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家自詡清流,她本就沒多少嫁妝,若不是一次次昧下下人的賞錢,又拿來這麼多錢穿金戴銀?
顧欣蘭徹底偃旗息鼓,垂淚看向郡王。
「郡王……」
郡王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我能理解他,換了誰天天在我跟前說什麼把下人當姐妹,實際上又是陷害又是昧錢的,這樣虛偽的人誰都要嫌惡。
隻是她肚子裡畢竟還懷著孩子。
郡王垂眸:
「禁足半年吧。」
然後起身離開。
這就是輕輕放下,要揭過這件事兒了。
沒辦法,顧欣蘭懷著孩子,刑罰太重了也受不住。
我心裡有些不甘。
每次顧欣蘭都能逃過懲罰,上次就是柳姨娘替她頂了罪,這次又有孩子護著她。
難不成她真的命就這麼好嗎?!
可郡王都發話了,我也沒辦法。
我想著顧欣蘭這次怎麼也該消停一陣子了,可很快一個讓她坐不住的消息就傳開了。
10
王妃有了身孕,而且已經滿三個月了。
她說之前沒放出消息來,是怕這胎不穩,所以一直到三個月了才說。
王妃的父親是詹事府詹事,和太子關系密切。
如今太子地位穩固,郡王想上太子這條大船,還得仰仗他這位老丈人。
更何況這孩子是正妻所生,若是男孩兒,那就是嫡長子,往後的世子!
顧欣蘭往日囂張的氣焰全無,也沒人像以往那般在意她腹中那個孩子了。
她府裡流水般的好東西都停了,隻有郡王偶爾才去看她。
結果顧欣蘭在郡王去的時候,
拉著郡王流淚一直說什麼想和殷郎一生一世一雙人,說她是真心愛他。
其實和男人說些這種私密話兒也無所謂,結果壞就壞在她這話被院裡的丫鬟傳給了王妃。
她和郡王一生一世一雙人,那王妃是什麼?!
郡王妃當天把這事兒告訴了郡王,說顧欣蘭對她不敬。
她話說得很漂亮,說是顧姨娘懷孕後心思太活絡,是時候壓壓她的性子了,省得她以後闖禍。
也不必苛待她,隻將她的標準恢復以往,省得她自視甚高。
郡王覺得有道理,也不在乎這些小事,都交給王妃處理。
於是顧欣蘭院裡的好東西都被拿走,下人們哪有什麼分寸,還不是看著主子的眼色行事。
給顧欣蘭院裡的炭都是最下等的炭,燒起來煙霧繚繞嗆S人。
顧欣蘭本就懷孕惡心,
這下子成天咳得撕心裂肺。
她想和郡王告狀,可是郡王被王妃籠得緊緊的,這些日子都沒來她院裡。
她一直不發賞錢,下人也煩透了她,表面上應付著她,實際上伺候得都很敷衍。
既然王妃都發話了,下人們也就不再客氣。
廚房的飯端來都是涼的。
衣服晾不幹,穿在身上都是潮的。
晚上沒人燒熱水,起夜隻能喝涼水。
顧欣蘭氣急了,可她沒辦法。
之前那個秋月為了賭顧欣蘭能生下長子才巴結她跟著她誣陷我,如今也不跟顧欣蘭走動了,日日都來郡王妃這裡。
還在私底下說顧欣蘭是小娘養的,心思這麼歹毒,這胎還不一定保不保得住呢。
要不是顧欣蘭被禁足了,兩個人估計又要扯一陣子頭花兒。
就在這樣的磋磨下,
顧欣蘭終於受不了了。
一次冬日賞雪,郡王妃帶著後院所有妾室,也大發善心請示了郡王讓顧欣蘭也出來了。
她說顧姨娘臨盆在即,不好總讓她禁足心情鬱鬱,也讓她出來散散心。
郡王稱贊王妃心善,也就同意了。
幾個月不見顧欣蘭,她瘦了不少。
臉色蠟黃,憔悴了許多。
她似乎真學老實了,恭恭敬敬跟在王妃身後,一言不發。
然而走了半刻鍾,我突然發現她抬起頭來,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我心裡突然浮現一絲不好的預感,在場的人沒有比我更了解顧欣蘭的了,她這樣一看就是要出幺蛾子!
我下意識上前一步,在她猛地推向王妃時一把拽住了王妃的手,用全身力氣把差點兒掉下湖的王妃扯了回來!
顧欣蘭卻因為失去支撐腳下一滑,
撲通一聲掉了下去!
冬日的湖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冰,冰面碎裂,她驚呼一聲落水!
四周全是郡王的妻妾和丫鬟,哪有人能下水救她,都隻能圍在湖邊驚呼。
顧欣蘭驚恐萬分,把手伸向了我。
「槐夏,槐夏!」
她眼裡全是恐懼,對我祈求道:
「槐夏救我!」
真是可笑。
在她這樣害我、陷害我後,竟然還覺得我是在場這麼多人裡,唯一可能舍命救她的人。
事實上,上輩子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可她卻在我病重時毫不留情把我趕出了府,眼睜睜看著我活活病S。
我就這麼站在湖邊,冷冷地看著顧欣蘭眼裡的希望一點點變成絕望。
她的手慢慢消失在湖面上,最後一絲掙扎的水花也歸於平靜。
11
大概是禍害遺千年,離得近的下人聽到驚呼很快趕來,把顧欣蘭救了上來。
但是到底身子受了寒,她是活了,可孩子沒保住。
當天晚上,顧欣蘭就哀號著小產了。
而且她身子受了傷,大夫說往後怕是再也不能有孕了。
在看到落了的是個已經成形了的男胎後,顧欣蘭再也承受不住,徹底崩潰了!
為了能保住自己孩子的地位,她不惜對王妃下S手,就是為了能除掉王妃肚裡的孩子。
她懷著孩子,郡王要罰也會顧及著孩子。
隻要王妃生不出孩子,而她的兒子生下來,就是郡王的長子,以後說不定還能成為世子,繼承爵位!
隻可惜,現在一切都落空了。
我有些疑惑顧欣蘭隻是受涼流產,為何以後就不能再生。
但我看到那個大夫是被郡王妃身邊的大丫鬟送出去後,就閉嘴沒提起這件事兒。
顧欣蘭恨毒了王妃腹中的孩子,可郡王妃又怎麼留下她這麼個禍根?
她自以為是地算計,可在別人眼裡她不過是個小醜跳梁罷了。
恐怕就連這次落水都是王妃提前安排好的,不然怎麼顧欣蘭就突然掉進水裡了呢?
隻是我什麼也沒說,隻當什麼都沒看見。
後院裡不缺聰明的女人。
大家都知道什麼時候該沉默。
我因為救了王妃,得了許許多多的賞賜,王妃的娘家甚至還給我送了一小匣子的金元寶。
我用這錢給我娘買了套小宅子。
如今我娘的病好了許多,妹妹也找了女夫子跟著啟蒙學習。
我不識字,但總希望妹妹能識字,
往後也能活得明白些。
而顧欣蘭因為謀害郡王妃和她肚裡的孩子,被關進柴房等待發落。
她剛剛流產,身下還惡露不止,就被趕到了漏風的柴房裡,穿著單衣睡在冷硬的地上。
一開始她還在柴房裡罵人,結果沒幾日就病倒了。
聽到消息後,我去看了她一次。
我倒不是可憐她,顧欣蘭如今走到這一步都是自作自受,我隻是不明白她之前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想去問個清楚。
在聽到我問她為什麼一定不許我給大少爺做妾,非要把我帶來郡王府時,顧欣蘭沒再像從前一樣說什麼平等、姐妹,而是眯起眼睛諷刺地笑了。
「因為你是個下人,我給人做妾,你憑什麼也跟我平起平坐做妾?」
她抬起頭,頭發散亂,渾身惡臭,眼裡全是淬了毒般的笑意。
「你就是個奴婢,
一輩子都該是奴婢,你憑什麼與我一樣!」
我皺眉:「那你為什麼要說人人平等,說你把我當成姐妹?」
顧欣蘭噎住,隨即聲音更大!
「我是小姐,我說平等是抬舉你,你一個丫鬟不會真這麼蠢覺得我們真的平等吧?!
「我生來是千金小姐,你生來是卑賤下人,你憑什麼與我平等?!」
我點頭道:
「所以你隻是用所謂的平等來滿足你的偽善。你覺得你說平等是你善良大度,而我信了就是我不識好歹。
「後來你陷害我,也是因為你覺得我是個下人,不該和你一樣給郡王做妾?」
顧欣蘭激動起來,指著我大罵:
「你不過是個下賤的奴婢,賣身給我家的玩意兒,你居然敢當著我的面勾引郡王!
「你憑什麼給他做妾,
你分明就該當一輩子的下人,被我踩在腳下一輩子!!
「要不是你救了那個賤人,她現在已經沒了孩子,而我的孩子以後就是世子,你該S!」
我看著顧欣蘭,沉默不語。
她已經魔怔了。
我不想再和她糾纏,轉身出門。
臨走前,顧欣蘭沙啞著嗓子道:
「槐夏,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把你帶出來。」
我沒回頭。
她後悔的絕不是沒讓我給大少爺做妾,而是後悔把我帶出來,讓我最後壞了她的好事。
果然,她繼續道:
「我當初就該找個由頭杖S了你,把你活活打S!」
我輕笑一聲,回身道:
「小姐,如今要被活活打S的,是你啊。
「你放心,往後我會在府裡過得好好的。
「而你和你的那個孽子,恐怕就隻能在陰間相聚了。」
顧欣蘭一口血噴出,狀似瘋魔,拼命地想衝上來廝打我。
卻被我身後的丫鬟上前攔住。
我攏了攏身上王妃剛賞的狐皮大氅,笑著邁出了門。
12
顧欣蘭謀害郡王妃,被罰杖責五十。
顧老爺早就對這個丟人現眼的女兒煩透了,隻跟郡王說讓他不必顧及自己。
顧欣蘭也是堅強,流產後被杖責五十都沒S,居然還留著一口氣。
我後來又去過一趟柴房,隻見她渾身血肉模糊,失禁的惡臭混合著血腥味別提多難聞了,整個人幾乎都沒個人樣了。
她昏迷中呢喃著什麼:
「我想回家,我不想穿越了……」
……
沒過幾天,
聽說顧欣蘭得了痨病。
她整夜整夜地咳血。
王妃生怕她傳染了別人,命人用草席子把她一卷,連夜送到了顧府。
顧家也不願意收留一個痨病鬼,痨病傳上了就是絕症,於是硬生生沒去管她。
隻說自己的女兒已經S在了郡王府,這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瘋女人。
柳姨娘之前受了那杖責二十到底留下了病根兒,纏綿病榻起不了身。
想去救她也有心無力了。
聽說顧欣蘭在顧府前哀號了一夜,手扒得指甲都翻起,在顧府大門上留下了數道血痕。
天亮時,她終於散了最後一口氣。
如今想來,分明是她本就是庶女,月例不多。
「往我」和上輩子我的S法一樣。
聽說了這件事後,我在窗前坐了許久。
我稱不上多麼開心,
我隻是覺得顧欣蘭自作自受。
她滿口仁義道德,實際貪婪惡毒。
她以為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後隻能自食了苦果。
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那雨很快下大了。
雨水會衝刷掉她留下的痕跡。
然後春天就來了。
13
隔年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女兒很可愛,臉圓嘟嘟的,眼睛像是黑葡萄,水靈靈的,滴溜圓。
郡王和郡王妃都很喜歡她,在廟裡給她供了長明燈,還時常來看她。
因著我救過郡王妃,她對我一直很好,府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想著我。
她親自給我妹妹相看親事,給妹妹定了一門秀才的婚事。
我娘也徹底好了起來。
女兒百日那日,我給院裡所有人都發了賞錢。
小丫鬟們拿了賞錢開心極了,各種吉祥話說個不停。
我笑著抱著孩子坐在窗前,看著院裡草長鶯飛,春意盎然。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這春光。
往後,便都是好日子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