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吃完飯時間還早，我買票請他看電影。
臨近春節，沒什麼特別好看的片子。
作為東道主，我大方地讓徐翊桉選想看的片子。
他唇角幾不可見地揚了揚，語氣卻有些猶豫：
「聽網上說這部《怨靈》好評極高，但就是有點恐怖，看這個你會不會害怕？」
我瞄了眼電影院裡陰森恐怖的海報，頭皮發麻。
剛想說換一部，但抬眼看到他略有些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搖頭：
「不會，那就看這個，電影有什麼好怕的，哈哈……」
S鴨子嘴硬，造成的後果就是我全程寒毛直豎。
漆黑的電影院裡，都是成對的小情侶。
每每出現恐怖的片段，
就有女生躲進男生懷裡撒嬌。
更有甚者，抱著抱著突然開始互啃起來。
我其實膽小得很，恐怖的畫面加上陰森的音效，讓我情緒緊張到了極點。
可一偏頭就是啃得吧唧響的小情侶，偏偏我還不好意思拿手捂耳朵，隻好閉上眼睛，緊抓著座椅扶手，期待電影趕緊播完。
大冬天，我生生被嚇出一身冷汗。
大約是察覺到了我的害怕，在又一陣恐怖音效襲來時，徐翊桉側身靠近，伸手牢牢捂住了我的耳朵。
音響效果變得微乎其微，耳朵上的手掌溫熱，好像還冒出了細小的汗。
我窘迫轉頭，臉被擠得變了形。
他「撲哧」一下笑出聲，以眼神示意我要不要出去。
為了挽回顏面，我果斷搖頭，誓要陪他看完才肯罷休。
於是，
後半場電影裡，隻要恐怖畫面即將出現，徐翊桉就會先低聲提醒一句「閉眼」，然後雙手準確無誤捂上我的耳朵，幫我阻隔掉恐懼的來源。
我在緊張與期待中心口怦怦直跳，原本恐怖的電影竟也變得沒那麼可怕了。
好不容易電影結束，我腳步虛浮地被他牽著衣袖走出室外，天空居然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在地上積下了薄薄一層。
「魔都不常下雪，好難得啊。」
身邊的小情侶們有的已經衝進雪裡哇哇大叫，喜悅的氛圍充斥著每根神經。
下雪的好處是浪漫，而壞處……則是打不到車。
我們在電影院門口等了將近一小時，可愣是叫不到一輛車。
周圍有小情侶相擁著走進了不遠處的酒店，不時有羞答答的抱怨聲窸窸窣窣傳來：
「討厭，
雪這麼大，連網約車都不接單……」
「這裡居然還沒有通宵電影……」
我愣了愣，打開手機一看，眼看校門就要關了，再打不到車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今天總不能真的住外面吧？
一回頭，就對上徐翊桉微紅的臉。
不是，我也沒說要拉他去開房，他臉紅個什麼勁兒？
假意咳了咳，我開口問他：
「你晚上住哪個酒店？看看還有沒有房間？」
他摸了摸鼻子，將亮著的手機屏幕放到我眼前，聲音有些幹澀：
「可能是這場大雪的緣故，附近酒店都滿房了，我住的那個……也訂不到房間了。」
他話音剛落，十一點的鍾聲敲響。
這下完犢子了，學校真的回不去了！
8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我們所處的這個商場回學校得打車，走路起碼兩個小時，即使真走到了，校門也早已經關閉。
可到徐翊桉所訂的酒店，步行大概 30 分鍾。
夜裡寒風刺骨，在室外有些扛不住。
一番權衡之下，我們決定先走路去酒店再說。
因為沒帶傘，我們冒雪前行，好在羽絨服是防水布料，不至於浸湿了裡面的毛衣。
徐翊桉用圍巾將我頭和脖子包好，還細心掖了掖：
「雪落下來化了容易著涼，這樣就不怕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
他笑嘻嘻把羽絨服帽子一套，朝我眨眨眼：
「我有這個。
」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天，竟也不覺得冷。
雪花紛紛揚揚飄下，落在頭上很快積了淺淺一層，遠遠望來就好像兩個行動的雪人。
我來了興致，轉頭笑他：
「你看我倆現在趕路的樣子，像不像詩裡的『風雪夜歸人』啊？」
他偏頭想了想，突然搖了搖頭：
「要說詩的話，我倒是隻想到另一首。」
我一直很好學，接著他的話便問：
「哪首？」
不知是不是正等著我這句話，他眸中泛起笑意，在昏黃的路燈映射下顯得格外熠熠生輝：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9
心髒仿佛漏跳了幾拍。
我一時無言，沒有接話，但臉上卻抑制不住地紅了起來。
不對勁。
徐翊桉最近真的不太對勁。
他到底什麼意思，不但突然千裡迢迢跑來魔都找我，還說了好幾次諸如今天這樣曖昧的話。
他難道在向我暗示什麼？
他是真的跟江怡分手了？
我怕說錯話，隻敢打了個哈哈：
「不愧是學霸，這局又是我輸。」
他聞言嘆了一聲，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為了見徐翊桉，我還是稍稍打扮過一番的。
穿的靴子雖然好看，卻不大適合走路。
剛走一大半路，腳底已經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猶如踩在針尖，又痛又痒。
因為腳底的不適，我走路速度開始變慢，細心如徐翊桉，很快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腳疼了嗎？你這個鞋子，不太適合走遠路。」
我們抄的小路，
大概還有十分鍾，大雪天路上沒人，這個地段更是沒有車。
徐翊桉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朝我彎下腰：
「我背你一會兒吧，磨腳的痛我懂，再走下去怕你明天也走不了路。」
心口又開始抑制不住怦怦狂跳，我結結巴巴：
「這……不大好吧，我很重的，還穿這麼厚……」
他站起身向我伸了伸手臂，臉上是滿滿的自信：
「穿得厚看不到，我經常鍛煉，有肌肉的。來，這雪越下越大，再晚點倒真要成雪人了。」
說完他蹲下，順勢抱住我小腿站起身。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背著我步伐輕松，腳步很快，的確比我自己走要快得多。
我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
別亂想，他這是權宜之計，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他卻又開口：
「一點都不重，我可以背很久。」
剛平復下的心跳又猛然加速，我身體貼著他的背，雖然隔著厚厚的衣物，卻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也不似我想象中平靜。
10
不愧是他，在大雪夜背了我足足有十分鍾之久竟也沒放下，我心裡愧疚不已。
一進酒店門，我卻開始有些打退堂鼓。
萬一他還沒有分手，同進一個房間就有些不妥了。
雖然我倆是多年老同學，也不會真的做什麼，但是男女大防還是要守的。
我在酒店大廳沙發上坐下，面對他詢問的眼神坦蕩道：
「我就先不上去了，在這裡就行。等下要是有網約車接單，
我就回學校，跟寢室阿姨磨一磨，肯定會讓我進去的。」
徐翊桉頓了頓，也在我面前坐下：
「上樓等吧，要是有車，我送你回去，大半夜的不安全。我們可以邊打撲克邊等車。」
「還是不了吧，你今天還沒歇過，一定累了，早點去休息比較好。」
他眼神暗了暗，突然將一張房卡放在我手裡，嘆了口氣：
「如果你實在介意跟我共處一室，那也該是你上樓休息，我在這兒等。602，你先去房間歇會兒，等有車了我喊你。」
看著他忽然低落下來的情緒，我心裡一跳。
原來他是以為我不信任他。
真是冤枉，我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把他抱住，可他現在到底是不是單身我都不確定，這一整個晚上我都在唾棄自己，現下肯定是不能一錯再錯了。
可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我情緒上來，也有些難過：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要是被江怡知道了，麻煩的還不是你嗎？」
徐翊桉聞言卻是抬起了頭，一臉迷茫：
「江怡？是誰？為什麼被她知道了我會麻煩？」
我一時語塞，他這個反應是什麼意思？
「江怡……當時我們高三四班的美女學霸啊。高考之後你不是接受了她的表白，成了男女朋友，一起去的帝都上學的嗎？你們分手了？」
眼看徐翊桉眉頭越蹙越緊，我心裡的疑惑也更盛。
就算分手了，也不至於記不起江怡這個人吧？
到底什麼情況？
徐翊桉卻突然坐直了身子，語氣有些沉痛：
「李樂一同學，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重要的事？我一直都是單身，
而且有喜歡的人，根本不可能去接受別人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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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遭雷劈，震驚的樣子大概太過傻帽，引得徐翊桉由驚怒轉為無奈：
「我沒有女朋友，也沒人會找我麻煩，現在可以邀請你去房間坐會兒，聊聊怎麼回事嗎？」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沒從震驚中回神，隻呆呆站起身，還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後背。
他被我的樣子逗笑，伸手牢牢牽住我，讓我的腦袋更加混沌一片。
來到房間，他倒了杯熱水給我，抱臂好整以暇道：
「說說，都哪裡聽來的八卦？江怡我好像有點印象，但具體長什麼樣子記不清了。為什麼我會和她扯一塊兒？」
我喝了口水，感覺腦袋還是暈乎乎的：
「高考成績出來後，她在班裡說跟你表白，你還答應了。你們約好一起去帝都上學。
她還給全班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呢！」
徐翊桉眉頭緊蹙，拿出手機解了鎖，又遞給我：
「她網名叫什麼，我不記得有加過她。」
我撓了撓頭，也掏出手機解了鎖：
「那個……我也沒加她好友，我看看班級群裡有沒有……」
我一點開綠泡泡軟件，就跳出好多信息。
最顯眼的自然是頂置的唯二兩個對話框，一個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群，另一個是【永遠的男神】。
還有個醒目的對話框，裡面有五六條未讀信息，最後一條顯示：【我喜歡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我怕被看到給他的備注，急忙心虛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