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當自己是個金子，就努力發光唄。」我微笑。
陳渡氣衝衝走了。
周圍人想討好我，講笑話一樣講陳渡的近況。
05
他們說，陳渡寫了好幾首好歌，本來要發專輯，經紀公司都著手制作了。
結果陳渡突然叫停，說什麼都不肯發行這幾首歌。經紀公司被擺這麼一道，正和陳渡鬧呢。
有人嘲笑道：「我就說陳渡在酒吧唱了那麼多年都沒出頭，要真有作詞作曲的能力，不早就火了。那首《痴痴》估計也是高人幫忙操刀。」
「小道消息，陳渡不肯發那幾首，估計是版權有問題。我聽朋友說，陳渡後面又提供了幾首原創，質量差了一大截。」
周圍噓聲一片。
我知道陳渡自己創作的那些歌，他曾經說自費都要做，我全都否了。
陳渡認為我是圖「專屬曲作」的名聲。
我當時把道理揉碎了講給他聽。他的粉絲太多，部分粉絲無論質量優劣，隻要是他唱的歌，都會聽都會誇贊，到處安利。
這樣劣質的歌曲發多了，粉絲會懷疑他的真實能力，也會讓非粉的路人認為陳渡水平不過如此。他積攢的名聲不應該如此消耗。
我知道陳渡自己原創的這幾首歌都掀不起太多火花，也就沒再關注他。
我把籤下的幾個藝人送進培訓班，讓他們提升唱歌作曲、跳舞、審美妝造文化課等等能力。
而我自己，找到醫生，說了上輩子證實可行的手術方法，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來治療嗓子，並且休養。
創口疼說不出話的時候，我就寫歌。除了那些給陳渡唱過的，還寫了更多的，帶著我新的感悟和經歷的歌曲。
我恢復好身體，籤下的幾個藝人也成長不少，看起來有模有樣。
再次回歸娛樂圈工作的時候，陳渡已經小有名氣，也有了幾首傳唱度不錯的歌。
畢竟，那十年裡，我一直嚴格要求他提升業務能力。雖然他沒有唱上輩子我為他作詞作曲的那些好歌，靠他本身的歌唱技巧和嗓音，也足以被公司當成最有潛力的新人培養。
他拿著最好的資源，享受著全公司的全力幫助，也該有點成果了。
圈裡其他人都羨慕陳渡。
但我知道，他不會滿足。他上輩子站在最高點過，且是從出道開始就順風順水。
上輩子和現在，落差何其之大。
所以我也不意外，他會想去爭取小說改編的電視劇《風攜劍落》的 OST。
這部劇會是史無前例的收視 TOP，八年後才有劇超過它的收視率。而且，劇中男女主被稱為 BE 天花板，虐哭無數人。
上輩子，陳渡唱的同名主題曲也隨之爆火，成為未來無數年，所有圈子剪刀手大大拉郎配必剪的一首 BGM。
《風攜》一響，虐斷心腸。這首歌，為陳渡保持了整整十年的曝光，讓他的影響力輻射文娛圈，無數人對他的聲音帶上純愛濾鏡。
他傻了才會放棄這首歌。
我和陳渡在《風攜》劇組遇見。
陳渡拉著我，咬牙說：「葉芃，這首歌是我的代表作，你憑什麼來？」
我好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初眾多成名歌手裡，導演為什麼選了你來唱主題曲嗎。」
「我的聲音符合要求。」陳渡說。
我搖了搖頭。
06
上一次，全靠陳渡和蘇茉分手。
《風攜》原著作者兼編劇隻喜歡寫虐文。連帶著，對現實生活中，
相愛卻不能圓滿的人也有一點好感。
陳渡的愛情被我講了又講，他本身也被貼上傷情歌手的標籤，加上我哭著讀了七遍原作，寫了一萬多字的讀後感。這才打動原著作者，欽點陳渡來唱主題曲。
這次，沒有這些，他怎麼爭。
陳渡不肯接受落選的結果，「我的唱功和嗓音都最合適，葉芃，你耍了什麼手段？」
「陳渡，命運的齒輪是一環一環轉動的。當你選擇初戀而不參賽時，你就不是傷感歌手，也就注定，會錯過很多很多上輩子得到的機會。」
一個人的綜合所得，是由一個個選擇、所在的一個個平臺共同組成的。
錯一次，就會滑落一點。滑落一點，哪怕付出更多倍的努力才行，也不一定能再獲得同樣的東西了。因為平臺的差距，可能已經成了天塹。
陳渡沒有抓住爆劇《風攜》的機會。
也就無法在年底隨著這首歌大火，拿下第一個有份量的音樂獎項，獲得更多機會。
再和陳渡面對面說話，是蘇茉來找我。
蘇茉一坐下，就說：「我把陳渡還給你，我想離開他。」
「我不需要。」
蘇茉又說：「幫幫我吧，陳渡不肯分手，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看向她身後，低下頭不動聲色，「蘇小姐，我一直知道你是個什麼人。你自己講一遍，我就幫你分手。」
蘇茉早就勾搭上了一個富二代。之所以還和陳渡虛與委蛇，無非是釣魚手段高超，知道話不說S事不做絕。
誰料陳渡會放棄比賽的，拿錢給蘇茉父親治病，後來更是帶著蘇茉一起籤約巨星娛樂。
蘇茉不是做明星的料，被趕鴨子上架每天苦兮兮地訓練，本來以為陳渡能很快火起來。
然而，
陳渡也就那樣。
蘇茉抱怨道：「陳渡賺到的每一分錢，都用來買時裝，買手表，買皮鞋。他消費起來一點都沒節制，錢不夠用就貸款。他的錢我一分都沒花到，他倒好，還用我的信息借錢。」
「他是明星，來錢很快。」我說。
蘇茉皺眉，「他總是做夢他會火，可到現在也火不起來。我總不能荒廢青春陪他賭吧。」
「我早說過了，他離開你，不可能有成果的。他非不聽，還連累我……」
蘇茉話未說完，喬裝打扮的陳渡站起身，「蘇茉，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兩人狗咬狗，吵得不可開交。
蘇茉每一句話都刺著陳渡的自尊。
陳渡被激怒。
在他抬手時，我攔下來，「陳渡，明星不可以打人的。」
他氣衝衝甩手，
僵持了一會兒才離開。
蘇茉臉上有些擔心，在我坦然的目光下，這虛情假意很快消失，「葉姐，我沒露餡吧，東西你該給我了。」
我遞過去兩張相機卡。
蘇茉的富二代前男友還在追求她，比起不切實際還欠債的陳渡，她選擇富二代。
至於我，我隻不過恰好拍到她三心二意的樣子罷了。
蘇茉離開後，我找到咖啡館後臺，拿到了監控。
陳渡的確有些退化了，如果是以前天王巨星、習慣了躲狗仔的他，一定會注意到，這家開在繁華步行街的咖啡館，居然空無一人，任他表演。
陳渡也不是沒懷疑過，他冷靜下，又來找我質問，是不是我逼迫蘇茉離開他。
我拿出蘇茉靠和富二代遊艇出遊的畫面，「接受現實，沒有人真正熱愛你的靈魂。你在找上輩子的朋友幫助你，
卻沒有人答應時，就該知道了。」
陳渡深受打擊。
這哪夠啊，他離完美偶像，還查了很多點呢。
07
上輩子，我把陳渡保護得很好，讓他順風順水，但他最後也沒能實現自我突破。
和同時代所有人對比，他算得上是天王，可和更多前輩們對比，他缺少一些傳奇色彩。
所以，既然幸運不行，我就讓足夠多的苦難來成就他。女友的背叛和打擊，隻是一小步罷了。
但願他在失去一切後，能破釜沉舟。
陳渡突然被全網樂評人狂嘲，從他的專輯銷量嘲到唱功，從長相嘲到音色氣息。甚至當初收錢退賽的事也再次引發議論，從前說他有擔當重感情，如今說他蠢沒事業心。
即便是 99 分的人，苛刻的樂評人也能抓住那不圓滿的 1 分嘲諷。
陳渡以前沒遭遇過，隻因為他的地位擺在那裡。
我又為他吸引了一批年齡小、對他充滿憐愛濾鏡的粉絲，戰鬥力極強，誰說陳渡不好撕誰。
他還擁有大量路人粉好感，他們的存在，讓營銷號不得不對他公正客觀。
這一次，所有能保護陳渡的因素都不存在。
我開車聽到的廣播裡，有人點了陳渡的歌，主持人直接說聽眾沒品味。
音樂評論節目邀請了陳渡，主持人現場詰問陳渡，陳渡被氣到摔話筒。
晚會導演組現場變卦，卡了陳渡的節目，寧可讓人翻唱《痴痴》，都不讓早已排練過很多次的陳渡上臺。
我把我帶去的藝人送進化妝間，正好遇到陳渡，就問：「陳渡，黑紅的感覺如何？」
他微微弓著背，「葉芃，是你做的嗎？」
我沒正面回答，
「名利場裡的人和人，都是利益驅動而已。」
比如說，蘇茉現在的男朋友很討厭陳渡。陳渡公司裡的藝人，嫉妒陳渡拿著最好的資源。
蛋糕就那麼幾塊，陳渡佔著的多了，其他人能拿到的就少了。
他狐疑地看著我。
我正面打量著陳渡，都說紅氣養人。上輩子，陳渡始終是意氣風發的。
可這輩子，他不夠紅，也相對的沒有上輩子賺錢，所以他連大牌的服裝都借不到，外形和精氣神都落了下乘，難怪會去借錢消費。
不過，落魄就要有落魄的樣子。
他還沒徹底觸底呢。
我很快發布了一張專輯，歌曲都是上輩子給陳渡寫的。
得益於我已經帶出來幾個藝人，他們幫我推薦，加上歌曲質量本身就過硬，我的專輯有了一定水花。
我也作為歌手而被大眾認識，
還在年底被提名了幾項音樂獎項。
我和陳渡在頒獎典禮重逢。
上一次我們一起來這裡，他在臺上公然撕我。再之後，我們雙雙重生。
再來到這裡，我成了歌手。陳渡不比從前成功，隻得了一個最末尾的位子。
他的神色不太好，就有人嘲諷：「現在的新人可真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火。」
我看著陳渡的眼睛，他不再意氣風發了，我故意問：「陳渡，現在的你，理應比十年前強上很多。你還覺得，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爆火嗎？」
08
陳渡臉色陡然變得更難看了，「我就知道你以前不是真心對我，你早就想自己唱歌了！我不過是你的傀儡。」
我並沒有被戳痛，「你知道往後十年的所有際遇。但你什麼都做不了，甚至於，曾經得到過的，也再也抓不住了。
」
「而這一切，都因為你沒能一開始就紅而已。」
這世界上，隻有當一個人的身份、地位、名氣、金錢足以拿到一張入場券，才更容易獲得更多的際遇。
而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是在賺第一桶金的路上庸庸碌碌而已。
陳渡好半晌，才嗓音幹澀的開口，「葉芃，你現在很得意吧。」
「所以嘛，娛樂圈大器晚成的人太多了，我不會給你機會的。你知道的，我做人做事不喜歡給自己埋雷。」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次評獎，我獲得了最佳作曲。
隨後，我和巨星娛樂開始合作。
巨星娛樂對陳渡的一切支持都停止了。
先是新專輯被叫停，好不容易聯系到的商演也給了其他人。
接著，公司讓他從高檔公寓搬出來，住進合租宿舍，
專門服務他的助理也被調走，專屬他的錄音室被分走。
慣會踩高捧低的人挑釁陳渡，公司反而指責陳渡。
陳渡氣，但什麼都做不了。
他在酒吧駐唱時也吃過苦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