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現場？我抬起頭掃了周圍一眼，沒聽梁拓說過啊。
我心不在焉地四處亂瞥，卻在下一瞬跟一雙幽幽的眸子對上，我心髒一跳。
陸添禮神態自若地收回視線，抬手喝光了杯裡的酒。
喉結滾動，可真帥。
19
那邊遊戲還在繼續，熱火朝天的。
又轉到梁拓了，我簡直要無語了。
這人點也太背了。
這次是大冒險，讓他找個人擁抱一分鍾。
他有輕微的親密接觸恐懼症，我知道他做不到。
梁拓這次眼神直直地看向我。
他已經喝得全身發紅了，我真怕他下一秒酒精中毒。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
梁拓眼睛一亮。
看吧，關鍵時刻還是我最靠譜。
陸添禮SS盯著我上前的背影，
攥著酒杯的指節泛白。
我走過去，端起酒杯。
「這把我替他喝了。」
我一飲而盡，周圍的嘈雜聲小了一點，下一瞬又爆發了劇烈的歡呼聲。
黑騎士的到來讓氣氛更加熱烈。
大腦充血的氛圍下，我不自覺又喝了兩杯。
梁拓扯住我的手腕，被酒勁激得眼眶微紅。
我按住他，偷偷掐了把他的虎口，想讓他清醒點。
壓低聲音警告：「差不多得了啊，我酒量差，幫不了你幾次，等下你在喜歡的人面前丟臉可別怪我。」
他沉默地松開了我的手，趴在沙發上不省人事。
不錯，還算聽勸。
20
我剛才喝得太猛。
覺得悶，一個人出門透氣。
站了一會兒後，
身後又有人開門。
清冽帶著點酒氣的氣息包裹住我。
男人攥過我的手腕。
等我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被他壓在樓梯間的牆上了。
……好熟悉的場景，好熟悉的姿勢。
不一樣的是眼前的男人身形變得更加高大挺拔，比起兩年前，周身的氣勢也更加迫人。
他擁著我，把頭埋進我的肩窩。
我臉燒得發燙，覺得這會兒酒勁全上來了，含糊道：「陸添禮，你……是不是醉了？」
「為什麼騙我。」像是夢囈，他的聲音很悶。
「什……什麼？」
「明明說不喝酒了。」
我猛地反應過來。
我之前答應他不喝酒了，
得意忘形全給忘了個幹淨。
「我喝的沒有很多，不耍酒瘋……」
我小心翼翼地跟他解釋。
「你喜歡梁拓嗎？」
他的話題轉得太快了，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什麼？」
他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眼尾泛紅：「你不回答。」
聲音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脖頸，我覺得自己被蠱惑了。
「沒有沒有，不喜歡他。」我停了一下，「喜歡你。」
男人的指尖顫了顫：「在說好話哄我嗎？」
我懷疑自己喝了太多酒，此時有點破罐破摔，扁著嘴嘟囔：「喜歡你還不行，那愛你行嗎？特別特別愛你。」
陸添禮耳根泛紅：「油嘴滑舌。」
扣在我腰上的手收緊了些，
我聽到陸添禮在我耳邊深吸了口氣。
他喝了酒，聲線裡浸了幾分啞：「祁圓，我以前跟你表白過的，你忘記了嗎？」
我沒什麼力氣地靠在他身上，以為自己聽錯了：「？有嗎？」
「高二開學的時候，我給你發消息，說我是二班的陸添禮。」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掏出手機的，點開一張截圖，一閃而過地給我展示。
很長一篇的真情小作文。
混沌的腦子陡然清明了些，記憶被掀開。
高一暑假淺淺經常裝成各種各樣的人給我表白，說要給我演練一下被表白時的滿分反應。
各種高嶺之花，運動男神，清冷校草……
讓人眼花繚亂的。
高二開學好像確實有個人給我發了表白信息，一大段小作文寫得很用心，
但我壓根沒認真看。
我以為淺淺又演上了，還演得這麼像樣。
當時回了什麼呢？
「你說你已經有五個男朋友了，實在忙不過來，讓我排號。」陸添禮自顧自地說，聲音帶了點委屈的顫，「排 199 號。」
「後來我轉學了，但我沒想到你也轉了過來，還追著我說喜歡我。」
他頓了一下，聲調下沉：「我才不信你是真的喜歡我，你有那麼多男朋友，要是跟你在一起的話，你也不會珍惜我的。」
聲音越來越啞。
說話時，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我的脖頸。
我有點痒，想躲開，卻被他牢牢按住。
「對……對不起嘛。」我咽了咽口水，手指揪著他的衣擺撒嬌，「我以為是淺淺開玩笑的，不知道是你……」
「所以。
」他抬起頭，黑沉的眸子跟我對視，聲音很低，「現在排號到我了嗎？」
陸添禮報復心確實強，三言兩語就能刺得人無地自容。
但這事是我理虧，我紅著臉：「我錯了嘛……沒有排號，隻有你，你第一個。」
陸添禮身體有些發顫，眼眶通紅，聲音卻低狠：「祁圓，我不當小三。」
「……」我安撫他：「沒有小三。」
「小四小五我也不當。」
我呆愣地眨眨眼：「陸添禮，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他把臉重新埋進我的頸側，輕輕蹭了蹭，悶聲道：「隻能有我一個人。」
我有些心痛，高嶺之花人設崩了，現在怎麼是委屈小狗。
「當然隻有你一個人了。」我順了順他的頭毛，
「我每天早上都吃甜包的，多惦記你。」
饒是我對感情異常遲鈍，此時也看出來了，陸添禮喜歡我，而且喜歡了很長時間了。
像是一瓶蜂蜜被打翻，空氣裡彌漫著甜膩的氣味。
「你給別人當黑騎士。」他吸了下鼻子，「我不開心。」
我心尖發軟：「以後隻給你當，好不好？」
「你們還牽手了。」
我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那是牽手嗎？」
我都差把他手剁下來了。
陸添禮作勢要松開我，像是早就猜到：「我就知道你不會珍惜我的。」
我雙手捧住他的臉，盯著那雙潋滟的眼睛：「陸添禮，以前不知道你這麼會耍無賴呢。」
「跟你學的。」
「……」
得。
我湊過去輕啄了下他的唇角。
陸添禮呼吸一下子亂了，眼底情緒翻湧，下一秒按著我的後腦勺，反客為主。
21
等我們回到包廂的時候，聚會已經快結束了。
梁拓垂著腦袋靠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抬頭看了一眼。
視線越過我落在我身後的陸添禮身上。
陸添禮沒理他，上前扯過我的手，十指緊扣。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包廂像是定格住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
有人先開了口。
另一個人用力揉了下眼：「好像不是眼花，添禮跟女孩牽手了。」
陸添禮下顎輕抬，介紹道：「我女朋友，祁圓。」
我有點緊張，流程也太快了吧。
左手中指上有點涼，
是剛才陸添禮趁我被親得暈暈乎乎時給我套上的戒指。
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們大多數都是陸添禮的朋友，調侃了幾句就嘻嘻哈哈地讓陸添禮請吃飯。
梁拓坐在一旁垂著頭一直沒說話。
我以為他睡著了，晃了晃他的胳膊：「梁拓，該走了，回去了。」
最後是陸添禮打車送我們回學校的。
剛到校門口，他就被導員一個電話叫走，走之前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讓我到宿舍了給他發消息。
談戀愛可真膩歪，我臉上的紅一直也褪不下去。
他走之後，我站在原地盯著漸行漸遠的車影。
「祁圓。」
我心髒跳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誰在叫我。
梁拓坐在旁邊的石墩上，叉開腿，雙手撐在身後，高揚著頭看我，
眼底哪有半分醉意。
天色漸晚，偶爾有幾個學生從我們身邊經過。
「你知道我今天原本打算做什麼嗎？」
「什麼？」我發愣，然後扯了扯嘴角，「你假喝啊梁拓，演技這麼好，連我都被你騙了。」
他嗤笑了一聲，輕描淡寫道：「沒什麼。」
「我下個月要出國了，跟你告個別。」
我訥訥地看著他：「怎麼沒聽你說過，也太突然了。」
梁拓撇過頭，聲音發悶：「原本我也不確定要不要去的，現在確定了。」
梁拓雖然總嬉皮笑臉得不正經，但我們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什麼時候關系變得這麼好的，明明剛開始我很討厭他來著。
高三畢業那年暑假，我下樓梯的時候摔斷腿，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
梁拓知道後幾乎每天都來看我，
帶果籃燉雞湯的。
給他轉錢他還要生氣我沒把他當朋友，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讓我早點好起來陪他打遊戲。
莫名其妙，我手又沒斷。
我心裡有點難受：「那要去多久？」
「不知道。」他聳肩，「也許不回來了。」
我眼裡漫起水霧，哽咽道：「那我們以後都見不著了。」
天上落了細雨。
「會有機會的。」梁拓抬手接住一點湿潤，「畢竟我們關系這麼好。」
我擦了把眼淚，認真思考了會兒，覺得他說得蠻有道理。
未來這麼長，總還有機會的。
那天過後，我很少再見到梁拓。
他出國那天我正好在外地參加實習項目，他打視頻罵我沒良心。
我跟他道歉，真誠地祝他一路順風。
陸添禮隔三差五坐長途車來看我，
此刻就站在我旁邊，抱著臂盯著我跟梁拓告別。
梁拓沒說什麼，隻說了讓我別把他忘了就把電話掛了。
陸添禮盯著我有些泛紅的眼，片刻後，大掌攬過我的腰吻了上來。
後來的日子很忙碌，我跟梁拓也極少聯系，再看到他的近況的時候，是他在朋友圈發了他跟他女朋友的合照。
22
大四工作那會兒，陸添禮每天都會來接我下班。
明明他創業忙得腳不沾地。
中秋假期那天，他前一天談合作淋了雨，整個人燒得渾身發燙。
也不肯去醫院，吃了藥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發著燒呢，非說要工作，沒辦法，我去書房給他拿電腦。
書桌中間放著個老舊的盒子，蓋子就放在一邊。
我隨意瞥了一眼盒子裡的東西，
怔住。
裡面很整齊地放著一些看起來就有些年頭的物件。
很眼熟的紙鶴，很眼熟的發圈，很眼熟的小錢包……
記憶裡很多被我拋之腦後的小事一點點浮現，很多事好像變得清晰了起來。
在醫院躺著的那一個多月，梁拓總是帶著一大堆吃的玩的來看我。
我以為是他買的，他說不是，一個好心人送的。
送來的東西裡總是夾著一隻紙鶴，拿在手裡，好像下一秒就會飛出窗外。
我眼眶發澀。
盒子底下壓了一層幹花，粉紅色的。
初二那年學校的元旦晚會，我被選上舞臺劇表演，演一棵樹。
公主王子穿得很漂亮，謝幕的時候收到了很多花。
我套在悶熱的頭套裡，站在最後排，
有個男生拿著束花，越過人群，站在我面前。
我沒看清他的長相。
但那束花最後被塞到了我手裡，很漂亮的粉玫瑰。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花，開心得很，蹦蹦跳跳地拿在手上。
放學路過巷口的時候，一群男生染著五顏六色的頭，手裡拿了幾張錢幣，嬉笑著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走後，我聽到了幽深的巷子裡傳出細小的啜泣聲。
聽起來很難過。
大著膽子走了進去。
我看到瘦弱的男孩蜷縮在巷尾。
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他很可憐，捂著臉，全身都是傷，卻還有力氣讓我滾開。
媽媽說不能見S不救。
但他好兇，眼睛充血得像隻小狼。
最後我把錢包扔給他，然後戰戰兢兢地跑了。
那束花也被我落在原地。
23
臥室裡陸添禮啞著聲音在叫我的名字。
我踉跄地跑過去。
他紅著眼坐在床上，慌張又迷茫地擦著眼睛。
我坐到他身邊。
看到我後他才安靜下來，湊過來緊緊抱住我。
他嗚咽道：「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圓圓……別不要我……」
陸添禮家庭並沒有那麼幸福。
淺淺說他的父母關系不好，經常吵架，鬧到法院,陸添禮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沒人要他。
該S，他怎麼這麼多東西過敏。
「夢但」我以前問過他為什麼喜歡我,他說高中的時候一見鍾情。
我拍著他的背,輕聲道：「添寶，其實我們很早就見過面了對吧。」
是陳述句。
陸添禮身體一僵，帶著秘密被戳破的驚慌。
他慌忙把我抱得更緊,我領口的布料早已被染湿：「對不起……圓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他纖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湿,仿佛下一秒就會情緒崩潰。
「我那時候太糟糕了……不敢讓你知道，我現在不會這樣了,你別怕我……」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人也迷糊得隻知道哀求我……
我摸了摸他的頭，聲音發酸：「我不會怕你，
我最愛你了，不需要道歉。」
24
他在我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從我懷裡抬起臉，滿臉是淚。
我被他眼裡洶湧的悲傷刺痛。
他看著我,哽咽道：「圓圓……我不是很好的人，脾氣差,沒修養。」
他扯著嘴笑了笑，眼淚又這麼落下來：「我之前想過要不就算了，別再去打擾你,我這麼糟糕，不成熟的時候糾結,成熟後還是糾結。」
「可是再見到你的時候，好像一切都被拋之腦後。」
「我不想看你跟別人在一起，不想看你牽別人的手,我想要你隻愛我，隻看著我一個人……」
在一起後,他很少跟我說情話,今天像是把一輩子的情話用血肉包裹住，再小心翼翼捧到我面前。
他抖著手擦我的臉：「別哭，
圓圓,哭得我心疼。」
明明自己哭得都喘不過氣了。
我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抽著氣：「隻愛你一個人,隻看著你，這個世界上，我隻愛你……」
不知疲倦地，我一遍一遍地重復。
我一直慶幸自己遲鈍，對感情難得糊塗,記性也不夠好。
可此時我終於想起，十八歲之前的夢裡，那些刻意被我忽略的夢境。
灰蒙蒙的霧裡,在寥落的幾個人影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總有個少年的身影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我，孤零零的，後來那個少年漸漸走到我身邊。
我們在冗長的夢裡度過了很長很長時間。
但現在，我會跟真真切切的陸添禮度過未來的每一年每一年。
夢境裡的烈陽撥開雲層,
朦朧的霧氣被驅散，耀眼的光束降臨，自此永在。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