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腿還好嗎？」
我點點頭，疲憊地靠在他的懷裡。
隻有他知道我腿傷得有多重。
我不知道秦觀是怎麼從那麼多人中一下子認出來我的。
那晚暴雨，我戴著帽子，路遙離我那麼近，都沒認出我，更何況秦觀根本沒見過我。
「黎陽，他是誰？」
路遙眉頭皺起，冷冷地問道。
秦觀見我沒應，朝著路遙冷哼了聲後便抱著我出了門。
他將我抱到車子上，又小心地替我系好安全帶。
等我回過神，已經在醫院了。
秦觀一頭金毛晃得比醫院的白熾燈還亮。
我看著他細細地問著護士注意細節，才真正地看清他長什麼樣。
黃毛下的眉心有一顆若隱若現的紅痣。
聽說有此的人，聰明，情感豐富，內心細膩。
其實我認識秦觀。
數學系的天才，連續兩屆奧賽滿分得主，照片常年掛在校園傳奇榜上。
比他成就更出名的是他的不羈。
新聞採訪裡，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毛批判著校規，氣得他們系主任在辦公室罵娘。
我在教務處勤工儉學，每次看見他出現，要麼是領獎，要麼是挨罵。
他沒有天才那種給人呆呆的刻板印象，而是活潑中二。
當時他開著機車把我撞倒，拍著大腿怪叫：
「哎呀呀！這可咋整！咋就把你給撞了呢！」
語氣中卻沒有半點抱歉，似是故意一般。
在我拒絕去醫院後，他又賠了高額醫藥費，硬拉著我互換了聯系方式。
「從現在起，
我就是你的專屬小跟班，隨叫隨到，包你滿意！」
還把我拜託他送的藥放在了自己衣服兜裡。
「你居然還知道我感冒！都是緣分啊，真是太感謝您嘞～」
臨走前機車還濺了等在門口的路遙一身水。
等秦觀問完護士，我已經收回了視線。
他長腿一跨，坐到我裡側。
「失戀了？」
語氣中好像還帶了點笑意。
「嗯。」
他果然笑出聲：「這樣也好，男人沒幾個好東西。」
我瞥了眼他，他嘴角一勾：「別看，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
6
那天之後，流言蜚語傳遍了整個系。
我被寢室孤立。
從外回來，
床單上全是散發出臭味的汙水，要麼被反鎖在寢室外。
餐館也因我的緣故，生意慘淡，我隻得辭了外賣工作。
路遙知道後，往我飯卡裡充值了 5000。
我直接把錢原路退了回去。
接著又被輔導員通知，學校接到舉報，需要我配合調查關於留學的名額問題。
秦觀在操場撿到我的時候，通知正好出來，我被取消了獎學金和國外交換生的名額。
他什麼都沒說，直接把我拉到了他們數學系的主任辦公室。
「老趙，我要她與我一組參加今年競賽，你給加個名。」
我一臉震驚地看著他，連連擺手。
「我不行的。」
他賊兮兮地湊到我耳邊：「金獎有十萬獎金。」
十萬！
我承認我心動了，
可以把路遙的錢一次性還清了。
「但是我從來沒……」
話沒說完，就被秦觀打斷。
「這次競賽不是普通競賽，涉及各個領域，包括計算機，我需要你幫我建模。」
趙主任眉頭緊鎖：「胡鬧！
「前幾天頒獎禮，市裡領導都在，你無故跑了，現在校裡都還有意見，現在又鬧這一出，你還要不要我活著退休了！」
我抬頭看秦觀，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事情都過去了，你還提幹嘛？」
可能是怕主任再罵，他立馬轉移了話題。
「少了個建模的人，這次金獎我可能有點困難。」
趙主任瞪他：「你別威脅我，比賽就隻有 3 個月了，你以為隨隨便便就加人的！」
趙主任看了看我，
斜睨了秦觀一眼。
「僅此一次！」
比賽時間很緊迫。
秦觀給了我不少書，讓我一月內看完。
白天我與秦觀在他公寓或者圖書館學習，晚上宿舍熄燈後，我就窩在被窩裡看書。
室友不滿，說我打擾了她們休息，我隻得去衛生間學習。
知識很難，很晦澀。
秦觀似乎也常常不休息，凌晨都還在為我解惑。
直到有天，他與我語音，聽到室友要上廁所讓我出去的聲音。
他沉默了很久，沙啞著聲音道：
「黎陽，你這些日子都在廁所看書嗎？」
他還說了句什麼，被水箱衝水聲掩蓋。
次日他嫌棄我學習進度太慢，覺得晚上語音溝通不便，便在校外給我租了套公寓，就在他隔壁。
我知道他的意思，
但我沒法拒絕，我不怕欠人情，隻怕自己讓他輸。
我以為他說我學習進度慢是推辭，沒想到他真的是如此認為的。
他通宵帶著我備戰，要求我除了吃飯睡覺必須學習！
思路錯時，他會用筆重重地敲在我腦袋上。
每天除了上課就在圖書館，走在路上都在看競賽點，晚上就和秦觀在公寓裡討論比賽相關問題。
秦觀的思路跟他的人一樣，另類，張揚，直接明了。
他常常看著我感嘆：
「你真的是競賽的好苗子，我簡直撿到寶了。」
在他這裡，我升起了滿滿的鬥志，不再是那個為錢奔波的窮學生。
秦觀頂著他的金毛，看著我飛揚自信。
「雲頂之巔，指日可待！」
7
再次從圖書館出來時，
正好看見 LED 屏上放著學校的招生宣傳片。
視頻裡，秦觀一頭黑發，一本正經地說著宣傳語。
與金發不同的是，黑發的他少了些中二，多了絲清冷氣質。
眉心的那個痣，紅得妖冶。
畫面轉到了下一個學生，我瞧見作為背景的他一把扯下了黑發，露出金毛。
正經不過三秒。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耳邊突然響起刺耳的汽車聲，我順眼望過去，就瞧見車裡一臉怒色的路遙。
才過了三月，我卻恍如隔世。
路遙冷冷地看了眼屏幕後，飛快地下車把我扯到車裡坐下。
「路遙！你幹嗎！松手！」
「黎陽，攀上秦觀那高枝了，就舔他去了，是嗎？
「你知不知道，現在學校怎麼傳你們的，
說你和秦觀校外同居！
「還以為你真的清高，說什麼看錯我了，不過是找到更好的枝頭了，你知道他家是什麼背景嗎？你知道他家早就給他安排好了婚約嗎？你和他玩一場，人家轉頭和別人結婚，你這樣的，隻會被拋棄！」
我還沒說話，耳邊又響起轟鳴的摩託發動機聲音。
是秦觀。
他戴著金色頭盔，眼神冷冷地落在路遙身上，又看了眼路遙抱著我雙肩的手。
「黎陽，比賽結果出來了，要去復盤。」
路遙不滿地看了眼秦觀，手牢牢地按著我的肩。
「黎陽，別去，他對你隻是玩玩！」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嗎？看我追著你跑，很好玩，不是嗎？」
他僵住，眉頭皺起，不太明白我說什麼。
我推開他，
起身，他一把拉住我的手。
「黎陽，別去。」
我繼續掙扎，路遙急了。
「你想要那獎金是不是？我等下立馬打你卡上，你不用那麼……」
我打斷他：「路遙，你的女朋友在等你。」
他一怔，木木地看向圖書館門口，一個女生滿臉怒容。
我嘲諷著勾起嘴角，一把將他推開，走向秦觀。
他從頭盔裡露出的眼睛裡滿是笑意，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有點灰。」
我：……
秦觀細心地給我系好頭盔後，一個轟鳴，我直接撞在他的背上。
他牢牢地禁錮住我情急下扶住他腰部的手。
他沒有帶我回公寓，也沒有去主任辦公室。
而是狂飆了幾十裡到了山頂，
一停下，他就帶著我往前走。
我幾次想掙開他的手無果。
直到兩人在一平石上站定，在我想問話時，他手一指。
「看，日落。」
我一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紅日墜在天邊，微紅的天光傾瀉大地，整個天地仿佛隻剩下我們兩人。
誰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最後一抹餘暉落下。
良久，天色暗了下來，秦觀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你別聽他瞎說，我沒有什麼婚約。」
我點頭：「嗯，知道了。」
他有點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金毛：「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我又點了下頭。
「那你喜歡我嗎？」
我轉頭看他，微光中，他眸若清泉，殷切地瞧著我。
秦觀的喜歡從來沒掩飾過，
見他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路那麼寬，但他就是撞了上來，傷得比我還重。
左手明明動不了，硬是忍著把我從展會上抱了出來。
後面，他做的每一件事，無時無刻不在說喜歡。
但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值得他喜歡。
「你呢？喜歡我嗎？」他又問了一遍，帶著點急切。
「不喜歡。」
幹脆利落。
回程的路上，秦觀一句話也沒再說。
8
比賽結果出來了，我們得了金獎。
秦觀把所有獎金都給了我，加上他的那份，一共二十萬。
我坦然地收下。
十萬給了路遙，十萬我給自己存了下來。
我重新租了套房子，去公寓裡收行李的時候，秦觀拉住我的手腕，等我回頭，
他又把手松開了。
他眼中血絲密布，整個人頹廢不已。
他說：「黎陽，你那天說的是真心話嗎？」
我低頭穿鞋，淡淡「嗯」了一聲。
過一會兒就聽到了一陣笑聲。
我轉頭看他，秦觀倚在鞋櫃上，笑得苦澀，那顆紅痣都暗了幾分。
「陪我去個地方吧。」他聲音沙啞。
是個酒會，全是行業大拿。
秦觀帶著我穿梭在人群之中，一改活躍的性子，穩重紳士地向眾人介紹著我。
「這位是我同學，她在計算機方面有著非凡的能力，剛獲得了『全國杯』數學建模挑戰賽金獎。」
秦觀眼神中流露出的自信與驕傲，仿佛在向世界宣告我的優秀。
我跟著一個一個地問好，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知道，
他是想憑借自己的人脈和影響力，為我開一扇通往資源的大門。
但是，沒想到，在我拒絕他之後，他還願意為我做這樣的事。
逛了一圈下來，秦觀臉喝得通紅，我卻面色不改。
我費力將他扛回了公寓，安置在床上。
他大著舌頭抱怨：「不公平，喝了那麼多，你咋還那麼白！」
我笑了笑。
他陷在枕頭裡，迷離的眼盯著我。
「黎陽，我打算去劍橋留學。」
笑容僵在了我的臉上。
震驚裝滿了我的心，我以為……我們來日方長。
與秦觀相處的這幾月，我才發現我和他的差距比路遙還大。
為競賽奮鬥時，秦觀家裡來人了。
「老太爺今日壽宴，少爺你必須參加。
」
秦觀眼睛一亮，拉著我的手。
「黎陽，一起去吧，正好家裡還有些以前我參加比賽的資料，今天去還有紅包拿。」
他家不在市區，在半山腰，是個莊園。
我終於明白短視頻裡的「管家與保姆異地戀」不是一句調侃。
一起給他爺爺祝壽後，他把我帶到了他房間。
「這些資料你先看，我出去打個招呼。」
我心跳得很快，手抖得根本翻不了書。
如果路遙是座山，那秦觀就是深不見底的海。
我總會有站在山頂的那天，但我永遠到不了海底。
過了不久，他進屋遞給我一個薄薄的紅包。
「爺爺給你的見面禮。」
看著那薄薄的一層，我松了口氣，回到學校後我才知道是一張銀行卡，金額大得離譜，
我想退回去，秦觀挑著眉道：
「你第一次上門，爺爺該給你的。」
我聽出了秦觀的話外之意，不再執著，把它和獎金存在了一起。
兩人在他房間裡學了一下午。
臨走前，他指著一個對著他爺爺笑得哈腰的中年人不屑道：
「路遙的爹，想要爺爺給他們公司出資，不請自來了，呵～」
這份落差，讓我不敢回應他的喜歡，至少不是現在。
我想，總有一天，我會拉近和他的差距，並肩站在一起。
但沒想到，他要出國了。
「如果你想我留下，我就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