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院長希望給譚知枝、常常、念念一起辦一個正式的葬禮。
直到譚知枝的遺物被醫院寄回來的時候，譚行止才如夢初醒。
他的小枝，真的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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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知枝的手機鎖屏是一首詩。
愛倫·坡的《致海倫》——
月亮流溢出珍珠色的光華，
那些長苔的堤，那些通幽的徑，
那些快活的花，那些哀怨的樹，
都無影無蹤；連那玫瑰的芬芳，
也在空氣慈愛的手臂中消失。
切都消逝了——隻剩你——隻剩你：
隻剩下你那雙眼睛神聖的光芒——
隻剩下你仰望的眼中那個靈魂。
......
譚行止看完之後靜默了很久。
譚知枝眼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哥哥，給她帶來痛苦和歡愉的愛人，最終卻把她弄丟了。
他嘗試了很多次解鎖她的屏幕，卻都失敗了。
他猛然想起，他們似乎共用了同一個華為賬號。
天邊，電閃雷鳴，白光劇烈。
【是否立即雲同步】
也就是那一刻，譚行止鬼使神差地點擊了【雲同步】。
於是，藤蔓一般的橫條跳了出來，SS纏住他的心，一點，一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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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5 月 4 日
譚行止出差景德鎮，給我帶了一個小杯子，顏色沉悶厚重，聽說叫什麼「祭紅」。
祭紅在當地有一個十分慘烈的傳說，大意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
為了拯救全村，以身祭瓷，傳為佳話。
譚行止說，什麼萬不得已都是借口，這要是我的妹妹，我肯定把她捧在手心裡，怎麼會讓她去祭瓷呢？
我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他捏了捏我的臉，說：「哥哥呀，會把我們小枝捧在手心裡的。」
2016 年 1 月 16 日
我問閨蜜，我和譚行止有戲嗎？
閨蜜說有戲，馬戲團有我的戲。
好好好，小醜竟是我自己。
可是怎麼辦，真的好喜歡他。
2016 年 5 月 14 日
哥哥給我過生日了。
八歲的時候，他送給我一罐紙疊的星星，而十八歲，他送給我一條星星形狀的寶石項鏈。
他彎腰，替我戴上。
那天，
所有的星星都在閃閃發光。
我看見夜空中透著微光的星。
還有我心底潛伏的星。
2017 年 7 月 4 日
爸媽說，譚昭昭找到了。
糟糕的是，譚昭昭說，她要我滾出去。
鳩佔鵲巢，她惡心我是難免的。
2017 年 11 月 24 日
今天是譚昭昭認親的日子。
祖母抱著譚昭昭舍不得撒手，又送了好多東西，恨不得將全世界的珍寶都捧到她的面前。
她對我，一直很是冷漠。
隻有我染出她滿意的草木染布料，再給她裁成得體的衣服時，她才會對我稍有緩色。
血肉至親，血濃於水。
我都理解。
我就是......好羨慕。
2017 年 11 月 24 日
樓下的宴會廳在舉辦舞會，
譚家用最盛大的方式宣告他們千恩萬愛的小女兒終於回家了。
而我被譚行止壓在樓上的包廂中親吻。
他是那麼情真意切。
素日裡雷厲風行的譚總，卻在我面前露了怯，他問：「小枝，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這天，我房間窗臺上的海棠花開得很好。
2018 年 1 月 1 日
我扎染的技術越來越好了，祖母很喜歡，她也越來越喜歡我了。
希望我和阿止公開的時候，她能接受我吧！
開心開心！
獎勵自己一個巧克力布朗尼！
再給阿止也帶一個。
2018 年 1 月 5 日
譚昭昭問譚行止，你那麼護著她，不會是喜歡她吧？
譚行止不置可否。
譚昭昭從牙縫裡憋出一句話——「兩個S變態。
」
2018 年 3 月 9 日
我和譚行止搬出去了，他買了一棟別墅，把我藏了進去，開始同居生活。
日子過得很安穩，我不再叫他哥哥，而是改口叫「阿止」。
我突然聯想到神話傳說中的漱金鳥。
漱金鳥生於荒遠，越山航海，被進貢與中原，中原貴族用琉璃打造闢寒臺，讓漱金鳥住進去。
而現在，我覺得自己很像漱金鳥。
一個屬於譚行止的玩物。
所以我艱難求師，苦學技術，開了「知止」草木扎染工作室。
我得證明，我還活著。
我得證明，我能成為一個和譚行止比肩的人。
......
2022 年 1 月 31 日
譚行止出軌了。
池清淺。
這個除夕夜，本來已經商量好了向家裡人公開我們的關系。
之前那些精神交流我都可以假裝看不見，可是，可是不堪入耳的聲音通過電流傳到我耳中的時候。
我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心情來應對。
這一年的冬天，挺冷的。
2022 年 2 月 14 日
情人節，譚行止沒有陪我，他去陪他的情人了。
我早該想到的。
早在陽光之家，從那些蛛絲馬跡中，我就應該想到的。
或許我早就清楚，隻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2022 年 5 月 9 日
我懷疑譚行止被人冒充了。
我已經認不出他了。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我隻覺得毛骨悚然。
那是一個披著譚行止皮囊的怪物。
大腦中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大生地咆哮著——
快跑！
快跑！！
快跑！！！
他不是譚行止。
這個人的身上，有我從來沒聞過的氣息。
所以那天，他進門找我，可我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
我好害怕。
譚行止，你在哪裡？
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2022 年 5 月 31 日
我報警了，我說我哥哥被人冒充了。
警察溫和地建議我去看看腦子。
在我第 14 次報警之後，他們終於意識到，精神病人在不清醒的時候是不會主動去醫院的。
所以他們把我送去了醫院精神科。
謝謝人民公僕。
我確診了精神病。
是卡普格拉妄想症。
卡普格拉妄想症，又稱冒充者綜合徵。
患者常常覺得現實中的某個人被人給代替了。患者感覺這兩個人是同時存在的，而且長得一模一樣，兩人所有的特徵都是一樣的。
怪不得，怪不得。
我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可是，我總不能嚇到譚行止吧。
我沒辦法，隻能背著主治醫師，加大藥量，再加大藥量。
2022 年 6 月 1 日
確診以後，我開始睡在了工作室。
清醒的時候，我就給譚行止和祖母做幾身衣服，偶爾還約他出來喝個咖啡、吃吃飯。
發病的時候，我就吃藥，睡覺，發瘋。
今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胸口好痛。
過幾天去做個體檢吧。
2022 年 7 月 1 日
譚行止把我親手扎染的祭紅布料給池清淺了。
實在是太糟蹋東西了。
2022 年 7 月 2 日
我夢見二十一歲的譚行止了。
我夢見海島大霧彌漫，我的阿止摟住我的腰，他告訴我：「別怕」。
就像我要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也是他擋在我身前。
欠了東西是要還的。
家庭，愛人其實沒有一樣是本就屬於我的。
我這輩子最大的離經叛道，就是和譚行止在一起。
這是我自己選的路，道阻且長，問心無愧。
2022 年 7 月 10 日
池清淺說，常常S了。
我的小兔，它活潑好動，又不怕生，被摸頭的時候總是發出嚕嚕的聲音。
我想起許多個午後。
陽光正好，常常窩在我的懷裡，我摸摸小兔頭，又給它順著耳朵上的毛，它舒服得眯起眼睛，輕輕磨牙。
常常認識我，每次我一靠近籠子，它就跳來跳去迎接我。
可是它S了。
它是被人喂了澱粉含量和添加劑超標的渣糧害S的。
我把常常養在陽光之家，是為了讓福利院的孩子們多一個玩伴。
常常，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願意折壽，換你下輩子幸福快樂。
2022 年 10 月 14 日
譚行止給池清淺換藥了。
譚行止想讓池清淺加入「知止」。
譚行止想把拿去國際參展的那塊布料給池清淺。
......
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我的命已經那麼短了，我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命來記錄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2022 年 10 月 17 日
哥哥，是你說的，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那現在呢，又何不憐我呢？
我病了，你看不見嗎？
2022 年 12 月 18 日
在我痛苦不堪的那些時日，缺席的對譚行止的陪伴，竟然都有人替我補上。
池清淺。
閨蜜說，神經病S人不犯法。
我說：「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其實......其實偶爾，我真的想過，我要是沒那麼遵紀守法就好了。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她佔據了譚行止的分享欲。
沒關系。
都沒關系的。
幸好我還有常常和念念。
我的常常和念念是別人搶不走的。
2023 年 1 月 7 日
我常常在想，我為什麼會得這個病。
卡普格拉妄想症。
我靜默了很久，終於給出了答案。
我心中的譚行止太過完美，以至於我無法接受他把心分給了別人。
這是我的大腦在保護我。
它給我編造了一個虛幻的夢境，告訴我，那個心在遊移的譚行止不是我的愛人。
可是，這個夢境如同沤珠槿豔。
風一吹，泡沫就破了。
2023 年 2 月 7 日
念念也S了。
我的念念，她還那麼小，那麼活潑。
上帝捂住了她的耳朵，
是為了讓她聽不見這個世界的哀鳴。
可是......明明隻差一步。
隻差一步，她就能被我和譚行止領養，成為我們的女兒，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她是寸土中生出的最微弱的火種。
她對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多向往。
念念，你等等啊。
你等等，媽媽很快就來了。
2023 年 2 月 15 日
我記不清時間了。
晝夜顛倒，天旋地轉。
我最後去見了譚行止一面。
算是告別，也算是報復的一部分。
我沒化妝，拖著一副病容。
形銷骨立。
他嚇了一大跳。
我的阿止終於回來了，
他還是那樣溫柔，那樣深情。
為什麼啊，隻有我快S了，你才會愛我嗎？
他想吻我，我錯開了。
他驚慌失措，像是二十歲向我告白時一樣手足無措。
他說：「小枝，我......我就是在和你賭氣，我想，你吃醋了，就會來找我了。」
他說：「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常常和念念，他們還在等你帶他們出去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