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見著他脖頸處魚鱗若隱若現，快維持不住人形。
我隻好先帶著他離開漁村，回到海底深處。
「你認識那個女人？」回去後，我問尤裡。
他泡在浴缸裡一言不發。
「難道你想上岸是為了她？」我往浴缸裡倒了些調配好的魔藥，點評道：「雖然不反對跨種族戀愛，但你這口味有點重。」
那女人若是人類的話，看上去少說也得有六七十歲了。
我自顧自地搗鼓著自己的魔藥，本以為尤裡不會搭理我，沒想到他卻突然開口：「我上岸是為了S她。」
我一愣。
抬起頭便對上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
但此刻他的眼裡沒有S意，隻有無盡的悲傷。
美人魚的眼淚可以變成珍珠。
我很少見到美人魚哭。
所以當尤裡的眼淚一滴一滴變成珍珠掉進浴缸裡時，我還有些手足無措。
我甚至不知道是該給他擦眼淚，還是該撿珍珠。
通過尤裡的講述，我才得知，原來那個女人叫莉娅，也是個女巫，不過和我這種老實誠懇的海底女巫不同，她是格蘭特王國的大巫師。
聽說那個國家的女王一直想要容顏永駐。
而傳聞美人魚眼淚變成的珍珠加上她們的血液，煉制的魔藥可以使容顏不老。
於是兩個月前，莉娅帶著人偽裝成海上的航隊，假裝迷航，騙取到美人魚的信任後，將尤裡所在海域的所有成年美人魚SS，抓走了那些沒有反抗力的小人魚。
生性貪玩的少年不過是外出遊玩了兩日，回到家卻發現闔族被滅，族中的小人魚們也被抓走。
這才發誓一定要上岸救回小人魚。
我一向不擅長安慰人，隻好不斷地往他浴缸裡加魔藥。
直到他無奈地開口：「再加就要溢出來了。」
我才訕訕地收起瓶子。
「所以你即使變出了雙腿，依舊有人魚的能力是因為……」
「人魚的祝福。」他淡淡地開口：「是S去的族人留下的力量。」
難怪。
「不過……」我有些疑惑地問：「那個莉娅很厲害嗎？上次看你傷得那麼重。」
據我所知，女巫雖然有天賜的魔力，但武力值真的很低，例如我自己。
「我無法傷害她。」尤裡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輕聲說：「我隻要有傷害她的意圖，渾身就會像是被刀刃割破一樣，不斷湧出鮮血，直到我遠離她為止。」
原來上次他消失一天後渾身是血地被小鯨魚馱回來是因為去找了莉娅。
見他神色實在悲傷，我思考了一下，說道：「或許我可以幫你。」
尤裡聽見我的話一愣，似乎有些錯愕：「你……你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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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莉娅應該是利用了你族人身上的血液，給人魚種下了一個詛咒，使人魚不能傷害她，我可以試著去幫你解除這個詛咒……」
我從有記憶起就生活在海底深處，無論是美人魚也好，還是其他海裡的生物，對於我來說就像是人類口中的鄰居一樣。
如果真是如尤裡所說，他們一族的小人魚都被莉娅抓走煉藥，那我肯定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我們做女巫的，也並不全都是壞人。」我扣著手小聲道：「我既然說了這話，就會幫你救回你的族人……诶」
我話還沒說完，
便被人猛得一把抱住。
「謝謝你。」尤裡抱著我，瓮聲瓮氣地說。
少年海藻般的頭發觸碰到我的臉頰，我有一瞬間的失神。
哎。
按照人類的年齡來算，他不過也就是個半大的少年。
這般橫衝直撞，要救回那些小人魚可不容易。
不過誰叫我是個善良的女巫呢。
「不客氣。」我拍了拍他的背：「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浴缸這些珍珠我可就撿了嗷。」
「……」
等尤裡的魚尾再次變回雙腿的時候，海面上已經天黑了。
我帶著尤裡回到漁女家。
漁女一見到我們，連忙問道：「你們去哪裡了？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看見你們。」
「我們去海邊看有沒有商隊路過。
」我回。
「聽大巫師說，最近有海妖作祟，海上很危險的……」漁女碎碎念道，看了眼尤裡，又有些羞澀說：「大巫師還說海妖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你們貿然去海邊不安全……」
海妖？
這個莉娅又想整什麼幺蛾子？
要救小人魚們，就先得摸清這個莉娅。
於是晚間趁尤裡不在時，我假意與漁女闲聊，想從她嘴裡套出一些關於莉娅的事情。
「莉娅大人嗎？」漁女思考了下，同我說道：「莉娅大人是兩個月前來到我們村子的，當時她收購了一批珍珠，還幫我們抓捕了海妖。」
我神色一凜。
兩個月前，正是尤裡被滅族的時間。
那所謂的海妖，應該就是小人魚們。
莉娅肯定是知道了還有尤裡的存在，
所以明面上是打著抓捕海妖的幌子，實際是在找尤裡。
那尤裡此刻就不宜出現在漁村裡。
我得盡快帶尤裡回到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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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不等我去找尤裡，他先來找我了。
他應該也是得知了莉娅此行的目的。
「我們得立馬離開漁村。」
「我有一個想法。」
我們倆同時開口。
聽見他的話，我愣了下：「什麼想法？」
「你也是女巫，莉娅對你肯定不會有很重的防備心，你把我送給莉娅，假意投誠於她，我們一起和她回關押小人魚的地方……」
「不行。」
尤裡還沒說完我便否定了他：「這樣太冒險了，現在還沒有得到漁女的眼淚，我根本無法煉制出能讓你變出雙腿的魔藥，
如果你被莉娅抓住，別說救小人魚們，你都自身難保。」
「你聽我說。」
尤裡抓住我的肩膀，認真地看著我說：「我沒有太多時間，我已經能感受到和小人魚們的聯系正在逐漸變弱，她們快撐不住了，現在隻有這個辦法，我們能接近莉娅。」
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讓人……無法拒絕。
我垂下頭，妥協道：「那你必須聽我安排。」
「好。」
我連夜又為尤裡煉制了幾瓶一次性變腿魔藥。
第二日一早，我便找到漁女，讓她幫忙帶我去見一下莉娅。
漁女並不知道我們要離開，一路上還在嘰嘰喳喳地同尤裡說著話。
尤裡按照我說的，微笑著回應她。
選擇讓漁女帶我們去見莉娅，
是想賭一把漁女知道尤裡的真實身份後，會不會為他落淚。
隻要有了漁女的眼淚，我們成功的幾率就會大很多。
莉娅一開始並不打算見我們，我們甚至還沒有靠近她的船，就被人攔了下來。
漁女表達了我也是海商，想拜見一下莉娅的意思時，領頭的士兵幾乎想都沒想就要將我們轟走：「莉娅大人忙著抓海妖，沒有功夫和你們這些平民見面！」
眼見著士兵們就要趕走漁女，我上前一步朗聲道：「我知道海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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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士兵有些懷疑地看著我。
「我也是女巫，我要見你們莉娅大人。」我平靜地開口。
無論在什麼地方，女巫都是一個能威懾住人的代號。
果然，那士兵聽見我的話神色一變。
「你……你如何證明你是女巫？
」他問。
我抬手對尤裡施了一個小魔法，他瞬間被綁住雙手，跌倒在地。
隨著尤裡倒地，他身上的魚鱗慢慢顯露，雙腿也變成了魚尾。
「他一直假扮我弟弟，想必就是你們找的海妖。」我指著尤裡說。
士兵見這陣仗，立馬派人去船上匯報。
而漁女似乎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尤……尤裡，他是……」
「如你所見，他是海妖。」
我誠懇地開口，順帶表演了一下氣憤：「哎呀！把我都騙過去了！」
「可你不是海商嗎？」漁女問。
真是不好糊弄。
我不動聲色地踢了一腳尤裡。
尤裡立馬配合地掙扎起來，吸引走漁女的注意力。
前去報信的士兵很快就回來了，將我和尤裡帶上了船。
因為太過倉促，我都來不及看漁女是否流淚，就被人連拖帶拽地推上了船。
莉娅就坐在甲板上。
然而還不等我自我介紹，同她攀談。
莉娅在看見我的那一瞬間，突然失態驚呼：「阿依蓮？」
我一愣。
這個名字我已經三百年沒有聽過了。
「不對，阿依蓮不會這麼年輕。」她喃喃自語道。
她口中的阿依蓮是我的母親。
聽她這語氣，似乎認識我母親。
「莉娅大人。」我衝她行了一禮：「聽聞您在抓捕海妖，不知道是不是這條人魚？」
她隻是掃了尤裡一眼，並沒有在意，反而又看向我：「你和阿依蓮是什麼關系？」
我和尤裡有些發懵，
這事態發展和我們想象的不太一樣。
見她眼神殷切，我猶豫了一下，才回道：「她是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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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在聽見我回答的那瞬間，那雙渾濁的老眼一下就亮了起來。
「你是黛紗！」
我雖然有些不解莉娅為何對我的態度如此奇怪，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而後，莉娅便吩咐人將尤裡關起來，親熱地將我帶進了她的船艙。
進入船艙後，莉娅絮絮叨叨地同我說著話：「我和你母親曾是好朋友，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沒想到她居然都有了女兒，還給你取了我們以前約定的名字……」
我屬實是沒想到自己還能和這個大巫師扯上關系。
但奇怪的是，如果她真和我母親是朋友，怎麼會蒼老成這樣……
「對了，
阿依蓮呢，她還住在海底嗎？」莉娅問我。
我垂下眼，回道：「沒，她已經去世了。」
莉娅神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道：「她S了？！」
她聲音陡然變得尖厲，原本慈祥的面容像是突然被撕碎一般，急聲質問我：「她怎麼S的？什麼時候S的？她真的修習了那本書的魔法？！」
莉娅抓著自己的頭發，不斷的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S……」
她的表現太過反常，還不等我回她，她的侍女就匆匆將我請出了房間。
我漫無目的地在巨大的船上晃悠著，細細思考著莉娅說的話。
她說她曾和我母親是朋友。
這個曾字就很巧妙，以前是朋友，後來為什麼不是了呢？
以及她提到的那本書。
阿依蓮確實有一本魔書，
但那本書太過邪門，她就是因為修習裡面的魔法暴斃而亡的，所以我從來沒有打開過。
莉娅如此看重那本書……
我一邊思索一邊闲逛，不知不覺逛到了關押尤裡的地方。
直到被士兵攔住，我才回過神來。
「這個人魚的血比較特殊，我已經和莉娅大人說了，來取一點他的血煉制魔藥。」我胡亂謅了一個理由。
先前莉娅對我的態度所有人都看到了，再加上我是女巫，他們互相交流了一下便將我放進去了。
好在莉娅還沒空折磨尤裡，隻是讓人將他綁著扔到了一個小房間裡。
看見我進屋時，尤裡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我將他被帶走後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下。
「我剛才想了一下，或許莉娅抓走人魚，
並不隻是單純地為女王煉制容顏永駐的魔藥……」我斟酌著開口。
莉娅作為一個芳華正茂的女巫，現在卻是一副老妪的模樣。
沒有女人會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尤裡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當然，這隻是我的一個猜測……」我頓了頓，怕他不相信，又添了一句：「你放心，我肯定是幫你的。」
「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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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裡溫柔地看著我，眼裡是我讀不懂的情感。
觸碰到他那繾綣的目光，我臉頰有些發燙。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尤裡怎麼跟換了芯子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