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什麼都可以，但是不能沒有骨氣。
「你知不知道，我養你多不容易，我為你付出了多少？
「你憑什麼怪我？」
我媽邊說邊上來撕扯我，打我。
可是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她養我。
爸爸當時，明明說要帶走我的。
是她不讓。
25
晚上的時候，我看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疤突然覺得挺沒勁的。
我跑到廚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一刀一刀地割著手腕。
雖然很疼，但是我覺得很暢快。
我想啊，我如果就這麼S了。
我媽她該把希望放在哪裡。
她該去哪裡找存在感滋潤她幹涸的靈魂。
我開心得笑出了聲。
動靜有點大。
吵醒了我媽。
她看到我滿身是血的樣子。
「啊」地叫了一聲。
然後衝上來SS地抓著我的手腕。
我看到她滿臉慌亂。
隻覺得好暢快。
26
可惜，我沒S成，我媽生拉硬拽地從鬼門關把我拽了回來。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害怕。
她抱著我說：「大妮，活下去，我求你活下去。」
「隻要你好好活著，媽以後再也不幹涉你了，成嗎？」
成嗎？
我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我也不知道成不成。
27
病好了之後，我又回了學校。
班長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她看著我，
幾次欲言又止，還是走到我跟前。
她撓著頭說：
「齊雅，你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
「你是不是傻，你怎麼會想著自S。
「還好救回來了。
「你真想擺脫你媽，不應該是想著去S，去傷害自己。
「應該努力，努力學習。
「去一個她永遠也抓不到的地方。
「救贖自己，順便報復她。」
我抬頭看向班長。
她眉眼彎彎的。
像月亮。
28
從那天起，我拼命地學習。
終於考上了重點高中。
不僅學費生活費全免，還能領到很大一筆獎學金。
我再也不用為了衛生巾窘迫了。
我媽笑得特開心。
她穿著一條鮮紅的裙子。
在我們這裡走街串巷。
跟所有人說我多有出息。
我漠然地看著她。
她不知道，我這樣，是為了逃離她。
29
高中的課程比初中重了很多。
我每天愁得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還是收效甚微。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
我怕我一直這樣。
我怕我逃離不了我媽。
一個很稀松平常的午後。
同桌扯過我的卷子。
他說：「數學不是這樣學的。」
「不能用蠻力，要用巧勁。」
我愣愣地看著他。
一塵不染的校服。
細碎的頭發。
陽光照在他身上。
他比光還耀眼。
30
我雖然成績好了很多。
但是恐慌焦慮還是如影隨形地追著我。
怎麼甩都刷不掉。
我例假晚了好幾天。
我媽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第二天，她跑到學校。
當著我們全班人的面，遞給了我一個驗孕棒。
讓我去廁所測一下。
31
我不動，冷冷地看著她。
她突然開始哭。
她聲嘶力竭地細數這些年對我的付出。
說我爸早早地拋棄了我們。
她把我拉扯大多麼的不容易。
不過一瞬間的工夫，一個偉岸的母親形象躍然於每個人心中。
我蹲在她面前。
笑得誇張：
「媽媽，
這裡這麼多觀眾。
「滿足你的表演欲了嗎？
「你開心嗎？」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恐慌。
隨後覺哭得更加震天動地。
同桌看不過去。
一把把我扯到身後。
對著我媽吼：「你這樣會毀掉她的。」
我媽瞬間有了發泄對象。
扯著同桌的領子。
「她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你糟蹋了我的女兒啊！」
同桌紅著臉說：「我沒有。」
我媽還想糾纏。
我沒有一絲猶豫地站在窗前。
我這輩子被我連累的人太多了。
張老師，數學老師，班長。
每一個對我散發出善意的人都被我連累了。
這份愧疚太重了。
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不能再加一個同桌了。
32
那天的事情鬧得很大。
所有人都在勸我。
我媽跪在地上求我。
砰砰砰地磕頭。
直到流出血來，我都在冷冷地看著她。
班長跑到我們班。
她朝著我伸出手。
「齊雅，別做傻事，現在高二了。
「還有一年，隻有一年你就做到了。
「齊雅！」
最後還是學校把我爸找了過來。
我才從窗臺上下來。
33
我抱著我爸哭得歇斯底裡。
我媽抖著嘴唇。
滿臉蒼白。
34
我爸把我帶回了他家。
他又結婚了。
有了新的老婆。
還即將有新的孩子。
阿姨是個很好的人。
她給我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對我笑得很溫柔。
和我說，把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她給我洗了。
我看著她，突然流出了淚。
心裡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她是我媽媽，該多好。
35
這段時間，是我有記憶以來過得最好的一段時間。
因為不用見到媽媽。
因為阿姨很溫柔。
我感覺有一大束光，照到了我這個陰暗的人身上。
暖得我直想哭。
闲著的時候，阿姨會讓我把頭貼在她肚子上。
猜她肚子裡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的肚子。
我說：「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可惜我沒等到阿姨的孩子出生。
36
我媽不知道怎麼找到了這裡。
要帶我回去。
阿姨為了保護我。
被我媽推下了樓梯。
流產了。
37
我爸氣急敗壞地說要把我媽送到監獄。
我媽把我橫在前邊說：「有本事你送啊。」
我爸看著我。
我跪在地上求他，我說：「爸爸，不要把我媽媽送到監獄。」
我爸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巴掌。
阿姨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滿臉蒼白地對我爸搖了搖頭：「老齊，算了。」
38
我媽抱著我一臉得意。
「好閨女，不愧是媽養大的。
「跟媽一條心。」
我冷冷地看著我媽。
我不是跟她一條心。
隻是既然我注定觸碰不到光明。
那麼我就拖她陪我一起下地獄。
39
我媽把我接了回去。
我開始沒日沒夜地學習。
用命學。
整個高三，我都蟬聯年級第一。
我媽的背挺得更直了。
她走街串巷地分享教育孩子成功的秘訣。
她開始期待每個家長會。
每次她都要在鏡子面前拾掇半天。
她甚至還畫了妝。
買了裙子，買了高跟鞋。
我一點一點地把她的希望喂大。
讓她的虛榮心，
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40
我媽對待高考比我還緊張。
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可惜，她不能當場如願了。
高考卷子上，我一個字都沒寫。
窗外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我愉快地想。
我媽會不會直接S了我。
41
高考成績出來的前一天晚上。
我媽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
我媽拿著她的演講稿，對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拿出這些年，所有的存款。
去訂了一家大酒店的席面。
給認識的所有人打電話。
不管熟的還是不熟的。
都把人家叫過去。
可惜，她不知道，我交的是白卷。
42
查分的那天。
我媽顫抖著手，查了好幾遍。
都是零分。
最後她著急地晃著我的肩膀，問我是不是系統出故障了。
「大妮，系統出故障了，一定是系統出故障了對不對？」
我不說話，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她。
她突然崩潰了。
跑出去，去學校門口跪。
去教育局門口跪。
問能不能給我一次重新補考的機會。
可惜，沒用。
這下她徹底瘋了。
43
我媽回到家拿著胳膊粗的棍子狠狠地打在我身上。
其實這時候，我已經有了反抗她的能力了。
可是我，懶得反抗。
她把我打得骨頭都酥了。
我依舊笑著看著她。
她突然反應了過來。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就是故意的？
「為什麼？
「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你為什麼要讓所有人都看我笑話？」
44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來。
用手抹掉嘴角的血。
朝著她笑。
「因為，我恨你啊。
「你毀了我的一輩子，那我也要拉你陪我下地獄。」
我媽抓著頭發。
頭拼命地磕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要崩潰了。
但是我還沒S。
我不能放過她。
我接著刺激她：
「你其實根本不愛我。
「你隻是要一個能受你擺弄的玩偶罷了。
「以前是我爸,現在是我。
「所以,你才會在有人稍微對我好點的時候,不惜一切代價地摧毀這份好。
「在你眼裡,我就是你的所有物，對吧？
「你打著愛我的幌子,毀了所有對我好的人,你讓我變得和你一樣惡心。
「媽媽，既然如此,那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你從來都沒生下我。」
我媽眼睛猩紅地跑到廚房。
拿起菜刀,一刀一刀地砍在我身上。
直到我徹底沒了氣息,她才停手。
抱著我的屍體號啕大哭。
番外 1：媽媽
等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
我才實實在在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警察看了一眼大妮的屍體。
滿臉的不忍。
還有女警在偷偷地抹淚。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可是一開始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明明她剛出生的時候我很愛她。
後來從什麼時候變了呢？
應該是從她爸跟我離婚的時候。
我把對她爸的恨潛移默化地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我逼著她有出息。
我一方面希望她好,一方面她稍微開心點的時候,我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毀掉這個開心。
警察看著我：
「齊雅身上沒一塊好肉。
「整個人都快爛了。
「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
「既然不愛她。
「為什麼要生下她？」
我茫然地看著警察。
我說我不知道。
然後我開始號啕大哭。
齊雅,對不起。
番外 2：爸爸
聽到大妮S訊的時候。
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當時我想起訴她媽媽，被她攔了下來。
我是怪她的，甚至於,我後來再也沒有關注過她。
所以,直到她S,我才知道,她攔下我的原因。
竟是想用這種決絕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去殯儀館的那天。
辛露跟我一起去了。
她隻看了一眼,就紅了眼眶。
大妮整個人都沒了人樣。
辛露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畜生。
然後就扭過頭開始哭。
我把大妮的屍體帶回了家。
大妮,別怕。
爸爸帶你回家。
這一次，爸爸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番外 3：齊雅
1
看到爸爸和阿姨在哭。
我想去擦掉他們的眼淚。
但是手穿過他們的身體。
我碰不到他們。
我葬禮的那天。
班長也來了。
我貪婪地看著她。
我的月亮跟太陽。
班長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
一直在哭。
她不明白：
「齊雅，為什麼啊？
「明明，明明就差一步。
「甚至你已經走出來了，為什麼要這樣啊？」
我扯了扯嘴角。
臉上滿是苦澀。
不是我不想走出來。
而是我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以前是張老師，數學老師。
到最後是阿姨的孩子。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是我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齊雅走不出來。
齊雅這輩子，注定永墜落黑暗。
我媽最終被判了無期。
我去監獄看了看她。
她似乎能看到我。
一瞬間變得很激動。
她說：「大妮，你來看媽媽了？」
「你是不是原諒媽媽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永不原諒,此生絕不可能。」
她開始嗚咽嗚咽地哭：
「大妮，對不起。
「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媽媽？
「媽媽下去陪你好不好？
「不好。」我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我求你：「這個世界沒有你，我過得很幸福。」
「我求你,放過我,我求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扭過頭去，沒有再看她。
身後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2
我媽就把我扯到一邊。
「「「」我好開心。
她跟我說她考上清大了，以後不能經常來了。
我衝著她搖頭：「沒關系啊班長。」
「你能考上清大,我真為你開心。」
她說著說著，突然哭了。
她說：「齊雅,我其實從來沒生過你的氣。」
「你是個很好的女孩。」
我著急地在她面前跳來跳去。
「班長,你別哭。
「我現在可好了，每天過得可開心了。
「隻是當時比較怯弱，一直沒好意思跟你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夕陽西斜，班長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說：
「齊雅，我走了,寒假的時候再來看你。
「到時候，你應該已經投胎到一個很幸福很幸福的家庭了吧。」
我衝班長擺擺手。
「班長你走吧。
「我不會去新的家庭的，人間太苦了。
「齊雅不想再來一次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