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醫生都說了，蘇淇的傷口很深，百分百會留疤，她難道為了誣陷你，會把自己的臉都毀了麼！」
我聽見宋薇薇泣不成聲。
「我不知道……可我真的沒有……真的沒有……」
宋薇薇的聲音很快消失了，我估計是被人拖走了。
然後陸辭走進來。
醫生這時候處理好了傷口離開，房間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陸辭跪到我面前，顫抖的摸著我的臉，紅著眼睛問。
「淇淇，疼麼？」
我卻沒回答他，隻是突然忍無可忍的哭了出來。
陸辭這才慌了，一把將我抱住。
「對不起淇淇！
」他顫抖的開口，「我真的不知道宋薇薇會這樣對你，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
「這都是我的錯，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出氣的！
「而且就算你的臉毀了，我也會一輩子對你好，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這一刻，陸辭好像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對我萬般縱容的溫柔男友。
而我仿佛也變回了那個對他依賴的女友。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淚水是真的。
但卻不是因為宋薇薇，而是因為想到陸辭給我帶來的痛苦，所有的委屈終於忍不住宣泄出來。
可哪怕如此，我還是抱住了他。
抱得那麼緊，仿佛他不是將我推入深淵的惡魔，而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是故意的。
故意演出來的情難自禁。
陸辭被我抱住的剎那似乎也愣住了，但下一秒他反應過來，也是用力的抱住了我。
仿佛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
「淇淇……淇淇……」
他不斷的念著我的名字，聲音裡按捺不住的甜蜜欣喜。
可隻有我知道，我現在給他的每一滴甜蜜，以後都會變成扎心的針，一根根的扎進他的心裡。
12
我出院的時候，負責給我治療的醫看著我臉上的傷口止不住嘆息。
「哎，那麼漂亮的小姑娘，被劃了那麼大一道扣子，肯定要留疤了。」
我卻是滿不在乎。
因為我早就知道，自己沒幾個月好活了。
既然如此，一張臉而已，又有什麼重要？
還不如用這張臉，
換來給宋薇薇的教訓。
如我所預料的一般，陸辭沒有放過宋薇薇。
她第二天就辦了休學手續，我聽同學說，陸辭還讓人狠狠教訓了她和她家裡。
我卻一點都不同情她。
經過宋薇薇這件事，全校的人都以為我和陸辭要復合了。
就連陸辭都那麼認為。
可沒想到我卻是狠狠撕碎了他的期待。
「陸辭，你這是幹什麼。」我冷冷看著眼前陸辭給我買的早餐，「你別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的態度果然讓陸辭又一次發瘋了。
「蘇淇你特麼的是不是耍我！」他拽著我的領子怒吼，「你以為老子是什麼？你養的狗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看著陸辭猩紅憤怒的眼，竟然莫名的覺得痛快。
人心可真是奇怪啊。
幾個月前，陸辭皺一下眉頭我都會心疼。
可此時，看著他痛苦，我卻覺得說不出的解氣。
因為我的善變，陸辭的憤怒又被提到了新的高度。
他又一次讓學校裡的人折磨我。
可他們翻來覆去還是那樣的招數。
在我的椅子上塗膠水，往我頭上潑油漆，在廁所裡偷拍我。
他們沒有玩厭，我都厭了。
而與此同時，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爸媽直接提出要把我送出國治療，可我拒絕了。
「爸媽，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沒做完。
「等我做完了，我就和你們一起出國治療。」
我知道，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我沒有時間再等待了，必須開始準備我最後的計劃。
我要將陸辭，
徹底推進後悔的深淵。
13
我跟學校提出了走讀申請。
大家對我這個申請並不奇怪，畢竟我現在每天睡在宿舍都會被室友們用冷水潑醒。
大家都以為我是在逃避他們的欺辱。
但其實不是。
這隻是我計劃的一環。
我走讀後並沒有回家住，而是在醫院隔壁定了個酒店。
我每天會去醫院做治療，然後回酒店睡覺。
但睡之前，我都會特地拍一張照片發朋友圈。
照片有時候是酒店的浴室，有時候是酒店的房卡，有時候是酒店床頭櫃的花瓶。
但無論是什麼照片，都一定要讓人一眼就看出是酒店房間。
我的朋友圈果然引起了同學們的注意。
他們很多人給我評論——
「蘇淇，
你現在住的是酒店？」
「什麼情況啊，你一個人住麼？還是……和別人住啊？」
我全部都回復他們一個「噓」的表情。
令人浮想聯翩。
學校裡立刻開始傳，我這是和校外的一個男生好上了，每天在酒店開房過夜。
這些流言蜚語自然也是傳到了陸辭耳朵裡。
他再一次氣瘋了。
這天在自習課，他將我拽到走廊，大聲質問我。
「蘇淇！你現在到底住在哪！你到底和誰住在一起！」
我卻是冷冷甩開他的手。
「陸辭，我們都分手了，我住在哪，和誰住在一起，和你有什麼關系？」
陸辭徹底被氣笑了。
「不肯說是吧？好，好，我看你能瞞到什麼時候。」
這天我放學離開學校，
果然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子跟在我的出租車後。
我輕輕嘆息。
陸辭從來不是一個善於算計和掩藏的人。
我曾經喜歡他的這種單純。
而我現在則是慶幸他的愚蠢。
因為足夠愚蠢，所以才能被我輕易算計。
最後的一場戲，終於要開始了。
14
因為知道陸辭會跟著我，所以我今天沒去醫院。
我隻是回到酒店房間，穿上浴袍，在浴室裡拍了一張照片，發朋友圈——
「等你哦~」
果然，這一條朋友圈徹底觸怒了陸辭。
他甚至沒有耐心繼續等待，直接來瘋狂的敲我的門。
而我故意假裝不知道門口是他，欣喜的去打開門。
「親……」
我打開門，
看見外面陸辭猩紅的眼，這才裝作露出驚慌的表情。
「陸辭？你……你怎麼會在這？」
陸辭卻是狠狠一把將我推開。
「那個狗男人在哪裡！」
說著他衝進房間，瘋了一樣的開始到處尋找人。
我故作氣急敗壞的跟在他後面。
「陸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趕緊走！」
說著我想去拽陸辭離開，可他卻是反手一把將我抓住。
「這麼急著趕我走怎麼，是怕你男朋友過來看見我？」
說到「男朋友」這三個字的時候，陸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話語。
我適當的在眼底露出些許慌亂，嘴上卻是嘴硬。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急促的語氣，
帶著幾分結巴，聽起來足夠心虛。
陸辭果然上當了。
「蘇淇你到底為什麼那麼賤！」
他抓著我的肩膀大吼。
「當初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碰都舍不得碰你一下！可你現在呢！竟然和別的男人……
「我明明那麼珍惜你！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15
陸辭吼到最後的剎那，聲音都染上了幾分哭腔。
我也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是了。
我和陸辭在一起的時候，陸辭從不會像有一些男人一樣，要求女朋友滿足自己。
他不是沒有過情不自禁，更確切的說，他對我的反應很大。
可他每次都是生生忍住。
比如那次我們去古鎮玩，我們在一個房間，
我都以為他要忍不住了，最後他猛地站起來，沉著臉說。
「我去洗個冷水澡。」
我問過他為什麼要這樣忍耐，他卻是認真的看著我。
「淇淇，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的。所以我要把這一切，留到結婚的時候。」
很難相信，陸辭這樣一個人，在這方面竟然這樣傳統。
又或許，不是因為他傳統，而是因為他太珍惜我了。
過去的回憶如潮水湧來，我甚至有那麼一剎那的心軟。
可下一秒，我就想到了別的——
想到了那天他將我的頭按進馬桶。
想到同學們一次次欺負我的時候他冰冷的笑容。
想到我弟弟小立被傷了眼睛後每天偷偷躲在被窩裡哭，卻不敢讓我知道。
剎那間，我不再有任何的動搖。
我隻是抬頭看向陸辭，冷冷開口。
「陸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請你趕緊離開！我要休息了！」
說著我用力的想去拽陸辭。
我拽的特別用力，陸辭的火氣瞬間更甚。
「我說了我不走！」
他將我狠狠甩開。
他是那麼用力，我整個人失去了重心，摔在地上。
肚子「恰巧」的撞上了旁邊床頭櫃的尖銳桌角。
我頓時疼的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我看見陸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畢竟，他雖然一直折磨我羞辱我，可沒有真正的打過我。
「淇淇！」
他下意識的想過來扶我，可一抬眼，就看見了我放在床頭櫃上的白色藥瓶。
他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這是什麼？
」
我假裝也才看見那瓶藥。
我瞬間「慌亂」起來。
「別碰！」
我著急的開口，甚至顧不得疼痛想去藏起來那藥瓶。
我心虛的態度果然引起了陸辭的注意，他搶在我面前一把拿起那藥瓶。
那瓶藥其實是我治療癌症的藥物。
但那藥瓶上的包裝已經被我提前撕掉了，隻剩下一個白色的瓶子和裡面的黃色藥片，根本看不出是什麼。
在我前面一連串的鋪墊下，陸辭的思維果然被引導了。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蘇淇，這是避……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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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字，陸辭根本沒有勇氣說出來。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此時卻是臉色煞白，仿佛被宣判了最後的S刑。
可我隻是繼續偽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緊張的去搶他手裡的藥瓶。
「陸辭！你把藥還給我！快還給我！」
我的慌亂，仿佛是肯定了陸辭的猜測，將他最後那點僥幸狠狠碾碎。
「好啊，蘇淇。」他踉跄的步步後退，「你可真好啊！」
他說著臉色鐵青，抓著藥轉身就走。
我趕緊追上去想搶。
可陸辭卻是一把將我推開。
我又一次被推到地上，肚子又一次撞上桌角。
我疼的倒在地上，可這一次，陸辭卻隻是冷眼看著我。
「蘇淇，你不是要我放棄你麼？行，如你所願，我放棄了。」
「因為你這種不自愛的賤人，根本不值得我的喜歡！」
說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直到確認陸辭離開不再回來，我才從地上緩緩站起來，拿出手機撥通了小立的電話。
「小立，我要準備叫救護車了，你那邊也準備一下。」
17
我叫的救護車很快把我送去了醫院。
沒過多久，陸辭也來了。
我知道，是小立通知他的。
「淇淇！你怎麼了！」
他一進門就想朝著病床上的我衝過來，可小立卻是猛地站起來，一拳頭呼在他臉上。
「你還有臉見我姐？」
小立吼道。
「昨天在酒店裡，是你推了我姐，才讓我姐撞到了胃吧？也是你拿走了我姐的藥吧？
「陸辭你怎麼那麼心狠！我姐為了保護你才故意假裝變心跟你分手，可你呢！你怎麼這樣對他！」
「小立！
」
我故作驚慌的阻止小立。
卻是特地遲了幾秒。
所以陸辭該聽見的，全都已經聽見了。
他不可思議的轉頭看我。
「假裝變心和我分手？淇淇，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咬著唇不說話，而小立已經冷冷開口。
「你還不明白麼？我姐得了胃癌，怕你難過，這才騙你說自己是變心了跟你分手。
「可你呢？你卻是我姐最後的一點日子都不讓她安生！處處折磨她！甚至昨天還傷到了她的胃！還拿走她的藥！
「你知不知道，醫生說因為你昨天的傷害和拿走藥，我姐姐的情況惡化了更多！」
小立的這些話，都是我教他說的。
前面都是真的，但最後一句卻是騙人的。
陸辭的確是在我的算計下，
傷了我，拿走了我的藥。
可他並沒讓我的病情惡化。
我摔的時候故意躲開了胃。
而那藥，其實我也有好幾瓶，而且對我這種晚期，吃藥其實也就是緩和疼痛。
可陸辭才不會想那麼多。
他隻是被震驚和愧疚深深衝垮。
「怎、怎麼會……」
他踉跄的後退。
「你昨天在酒店不是和男人……」
「什麼和男人！」小立怒吼，「我姐姐是為了方便來醫院治療才住的酒店！」
陸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了。
他崩潰的哭出聲來,過來SS拉住我的手。
「淇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其實是生病了……我真的……」
我第一次看見陸辭這樣。
哭的這樣崩潰，跟個小孩一樣，滿臉的鼻涕眼淚,無比狼狽。
可我心裡卻是沒有半點波瀾。
我隻是將我的手輕輕抽出，輕聲道。
「陸辭,算我求你了。」
「放過我吧。」
18
幾天後,我跟著爸媽出國治療。
籤證什麼的,爸媽早就為我準備好，醫院也聯系好，所以一切非常快。
陸辭想跟著我們一起去，可我媽卻是直接給他跪了下來。
「陸辭是麼？算我求你了，我女兒沒幾個月好活了，你就別再來傷害她了好麼？」
看著我跪下的母親，陸辭第一次沒有任性，沉默的留了下來。
一個月後，我的S訊傳回了國。
他們說，陸辭瘋了。
他試圖割腕,
但被家裡人救了下來。
他家裡人擔心他繼續傷害自己,給他辦了休學，將他關在家裡。
而這時候,小立適時的給他發信息。
「陸辭,看看姐姐之前和你分手後發的朋友圈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姐姐說的那個『變心喜歡上的人』到底是誰麼？
「你仔細去看看,那個人到底是誰。」
小立同時把我的手機寄給了他。
廁所很臭很髒。
「（而」但是是照片的完整版。
完整版裡可以清晰的看見，照片裡的人就是陸辭。
所以，我當時說的「我喜歡上的人」,其實還是陸辭。
在他想著花樣讓全校人折磨我、欺辱我的時候，我卻是依舊默默的跟在他身後，偷偷的拍他的背影。
然後默默的將所有藏在心底的愛戀發成朋友圈。
這些照片，成了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辭徹底崩潰了。
據說他在把自己鎖在房間三天三夜。
後來出來的時候,他沒有再尋S，卻是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不會再笑，不會再高興，宛若行屍走肉。
醫生確診，他得了嚴重的抑鬱症。
在我精心的算計下,他這一輩子都走不出我的S帶來的陰霾了。
這一切,都是小立告訴我的。
是的，我還沒S。
我的S訊是假的，我還活著,我提早傳這個S訊回去,隻是為了親耳聽見陸辭的下場。
但其實我也是強弩之末了。
在得知陸辭的結局後,我沉默了很久。
痛快麼？
其實並不。
傷害一個你深愛過的人，怎麼可能會快樂。
可心裡有什麼壓抑的東西，卻是松開了。
我知道,我和陸辭，這輩子的恩怨總算了結。
而下輩子，我隻希望不要再遇見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