一輩為什麼會這麼固執。
他倆成天在奶奶面前裝孫子盡孝，落得什麼好名聲了？
我這個親孫女就更別提了。
她見到路上的小孩兒都比看到我親切，就因為人家是男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