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陶蕙君的臉色一瞬間血色盡失。
我知道寧珊珊的問題確實有些苛刻。
她是心疼我。
陳樹和沈洛是S黨。
因為沈洛的關系，我跟陳樹高中起關系一直就不錯。
後來他跟寧珊珊在一起了，連帶著我跟寧珊珊也成了閨蜜。
寧珊珊不知道我們高中時的那些過往，隻是聽陳樹說起過。
她對於「搶」了沈洛又甩了沈洛的陶蕙君，抱有濃濃的敵意。
陶蕙君將下唇咬得發白，臉上也有了些難堪。
沈洛「啪」地將筷子扔在桌子上。
「這飯還讓不讓人吃了？！」
他眸色發冷，眉頭緊蹙著，看著寧珊珊的表情也有些不悅。
可寧珊珊才不吃他那一套。
她一邊夾了口菜，
一邊不經意哂笑：「讓人吃不下飯的話也不是我先說的呀！」
說完她摟著我的肩膀：「我這人直，就看不得我姐們兒受一點兒委屈。誰叫我姐們兒不愉悅，那就也別怪我給誰添堵！」
沈洛涼涼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葉周周，你的心眼兒就那麼大一點兒？我有說我要和陶蕙君怎麼樣嗎？」
寧珊珊翻了個白眼兒：「那誰知道呢？畢竟，你的眼光一直不怎麼樣。」
陶蕙君終於落下淚來，她站起身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
「對不起……我不該回來的……我、我先走了。」
她的腳步甚至有些踉跄。
沈洛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來，將外套拿在手裡。
追出去前，
他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葉周周，你太讓我失望了。」
7
我回到家裡，把放在門口的關於沈洛的東西一點一點收到袋子裡，下樓扔掉。
最後一袋丟進垃圾桶的時候，我長出了一口氣。
好像，放棄一個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也並沒有那麼難。
我上樓，換衣服洗澡，覺得一身輕松。
睡前習慣性地刷手機時，陶蕙君給我發來了信息。
是一張照片。
沈洛穿著浴袍，一頭湿漉漉的頭發，坐在酒店的陽臺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對的人，無論兜兜轉轉了多少圈，還是會相遇。周周，你又輸了。】
我的心空了一下。
隨即釋然。
大概，這就是人們說的緣分吧。
一直到今天之前，我以為，我和沈洛在一起，是遲早的事。
這麼多年，除了我，他身邊一個走得近的異性都沒有。
我的生日，他永遠會在零點的時候第一個發生日祝福。
我的生理期，他記得比我還要清楚，還會盯著我不許吃涼的東西。
大四那年，他甚至不悅地撕掉了一個小學弟送給我的情書。
再後來，工作後，為了通勤方便，我租了公司附近的房子。
沈洛知道後，在同一個小區租了另一間。
就連陳樹也在打趣。
「沈洛，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公司給你這個級別的都配備公寓了吧？追著人周周到這裡來，你安的什麼心？」
沈洛隻笑笑，未加解釋。
我心中忐忑，他卻未見一絲不自在。
我那個時候卻不明白，
不回答，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答案。
以為等得久，有人就會感動。
後來我才懂了，真正在乎你的人，永遠都會比你先主動。
我點開通訊錄，將沈洛和陶蕙君，拉進了黑名單。
就當我小氣好了。
我不願意給自己添堵。
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帶著遺憾往前走，是一門必修課。
我相信我能學得很好。
8
第二天到了公司後，我點開 OA 審批，提交了辭職申請。
兩分鍾後，我桌上的分機電話響了起來。
沈洛冷冰冰的聲音響起：「葉周周，到我辦公室來一下。立刻，馬上！」
我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公司裡，沈洛是我的頂頭上司。
三年前，畢業後的沈洛選擇了這家大型跨國公司——LJ。
他對我說：「周周，我的團隊很缺人，你來吧，跟我一起。」
我就心甘情願地放棄了考研，陪他一起來了這家公司。
這麼多年我一直圍著他轉，也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出乎我意料，沈洛發了脾氣。
「葉周周，你可以不這麼幼稚嗎？多大點兒事，就要辭職？」
「陶蕙君始終是我們的同學，你們昨天那樣說，難道不過分？」
我點頭：「過分，過分S了，所以我沒臉在你手下做事了。那個申請，你趕緊批，我還要交接。」
沈洛捏了捏眉心。
「周周，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當我昨天話說重了。你撤回申請，我當沒看到過。」
我笑了。
「沈洛，我不是在跟你拿喬，我是真的想要辭職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考研的，如今隻是覺得，時機成熟了而已。」
他嗤笑一聲。
「工作都三年了，你跟我說要去考研？」
他抱臂看著我，臉上帶著輕微的蔑視。
我忽然覺得，這三年，我們倆已經不在一個頻道上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腕表，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上位者的傲慢和威壓。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純棉 POLO 衫，腦海裡想起陶蕙君昨晚形容我的話。
圈子不同，不必強融。
「沈總，我從來不覺得，學習這種事有早晚之說。有句話不是說得很好嗎，種一棵樹最好的時機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我今年才二十五歲，未來還有無數的可能，LJ 未必就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沈洛凝眉看了我半晌：「葉周周，
你是打定主意要走了？」
我點點他的電腦桌面：「請您審批籤字，我好走下一步的程序。」
沈洛緊緊握著的拳頭松開了。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聲線淡漠：「葉周周，你別後悔。」
聽著手機裡傳來審批通過的提示聲，我松了一口氣。
「謝謝沈總。」
他將鼠標狠狠一摔。
「滾出去！」
9
我在家過了好一段悠闲自得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點東西收拾收拾房間後便開始看書。
我沒騙沈洛，我是真的準備考研的。
三年前也是為了他我才放棄了考研，當時我的導師還惋惜不已。
如今，不過是一切都回歸了正途而已。
吃完午飯後，我會去京大的圖書館看書。
考研這種事，其實還是蠻枯燥的。
京大有著全市最大的圖書館。
裡面大都是準備考公考研的學生。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人也會比較容易專注和上進。
如果……對面不是坐著一個仿佛渾身發光的大帥哥的話，我想，我的效率應該會更高。
已經三天了。
那個男生每天都坐在我對面。
周圍……圍了一圈羞紅著臉的小女生。
她們一邊偷看他，一邊竊竊私語。
今天，我來得晚了些，連座位都沒了。
正當我環顧圖書館，看還有沒有其他空位子的時候。
男生合上面前的書。
「我要走了。你坐我這兒吧。」
白皙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他面前的座位。
我順著那隻手向上看去。
穿著運動裝的男生，脖子上掛著耳機，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男生抬起深邃的眼眸看了我一眼，微點了點頭。
眉目深刻，高鼻紅唇，好一張建模臉。
他拎起挎包，看起來勁瘦有力的手臂擦過我的肩膀。
我的臉微微熱起來，忙捂著臉坐下。
男生離開後沒多久，周圍的女孩子也三三兩兩地結伴走了。
我這才發現，男生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書沒有拿走。
是巖井俊二的《情書》。
書本其中一頁，有什麼東西的一角露了出來。
我好奇地打開一看。
一張書籤夾在裡面。
【你好，我叫江燁，京大大四的學生。冒昧打擾很抱歉，隻是……我想認識你很久了。
】
【如果可以交個朋友的話，圖書館一樓東側的咖啡廳，靠窗的位置，風景很好，你願意來看一看嗎？】
我合上這本《情書》，若有所思。
10
江燁是個很細心的人。
跟他在一塊的時候，我幾乎不用操什麼心。
出去玩他會做攻略，吃飯他會記得我的口味，走在一起的時候，會微微落後我半個身位。
我一側頭，便可以看到他走在我身後，認真聽我說話的樣子。
不像和沈洛在一起的時候。
永遠是我追著他的腳步。
他永遠急匆匆地走在前面，我落在後面多遠他都不會注意到。
江燁完全相反。
他比我小三歲，卻處處妥帖。
他每周四上午沒課。
但他依然會早早起床，
穿越大半個京市來我這裡，就為了給我帶京大門口我想念了很久的早餐。
胡辣湯、炒河粉、蟹粉湯包、煎餅果子、腸粉、竹筒粽，不帶重樣的。
吃了他三個月的早餐，給他轉過去的錢都被退了回來。
請他吃飯，他也不去。
「有那個錢，還不如買食材回來，我做給你吃，我廚藝可好了。」
可到最後，食材也是他買的。
滿滿兩大包，江燁一隻手提起來毫不費力。
我笑著打趣：「年輕真好，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他聽後卻滿臉通紅，不知想到了什麼。
就這樣說說笑笑進了小區。
迎面撞見了沈洛和陶蕙君正從他們單元樓下來。
他們並肩走著，宛如一對金童玉女。
我的笑倏然散了。
沈洛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在看到我的瞬間沉了下去。
我沒有跟他們打招呼的心情，催促著江燁趕快走。
沈洛氣急敗壞地在我身後叫我的名字。
我嘆了一口氣，對江燁說：「你先上去等我，我……跟朋友說兩句話就來。」
江燁看了一眼追上來的沈洛，點了點頭，體貼地沒多問什麼，提著東西就往我家的單元樓走去。
「葉周周！剛才那個男人，是誰？他為什麼會跟你一起回家？」
沈洛拽住我的手臂，滾熱的掌心燙得我一縮。
我下意識掙脫開來，後退一步：「我的私生活，好像沒有跟你報備的必要。」
沈洛面色極冷：「真是長能耐了！你一個單身女孩子，帶男人回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說出去好聽嗎！
」
我看了看他身後的陶蕙君，沒吭聲。
沈洛語塞，試圖解釋。
「她，有東西落在我這裡了……」
「你的私生活，跟我也無關。還有事嗎？沒事我要回去了。」
陶蕙君走上來，挽上了沈洛的胳膊。
「周周都帶人回家了，你就別那麼沒眼力見兒啦！」
她捂著嘴笑，一副「懂的都懂」的樣子。
沈洛沉著臉抽出手臂，伸出食指點了點我。
「葉周周，我警告你別那麼隨便！否則，將來後悔的是你自己！」
我衝著沈洛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趁他吃疼的工夫一溜煙閃進了單元樓。
神經！
真是癲公癲婆！
活該你倆一對！
走出去很遠，
沈洛望著氣喘籲籲跟上來的陶蕙君，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厭惡的情緒。
厭惡那個一時衝動的自己。
「陶蕙君，我們以後別再聯系了。我不想因為你，壞了我跟周周之間的關系。」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一臉蒼白的陶蕙君。
「回你的深市吧。還有，管好你的嘴！」
11
電梯打開，江燁就靠在我家門旁的牆壁上。
眉宇緊緊鎖著。
聽到電梯開門的聲音，他猛地抬頭。
看到我的瞬間，他眉頭舒展開了，喉結上下動了動。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正憋了一肚子火。
「你也神經！」
他漆黑的眼珠看著我，緩緩笑了。
如江燁所言，
他的廚藝超級好。
風卷殘雲過後，我滿足地拍了拍肚子。
「江燁，真不知道以後誰那麼幸福能嫁給你。」
長得帥，成績好，脾性佳，廚藝更是加分項。
我開玩笑般逗他：「要不，你看我怎麼樣？別看我年紀比你大，女大三，抱金磚嘛！」
江燁愣了愣，仿佛聽到什麼天方夜譚般瞳孔一縮。
嚇到弟弟了。
我忙擺手。
開玩笑三個字沒說完，就隻聽江燁低聲應了句：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趁我愣神兒的工夫，他已經麻利地起身把鍋碗瓢盆都收拾到廚房去洗了。
現在的小伙子可真勤快啊。
不像沈洛那廝，從小到大一起吃過那麼多次飯，就沒見他大少爺動一下手。
撫摸著肚皮的手頓了下。
我突然發現，再想起沈洛的時候，好像，那些心酸和悸動，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就連剛剛在小區裡撞見他和陶蕙君一起從他家出來，我的心裡，居然都沒掀起任何波瀾。
我探頭看了一眼廚房裡高大挺拔的年輕身影。
不禁感嘆，人身邊的位置就這麼多，有人要進來，就必定有人要出去。
江燁……挺好。
洗完了碗，他又切了水果端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