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天想當天夢。
連續夢到清冷學神一個月後。
我決定主動出擊。
1
我熟練地給陸添禮發微信：「這世上有五種辣，微辣，中辣，麻辣，特辣，還有我看上你辣。」
對面回得很快：「不好意思，我不喜歡你。」
小樣，還挺會欲擒故縱。
我這麼自信沒有別的原因。
主要我轉學過來的這個月，每天都會夢到他。
而我的特異功能就是每天晚上誰想我了，我就會夢到誰。
剛開始我以為很正常，就像偶爾會想起一些不熟的同學一樣，我有時也會夢到一些陌生人。
但是一個月了家人們，整整一個月。
陸添禮分明就是對我情根深種，
愛我愛到寢食難安，難以入眠，才會夜夜入我的夢。
雖然我們在學校也沒說過幾句話。
偶爾一起做值日，他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
肯定是太害羞了，看到喜歡的人話都說不出口了，我懂。
我主動點行了吧？
我又開始打字：「我承認你的小花招已經勾引到我了，狡猾的男人。」
配上油膩比心表情包。
陸添禮：「……無聊。」
2
第二天一早我趕到學校，偷偷往陸添禮書桌塞了瓶草莓味牛奶。
清瘦的少年單肩挎著書包從門口走了進來。
我假模假樣地看書，餘光偷偷觀察他的反應。
他拉開我後座的椅子，拉開書包拉鏈的聲音，翻書的聲音。
好像完全沒發現桌底的小驚喜。
我剛想轉過頭提醒他。
「我草莓過敏。」
少年冷淡的聲音從背後輕飄飄傳了過來。
該S，他怎麼這麼多東西過敏。
前兩天送芒果他過敏，體育課看他低血糖送顆榴蓮糖也過敏……
好吧，是我還不夠了解他，我在便利貼上寫下：「添寶草莓過敏。」
3
體育課測仰臥起坐。
兩兩組隊，我湊到陸添禮面前。
「添寶我們一起吧，我剛轉學過來，其他人都不認識。」
我覺得自己真是個高情商天才，既維持了陸添禮高嶺之花的人設，又滿足了他跟女神一組的願望。
陸添禮眉頭微蹙：「添寶？」
「我給你取的愛稱，
怎麼樣怎麼樣？」我很自豪，「聽起來是不是很像甜包，一聽就又香又甜的。」
我咂咂嘴，決定放學就去買一個。
陸添禮撇過頭，耳尖泛紅。
「別在學校這麼叫。」
我沮喪地努努嘴：「好吧……」
添寶又害羞了，我懂。
學校體育館面積不大，我們縮在靠近樓梯下的小角落裡。
我們剛就位，哨聲就響了。
陸添禮下顎繃緊，雙手搭在耳後，一起一落做得很認真。
我收起旖旎的心思，開始認真幫他計數。
他速度快，姿勢標準，一分鍾結束連氣都沒喘。
沒想到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美男子，耐力還怪好。
輪到我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少年溫熱的大掌按住我的腳腕。
哨聲響起，我想說兩句話調戲一下陸添禮。
但我是個運動廢，龇牙咧嘴地往上蛄蛹了兩下後，臉就已經充血得發燙，大喘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救命啊，我的表情管理。
「陸添禮，你點贊我看電影的朋友圈了，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
我索性擺爛，掙扎著又起了一個，喜滋滋地湊近問他。
他抿著唇，聲線冷漠：「不小心按到了。」
「哦～那你知道被你點過的朋友圈叫什麼圈嗎？」
陸添禮漆黑的眸子緊盯著我：「甜甜圈之類的冷笑話別說了。」
我眨了眨眼，片刻後，幹笑兩聲。
可惡，沒想到高嶺之花也看情話大全，我失算了。
4
陸添禮的心思很難猜。
我們坐在教室裡，
窗外夜色沉沉，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
水汽透過窗戶的縫隙滲進來。
我攏了攏自己的校服外套。
轉過身問陸添禮：「我沒帶傘，可以跟你一起撐一把嗎？小賣部今天沒開門。」
他在寫題，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修長白皙的手在紙上不斷演算公式。
清淺的雙眼掃了我一眼。
就在我以為他不想搭理我之後，他慢悠悠開口：「我也沒帶傘。」
「那正好。」我雙手交握放在胸前，「一起淋雨也很浪漫。」
少年少女在大雨裡奔跑，雨珠在我們的身上跳躍，我們大笑我們擁抱。
這就是青春啊。
「不要。」
少年清潤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幻想。
「啊？啊……好吧……」
我的計劃又失敗了。
「你沒帶傘啊，我帶了，要一起嗎？」梁拓從臂彎裡抬起頭。
梁拓是我的同桌，前段時間應該是請假了，這幾天才回來上課。
我不喜歡他，他回來後發現自己多了個同桌，就一直在教室嚷嚷要找老師換位置。
某天上課支著腦袋看我記筆記，又突然湊過來說喜歡我。
莫名其妙。
這兩天還老夢到他，喂，討厭的人不許想我。
「不用了，我爸來接我。」我撒了個謊。
「哦，好吧。」
他趴下去繼續睡。
5
晚自習下課後，周圍的同學們都三三兩兩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有細細的雨絲飄到我臉上。
還是等雨小點再走吧，我果斷放棄了冒雨而行的想法。
陸添禮從我身邊經過時看了我一眼，
我還以為他改變主意了呢，但下一秒他就面無表情走開了。
真是高冷。
不行。
我掏出手機。
我要告訴陸添禮暗戀是沒有好結果的。
剛要打字，電話就打了進來。
是媽媽。
我喜笑顏開地接通。
「圓圓，我跟你爸離婚了。」
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像是完成任務似的，沒有任何鋪墊地跟我說了這個消息。
我不知道電話是什麼時候掛斷的，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抱著膝蓋蹲在角落了。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教室的燈也一間一間地滅了，隻有走廊上微弱的燈光還在硬撐。
我把臉埋進膝蓋。
其實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爸爸媽媽一起生活得不幸福，哪怕我再怎麼努力想縫補也沒用。
也許我才是爸媽不幸福的源頭。
畢竟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夢到過他們了。
他們不想我，也不愛我。
我的眼睛跟天空一樣，不停下著雨。
「笨蛋。」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清潤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下一瞬，我感覺頭頂被輕柔地拍了拍。
我抬起頭。
少年單膝跪在我面前，暖黃的燈光下，平日裡冷硬的五官此刻顯得有幾分柔和。
「陸……陸添禮。」我吸了吸氣，聲音還帶著未斷的哭腔，「你不是……不是走了嗎？」
「去找傘了。」他向我舉了下手裡的傘。
我看了一眼他被雨水打湿的額發，往前遞了張皺巴巴的紙：「給你擦擦。
」
「……留著你擦眼淚吧。」
「哦……」
6
傘不大。
完全傾斜在我這邊，陸添禮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面淋雨。
我往他那邊湊：「你都淋到了。」
他把我推開，唇角繃直：「我身上已經湿了，你別靠那麼近。」
他很少說這麼多話，清越的聲音伴隨著雨聲砸進我的心裡。
「陸添禮，你話好少啊。」我手指攥著他湿噠噠的衣角，看起來有些苦惱。
「不過沒關系，我話多，我們正好互補。」
我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偶爾有車輛從身邊經過。
「我們隻是同學，沒什麼要互補的。」
他聲音冷冷清清的，一點也沒情緒。
這小子還是這麼嘴硬。
我張嘴還想說些什麼，突然一輛轎車響著尖銳的鳴笛聲從我們身邊疾馳而過。
等回過神時，我已經被陸添禮扯進懷裡了。
他身形高大，把我護在懷裡，濺起的汙水盡數落在他身上。
等到安靜下來後，他抬手想把我推開。
我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
陸添禮輕輕嘖了一聲，耳根漫起薄紅：「又耍無賴。」
我軟著聲音撒嬌：「抱一會兒嘛，天氣這麼冷。」
「……」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陸添禮突然開口：「祁圓，你不記得我了嗎？」
「嗯？」我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眨巴眨巴，「我們以前認識嗎？」
他垂眼凝視著我，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不認識。」
他又恢復了那副冰山的模樣，手指用了點力氣，扯開我的手臂。
「走吧，很晚了。」
陸添禮生氣了，但是為什麼？
我咬著指頭絞盡腦汁，還是沒想起來以前有認識這麼一號人物。
一路上誰都沒有再開口。
回到家後我洗澡換衣服。
給自己擦頭發的時候手機叮叮叮響個不停。
我點開查看。
淺淺：「圓圓，我這周末去錦城玩，順便去看你！」
我：「太好了！！！我好想你淺淺。」
淺淺：「我表哥對錦城熟，到時候讓他帶我們玩。」
我：「?(?'?'?)?好！我等你！！」
我心情好得搖頭晃腦。
淺淺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從初中起就是同桌。
這次轉學我們已經快有兩個月沒見過面了。
馬上又要見面了，嗚呼，壞心情一掃而空。
覺也睡得特別好，當然依舊夢到陸添禮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生氣了還不是想我了。
7
我在教學樓下停好自行車，手指轉著鑰匙扣，心情好得邊走邊跳。
突然一陣疾風從我身邊飄過。
下一秒我的鑰匙就被人奪走了。
「小湯圓，鑰匙歸我了。」
梁拓痞裡痞氣的聲音散在風裡。
「梁拓！你站住！」
我急了，我鑰匙扣上還掛著我的幸運小包子呢。
我一路追到班級。
班上還沒來什麼人，我手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
梁拓站在我面前，
嗤笑道：「小湯圓，體力也太差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意更深，煞有其事地看著指尖上掛著的鑰匙扣。
「不愧是小湯圓，還掛個小湯圓。」
「這是包子，你懂個屁！」
我趁他不注意，一把奪過我的鑰匙扣。
梁拓眉毛輕挑，收回了手。
我緊張地查看我的幸運小包子，還好還好，沒有受傷。
「真可愛。」
梁拓輕笑一聲，大掌揉了一把我的頭發。
我打落他的手，剛想罵人。
「借過。」
熟悉又冷漠的聲音打斷了這場大戰。
陸添禮從我們身邊走過，身上帶著清晨的寒氣，冷得我一哆嗦。
我狠狠踩了梁拓一腳，然後喜滋滋跟在陸添禮身後。
過了一會兒，
我失望地趴在桌子上。
陸添禮好像真的生氣了。
不管我怎麼說話都不理我，以前他雖然話也少，但至少會給我反應，今天完全把我當透明人了。
煩的嘞。
8
到了周末，我和淺淺見面。
一起瘋玩了一圈後，她說帶我去她表哥家吃飯。
但為什麼沒人告訴我，淺淺的表哥是陸添禮啊啊啊啊啊啊！
我站在陸添禮家的客廳，注視著牆上掛著的那張巨大的，我跟淺淺的大頭合照。
陷入了沉思。
陸添禮端著水果從我身邊走過。
「陸……添禮。」
我有些艱難地叫他的名字。
他停住腳步，幽深的眸子看向我。
「這照片……是一直掛在這的嗎？
」
淺淺從旁邊跳出來：「對呀，好像是你剛說要轉學那會兒，我給我哥寄家族照的時候一起給寄過來了。」
我差點站不穩。
這照片掛在整面牆的中心，一進門就能看到。
所以這些天來，不是因為喜歡我才想到我，隻是因為看到照片了才順勢想到我。
我兩眼一黑差點暈倒。
原來我一直以來以為陸添禮喜歡我，全是自作多情。
過往一幕幕在我眼前播放，難怪人家對我愛答不理，原來根本沒在意過我。
接下來的一頓飯我吃得食不知味，味同嚼蠟。
根本不敢看陸添禮一眼。
吃完飯我跟淺淺道了別，然後飛速跑了。
陸添禮好像皺眉想對我說什麼。
但我根本不敢聽，我現在想換個城市生活。
年度十大尷尬事跡被我給攤上了。
周一上課我規規矩矩，頭一點都不敢轉動。
梁拓還笑我突然轉性了。
陸添禮性子一直都很冷淡，對周遭的事一般也漠不關心。
我不主動找他，我們兩個就像是陌生人。
哪怕是前後桌也沒再講過一句話，唯一的接觸是偶爾傳試卷時他冰冷的手指擦過我的手背。
但我會像碰到洪水猛獸一樣飛速避開，末了還要道歉自己不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