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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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昭儀越說越起勁,我的耳邊響起一陣鳴響,感覺頭疼得像要炸開一樣。


 


怒火已在我心裡熊熊燃燒,我真的受不了。


 


「放肆!」我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你是個什麼東西,仗著自己揣上了所謂的龍種,敢對我如此無禮!」


 


「來人,先把她綁了!」我一個轉身,徑自坐在了正桌上位,情緒如蠱蟲般啃咬、支配著我,我感覺我和她一樣,都瘋了。


 


「碧落,去給我準備三碗藏紅花。」我呼吸急促,看著地上掙扎扭動的趙昭儀,兩個太監聽了我的命令,正毫不客氣地捆她的雙手。


 


「再來個人,去告訴姓周的,就說我沈玉芙把他的皇子S了。」


 


一炷香工夫過去,碧落急匆匆地端來一個木制託盤,上面是三碗黑褐色的湯藥。


 


「聞著可真苦啊。」我作勢在自己鼻尖處扇了扇味道,

端起一碗走到趙昭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然後我用盡全力捏緊她的下巴,把墮胎藥,直接灌進她的嘴裡!


 


「咕……咕嚕……」趙昭儀掙扎著往外吐,兩個太監見狀,立刻上來幫我按住她。


 


一碗、兩碗、三碗,我發瘋一般地全部給她灌下去。


 


「以後跟周景桓過夜的時候,讓他好好教教你,怎麼跟我說話……還有,再讓我聽到你對太子哥哥大放厥詞,下次灌進你嘴裡的,就是鶴頂紅了。」


 


做完這一切,我把瓷碗扔到地上,碎片四散,剛好在趙昭儀白嫩嬌美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卸力一般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隻聽得高公公急促又尖銳的聲音。


 


「陛下駕到——」


 


4


 


謀害皇嗣,

原是S罪,可是周景桓,又把我抬成了皇貴妃。


 


趙昭儀被抬回了寢宮,我們一群人在她的外殿,誰也不敢吱聲,等著皇帝發落。


 


饒是我平時再囂張跋扈,也自知這次做得有些過分,好歹是一條小生命,還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讓我說S就S了。


 


這次,恐怕我真的能如願被賜S了吧。


 


周景桓從上首位起身,不急不緩地走到我面前,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芙兒聰慧,一眼便看出趙氏的假孕陰謀,維護了皇嗣血統純正,當賞。」


 


我無比錯愕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也不自覺地微張。


 


在場那些跪了一地的丫鬟太監無不交換眼神,面面相覷。


 


周景桓伸出手,心疼地摩挲著我的臉頰:「趙氏這一鬧,芙兒嚇壞了吧,想要什麼補償?」


 


他的手因為常年習武,

長了一層薄薄的繭,我感覺臉上被扎得不舒服,就像我此刻的心。


 


「我……我……」


 


趙氏沒把我嚇壞,可周景桓是真把我嚇壞了,我沒了往日的伶牙俐齒,像隻受了驚的兔子,說不出話來。


 


見我這樣,周景桓輕輕蹙眉,眼裡的心疼不言而喻。


 


我看著他,有些恍惚,曾幾何時,好像也有這樣一個人,對我流露出這樣的表情——不摻一絲一毫的陰謀算計,隻是單純的愛意與憐惜。


 


是眼前這個人嗎?我想不起來。


 


「高榮海。」


 


「奴才在。」


 


「傳朕旨意,貴妃沈氏識破趙氏假孕一事有功,晉為皇貴妃,賞黃金百兩、白銀千兩,去珍馐局去挑幾件娘娘喜歡的物件兒,

再通知太醫院,開幾帖最好的安神補藥給娘娘送去。」


 


「另外,給趙氏診出有孕的那個庸醫,杖刑三十,扣俸三年,趕出太醫院。」


 


「嗻。」


 


「芙兒辛苦了,這事兒由我處理,回去歇著吧,晌午我去看你。吃完午膳,我還得向芙兒討茶喝呢。」


 


他輕松俏皮地衝我眨眼,一剎那,我好像透過他,看到了誰。


 


是誰還對我做出過這樣的表情呢?我依然想不起來。


 


我覺得自己太累了,從進宮的那天起,我從來沒有這麼累過。


 


於是我點點頭,難得乖順地聽了他的安排,搭上碧落攙扶的手,轉身離開了。


 


周景桓微笑著原地目送,在我走出門的一瞬間,他的表情驟變,陰沉得仿佛嗜血的地獄修羅,眼神如同劍刃上的寒光般冷冽刺人。


 


他龍袍一甩,

三步並作兩步S入內殿,兩根手指像鉗子一般狠狠掐住趙氏的下巴。


 


「你跟她說什麼了?」


 


「陛下,我……我……」趙氏嚇得小臉煞白,臉上剛剛結痂的傷口由於周景桓的用力再次破開,一道鮮血從她臉上流下。


 


「我說沒說過,有些事,爛在你們的肚子裡。」周景桓絲毫沒有憐香惜玉,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恨不得把她直接捏碎,「這是你自找的。」


 


說罷,周景桓狠狠甩開她,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似乎聽不見身後的趙氏撕心裂肺地哭喊求饒。


 


「小姐。」碧落湊到我跟前,「出事了。」


 


我端著御膳房剛送來的紅棗銀耳羹,邊喝邊問:「趙氏被降位分了吧。讓我猜猜,選侍?答應?」


 


看著碧落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驚呼:「不會降成更衣了吧!」


 


碧落表情難看,有些不忍地搖搖頭:「小姐,皇上下令把趙昭儀的舌頭割了。」


 


5


 


我懷著極其復雜的心情陪周景桓吃完了這頓午飯,他倒是沒有什麼異常,依舊如平時那樣對我噓寒問暖,不斷給我夾菜。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剛剛下令把別人舌頭割掉的人,何況對方還是他的妃子。


 


想到那個血淋淋的場景,我有些犯惡心,輕輕幹哕了一下。


 


「怎麼了,芙兒?」周景桓立刻放下筷子,關切地盯著我的臉,「今天的飯不合胃口嗎?」


 


「不是。」我有些沮喪,「我隻是想不明白……」


 


就算我再任性妄為、毫無章法,我終究不是個傻子,他為我做到了這般天地間都罕見的地步,肯定有特殊的原因。


 


周景桓知道、趙氏知道,她說其他世家大族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或者說,我想不起來。


 


我的身上到底有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曉的秘密?


 


「你不用想明白。」周景桓正了神色,凝視著我,眼神裡是他對我慣有的堅定,「芙兒,你什麼都不必想。隻要在我身邊,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活著一天,便護你周全一天。」


 


他在我面前說話,從來都是用「我」,而不是「朕」。


 


心口有些刺痛,我機械般點點頭,像每天一樣,走向茶臺,給周景桓準備毒藥。


 


五香迷魂散是種好藥,我必須承認——周景桓現在日間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導致白天看不完的奏折,他又必須夜間點燈熬油地批完,日復一日,惡性循環。


 


兩個多月下來,

他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不少,眼眶下還多了一團烏色。


 


「芙兒?」周景桓一聲呼喚讓我回了心神。


 


我轉身看向他,端著那盞香氣撲鼻的茶水,離他有足足兩丈遠,卻挪不動腳步。


 


「這茶,真的就那麼好喝嗎?」不知為何,我有些哽咽,強扯出一個微笑,假裝揶揄,「皇帝什麼好茶沒喝過,怎麼就日日離不開我這杯?」


 


「哈哈!芙兒給的,無論是什麼,我都甘之如飴。」他爽朗一笑,「端過來吧。」


 


我是恨他入骨,可是我的心也是肉長的,至少此時此刻,我不願他再喝下這杯毒藥了。


 


「你喝了這麼多天,也該解饞了。」我任性嬌嗔道,「今天這杯,不如讓給我嘗嘗?」


 


我作勢要喝下去。


 


周景桓霎時變了臉色,剛才還溫潤的眉眼驟然立起。


 


僅僅一瞬,

他便飛到了我面前,毫不猶豫,揚手打翻了茶盞。


 


「芙兒大膽,敢跟皇帝搶東西喝?」


 


我從驚嚇中緩過神來,隻聽他說了這句並不有趣的玩笑,又指著龍袍上的茶漬:「我先去更衣,等會兒再來看芙兒。」


 


那是毒藥,我不會真喝的。


 


那是毒藥,原本是要給他喝的。


 


他怕我喝,他自己卻要喝。


 


周景桓,你是不是真當我傻啊?


 


6


 


有個念頭在我腦海中呼之欲出,我看向門邊,周景桓逃也似的要走,他的背影搖搖晃晃,似乎馬上就要摔倒。


 


「站住!」我大喝一聲。


 


他站定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隻給我留下一個看不透的背影。


 


「到底……為什麼……」我再也抑制不住,

眼淚奪眶而出,「到底,為什麼。」


 


「你說話啊,周景桓!我問你到底為什麼!」


 


我的聲音裹滿哭腔,手無力地扶著桌角以支撐自己。


 


「阿芙。」他說,「別哭了,阿芙。」


 


「我心疼。」


 


一道炸聲在我腦中轟響,我像被驚雷劈中一般站在原地,失了魂魄。


 


他叫我什麼?


 


阿芙?


 


這兩個字就像一個隱藏著巨大秘密的開關,讓我瞬間思緒全亂。


 


我感覺頭痛欲裂,天旋地轉,身體像被抽幹了似的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看到周景桓倉皇地跑來。


 


呵,他那副怕極了失去我的樣子,可真狼狽。


 


再醒來時,我躺在周景桓的龍榻上。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

畢竟以往見面,都是他巴巴地來找我。


 


他的寢殿不大,裝潢也很樸素,完全沒有皇家慣有的奢靡之風。


 


這間屋的東南角還有一處漆黑,那是我上次放火的痕跡,不知道是還沒來得及修復,還是他故意保留。


 


「她怎麼樣?」


 


是周景桓的聲音。


 


我豎起耳朵,隻聽那老太醫悠悠嘆了口氣,無奈地回稟:「陛下,皇貴妃娘娘的病,已經不能再耽誤了……」


 


我生病了?還很嚴重?


 


「小聲些。」周景桓壓低聲音,囑咐了一句。


 


之後那老太醫的聲音便聽不真切了,任憑我再怎麼集中精力,也隻能隱約捕捉到「蠱蟲」「放血」等詞。


 


我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隻聽到老頭兒受驚般撲通一聲跪下,連磕三個響頭,也顧不得什麼小聲不小聲的了,

連連高呼:「萬萬不可,陛下三思!」


 


「放肆!」周景桓極低的聲音帶著薄怒,「朕做什麼還需經你同意嗎?」


 


「阿嚏!」我聽得入神,沒承想被一個噴嚏暴露了。


 


簾外短暫地寂靜了兩秒,周景桓幾乎是瞬間就衝了進來,半跪在床前。


 


「芙兒,你醒了。」


 


奇怪的是,再見到他,我好像不再有往日那種心煩意亂的感覺。


 


「你們在說什麼呢?」


 


「無事。」周景桓微微一笑,牽起我的右手,放在自己臉上貼著,「姜太醫正在稟報要給你開些什麼藥,調理身子。」


 


我把目光移向姜太醫,他衝我心虛又尷尬地點頭哈腰。


 


「別拿太苦的藥。」我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打了個哈欠,「周景桓,我能繼續在你這兒睡一會兒嗎?」


 


「苦也要乖乖喝。

」周景桓撫了撫我的頭,「這樣吧,你喝多少藥,我都陪你喝,好不好?」


 


我撇了撇嘴,轉過身去,把後背留給眼前的男人。


 


「睡吧,我就在外間守著你,醒了喊我。」他給我掖好被角,準備離開。


 


「周景桓。」我悶悶地開口。


 


「嗯?」


 


「阿芙是誰啊?」


 


7


 


我好像回家了。


 


面前是沈府的大門,豪華、氣派,是世家大族該有的樣子。


 


可是門口這兩尊石獅子,不是六年前就拆掉了嗎?怎麼還在這兒呢?


 


我朝裡走去,門前的守衛馬夫、連廊裡的丫鬟小廝,都是一副看不見我的樣子。


 


真是沒規矩!我可是這府裡最金尊玉貴的大小姐!


 


我剛要發火,忽然看見花園的角落裡,有個半大的姑娘趴在地上,

身上背著個小包袱,鬼鬼祟祟。


 


「她的長相和打扮,好熟悉。」我暗自喃喃。


 


隻見少女手腳麻利,嗖一下,就從角落那個狗洞裡鑽了出去。


 


「阿芙!你來啦!」牆的外面,有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立刻迎了上去。


 


那少年穿得很是樸素,束著一個利索的高馬尾,薄汗讓他的碎發貼在了額頭上,鼻梁高挺、眉眼英氣,神色俊朗,薄薄的嘴唇正揚起一個陽光明媚的笑。


 


少女沒有搭理他的問候,自顧自地從百寶袋一樣的包袱裡掏東西:「肉包子、蝦仁餃、馬蹄糕、蓮蓉酥……還有你要的藥。」


 


「謝謝你,阿芙。」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接過吃食和藥品,對女孩深深一個抱拳鞠躬,「若有朝一日我祁桓發跡天下,必定竭力報答!」


 


「什麼發跡,

什麼天下,俗S了。」女孩雙手抱胸,做出嫌棄的表情,「我不要你報答,若是真要許諾,我就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女俠盡管吩咐。」少年笑笑,有模有樣地作了個揖。


 


「還沒想好,你先欠著。」


 


「遵命!」少年笑得見牙不見眼,「敢問慷慨的女俠大人,今天想去哪兒玩?」


 


「你帶我去湖心劃船,摘蓮蓬!」


 


「沒問題!」少年一口答應,趁少女不注意,一把將她舉起,手臂一個用力翻轉,少女就坐在了少年的肩頭上,「出發咯——」


 


「你幹什麼!」少女驚呼,「放我下來!」


 


「不放,你腳傷還沒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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