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和我借了八百塊錢，還錢的時候卻少按了一個零。
八百塊變成了八十塊。
轉賬下面還有一條他發給我的消息：【小常，錢轉給你了，記得收！】
我看著手機上轉賬的八十塊怒發衝冠，噼裡啪啦敲起了鍵盤：
【老板，咱倆關系誰跟誰，不用給我利息，就還我本金就好。
【八百塊錢，您一個開公司的大老板不會還要分期還我錢吧？】
1
公司老板和我借了八百塊錢，還錢的時候卻少按了一個零。
八百塊變成了八十塊。
轉賬下面還有一條他發給我的消息：【小常，錢轉給你了，記得收！】
今天是節後上班第一天。
打工人的怨氣在「假期結束」和「噩夢周一」的雙重加持下，
徹底達到了頂峰。
我看著手機上老板發來的消息陷入沉思。
這又是什麼新型白嫖手段？
我公司的老板是出了名的不鏽鋼公雞和白嫖怪。
如果說鐵公雞使勁刮刮，還能掉點鐵鏽。
那不鏽鋼公雞就是不管你怎麼使勁，他就是實打實的半點渣也不會掉。
能不花錢的就一毛錢都不掏。
非要花錢的就從別人身上白嫖。
五百塊錢一個月的保潔是不可能僱的，每天讓員工輪流打掃衛生。
電腦壞了是不可能找人修的，主打讓員工多學一項技能，自力更生。
甚至有時候還能看見他在樓下的飯店裡，因為少了兩塊肉和別人吵得急赤白臉。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能讓我對他產生前所未有的容忍度，
全靠實習證明上的公章。
我是剛入職一個月的私域運營。
今年還沒畢業，還在大四畢業實習。
我們的專業不好找對口的公司實習，再加上大多數公司都不願意招還沒畢業又沒有工作經驗的實習生。
正當我焦頭爛額之際，我現在的公司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老板當時說，因為公司初創，最看重的就是像我這樣志存高遠的年輕人。
公司不怕沒經驗，主打就是養成系。
收到面試通過的通知，我差點沒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入職的時候，公司稀稀拉拉隻有七個人。
這七個人裡面有三個總、一個主管，還有一個人事。
所以真正意義上和我一起拼搏奮鬥的同事，隻有兩個。
他倆都負責前端，對後端的事情一知半解，
所以隻能交給我。
小程序、公眾號還有社群和視頻號，維護和策劃全是我在負責。
可幹的活和得到的錢卻不成正比。
老板自己心眼不大點，天天和我們講格局。
一個月給我三千五，告訴我要以公司為家，要陪著公司一起長大。
這些事情尚且都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但今天這事實屬讓我再一次刷新了對他的認知。
事情的起因是節前最後一天上班，他破天荒說要請大家火鍋。
難得不是 AA 制，不鏽鋼公雞居然真的掉了渣。
他讓我們不用客氣，敞開肚皮使勁炫，不夠吃就隨便加。
我們三個員工和主管差點沒忍住流下感動的淚水。
最後感動的淚水還是從嘴角流了出來。
吃完飯要結賬時，老板的屁股卻SS粘在椅子上，
突然對著我點名道姓：
「那個小常，你先去幫我結一下賬。
「我的錢都在公司賬裡還沒提出來。」
聽到這話，吃進肚裡的火鍋頓時不香了。
你沒錢請別人吃什麼飯？
自古以來，如何與領導溝通就已經成了一門學問。
我思來想去，覺得真誠才是必S技，於是我無比誠懇地說：「對不起老板，我沒錢。」
我的底薪四千塊，實習期隻發百分之八十，就是三千二。
算上上個月的提成，正好三千五。
可是工資還要壓一個月，我可是要活活喝兩個月的西北風才能等來第一筆工資。
聽到我發自肺腑地真誠發言，他卻嗤之以鼻：
「怎麼可能？
「你天天都化妝，還有你那穿衣打扮，一看就不差這點錢。
「何況我又不是不還你，先讓你墊付一下，你不會這麼不給我面子吧？」
這是什麼邏輯？
氣氛有些尷尬，幾個同事開始打圓場，說我第一筆工資還沒發，又是實習生，要先幫我付。
可老板卻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得不對，說S說活就是要我墊，還暗戳戳地用實習證明來說事。
他擺明了是要為難我。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迫於無奈，我不得不咬牙切齒地自掏腰包墊了錢。
一頓飯吃了八百塊。
一分錢還沒拿到手，就先倒貼了八百塊。
我以為衝著他摳門到上廁所都不舍得用衛生紙的性格，這錢怎麼也要拖個十天半個月還我。
沒想到他倒是還得快，我都還沒去找他，他就來找我了。
更沒想到的是，他雖然是還了，
可他居然少按了一個零，自動幫自己打了個一折。
我看著手機上轉賬的八十塊怒發衝冠。
可我還指著他給我發工資、蓋實習證明和還錢，我又不好真的和他撕破臉。
我噼裡啪啦敲起了鍵盤：
【老板，咱倆關系誰跟誰，不用給我利息，就還我本金就好。
【八百塊錢，您一個開公司的大老板不會還要分期還我錢吧？】
2
入職一個月，我的同事們沒少吐槽我們的老板。
剛開始我還不信。
車開的是奧迪 A8，時不時還在朋友圈裡秀秀手表和飯局。
誰能想到這種看起來財大氣粗的老板，實際上請員工吃飯還要一個實習生來墊錢？
我們老板一向要面子。
他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威怎能允許被一個打工的實習生所挑戰？
過了片刻，一直沒有動靜的他給我發了一個流汗小黃豆的表情。
這個表情極具諷刺，一度讓很多人深惡痛絕。
其S傷力不亞於微笑小黃豆和龇牙小黃豆。
一瞬間，我仿佛透過流汗小黃豆看到了他此時此刻一臉無語的表情。
他的年紀可不算大，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十。
要說他不懂這陰陽怪氣的表情什麼意思，我可真沒法相信。
聊天框裡提示了好一陣【對方正在輸入】，他這才把斟酌了半天的消息發了出來：【我隻是少按了一個零。】
他的詞匯量實在匱乏，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我這兩句話他該怎麼應對。
思來想去，又補充了一句磕磕巴巴打圓場的話。
他說：【眼睛一花，沒看清。】
他連一個訂書機的報銷發票都要反復核對半天。
我壓根就不相信他這種不鏽鋼公雞轉賬之前會把數字看錯。
接著他就要我先把他那八十塊錢給他退回去，再重新給我轉。
他雖然缺了德，但卻多了八百個心眼子。
他在這提防我，我也提防他。
我沒退回，反手點了接收。
我說：【不用了老板，那樣多麻煩，你直接再給我轉七百二就好。】
要是我給他退回去，他又變卦賴賬，我豈不是連八十塊錢都沒有了？
他沉默許久，沒有立刻給我轉錢，反而是開始和我掰扯大學生吃飯有沒有優惠的事情。
他說：
【我看火鍋店人家都寫著，大學生憑學生證吃飯八八折。
【小常，該多少錢是多少錢，不要因為個幾十塊錢耍心眼、動腦筋。
【人與人相處最重要的東西就是誠信。
】
講起大道理來他是頭頭是道。
他話裡話外都在諷刺我用了學生證的折扣，卻按原價和他要錢。
火鍋店裡都寫了，憑學生證才能打折。
我又不是時時刻刻都帶著學生證。
而且那天在結賬時，我已經問過店員了，人家說得很明確，沒帶學生證沒辦法打折。
幸虧我那天開了小票，也拍了照片。
我反手把照片給他發了過去，還附帶了我付款的交易記錄。
我說：
【老板，這是當時的小票，合計八百零四。
【店員抹了零頭，所以實付八百。】
我頓了頓又說道：【沒錯老板，人與人相處最重要的東西就是誠信。】
照片一發過去，他就閉麥了。
之後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給我轉了七百二，
補齊了那八百塊錢。
我秒點了收款。
他大概是覺得白嫖失敗又碰了一鼻子灰，心裡實在窩火，於是又開始搬出一些人情世故的大道理試圖批判我。
他說：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矯情了嗎？
【你們這群小孩實在太不懂事了，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也就是我這個老板不會計較這些，要是換了別的領導，人家早就讓你收拾東西走人了。】
他越說越起勁：
【當初面試給你定級的時候，就比你面試的水平要高出一些。
【我是希望你進來之後能夠快速的成長起來，能夠拼一把的。
【人的能力不僅僅局限在工作，還有和上司，和同事之間的相處。
【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這話裡話外的陰陽怪氣實在不要太明顯了。
我差點沒被氣得笑了。
這不就是典中典的道德綁架嗎？
大概每一個老板的出廠設置都是一模一樣的，那些神仙老板永遠都隻會出現在別人的世界裡。
他這套說教式的口吻讓人越看心裡越窩火。
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怎麼現在反倒是我不懂事了？
一個合格的打工人現在或許應該回復他一句【嗯嗯，謝謝老板】或者是【抱歉，我以後會注意的】。
起碼我的同事們在遭遇如此境遇時，都會選擇用敷衍的態度息事寧人。
但我偏偏就不喜歡這樣。
我回復他：
【謝謝老板，人情世故這個問題我以前沒有注意到。
【畢竟我和其他兩個同事還有主管都相處的挺愉快的。
【我對公司其實也很失望。
【當初招我進來的時候，我可是拒掉了更好的 offer，沒想到公司的發展卻一路下坡。】
我編瞎話的技術可謂爐火純青、信手拈來。
又不是隻有他會 P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