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找行政，行政讓我找老板。
我去找老板，老板叫我「長個記性」。
呵呵，合著公司賺了錢，客戶按時拿到方案。
隻有我一個小社畜，熬了夜，傷了身，再賠上一個月全勤獎？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不幹啦！
1
我不喜歡做印度人的項目。
印度人搞錯時間，讓我們原本半個月後上線的安全平臺，要提前 10 天上線。
隻給 5 天，我們要完成性能優化、漏洞修復、安全審計、操作系統兼容、全面測試，收集用戶反饋並優化。
累了，已經想從辦公室跳下去了。
為了趕進度，凌晨三點：「雲影智能安全防御平臺」項目組的 12 個人，
依然在辦公室加班。
知道時間趕，沒有人跑路回家。
身為項目組的主管，我真的很感謝所有人的付出。
可沒想到，正是因為我們自覺留下加班，沒有出辦公室一步。
反而導致我們前一天，項目組裡的所有人都沒有刷下班卡，記早退一次。
第二天也沒有刷上班卡，記曠工一次。
楊爽拿著打卡記錄找我的時候，我還覺得這種小事，隻要找行政撤銷就可以了。
畢竟辦公室的監控記錄能證明，我們所有人都留在辦公室加班。
連平時愛摸魚的那幾個，往廁所跑的次數都少了很多。
我當即拿上手機，去找行政，順便放放風。
敲了那麼久代碼，手指快要變成石頭了。
進了行政辦公室，3 個女人正在聊天。
一個在炫耀她昨天剛做的指甲，一個在抱怨小孩調皮，一個看電視劇笑得快要撅過去了。
羨慕，什麼時候我也能過上這種上班時間聊八卦的日子。
看到我之後，辦公室裡快樂的氣息瞬間消失。
三人神情一愣，明顯沒想到怎麼一大早就有人來行政辦公室，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
我都懷疑我來得不是時候，擾了她們雅興。
離門口最近的，是一個盤發，畫著全妝的女人，就是那個美甲姐。
美甲姐眼睛一翻，瞥了我一眼，冷冷問了一聲：「有什麼事？」
我拿出自己的打卡記錄：「你看這個早退和曠工的記錄能消一下嗎？我們項目組昨天接到通知，要提前 10 天上線平臺，大家昨天晚上都沒回去，也就沒……」
「你先別說。
」美甲姐抬起左手，右手在鍵盤上噼裡啪啦一通操作。
我沒說出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隻能默默等待。
美甲姐眉頭時而緊皺，時而松緩，時而目露懷疑：「嘖，你們組怎麼回事，12 個人，昨天都沒打卡，今天早上也全都缺勤。」
求人辦事，得賠著笑臉：
「我們昨天這不一直加班，就把打卡給忘了。晚上也是在辦公室睡覺，要是早上沒人提醒我，我都不知道漏打了兩次卡。」
美甲姐一直盯著電腦屏幕，右手的鼠標咔咔點個不停：「哎喲，煩S了。」
不知哪裡惹美甲姐不快，鼠標朝桌上重重一扔，靠在椅子上，很是不耐煩：
「你這消不了，連個請假記錄都沒，要我怎麼給你消？」
我當即愣在原地，沒有料到美甲姐竟然是這種態度。
缺乏睡眠，
再加上這兩天咖啡當水喝，我的脾氣也是一點就爆。
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到美甲姐面前的桌面上，指著她鼻子就罵：「你這什麼態度？給誰甩臉色呢？」
三個行政也是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我看著她們仨，突然後悔自己的衝動。
我們公司的行政部又被戲稱為太太團，因為裡面都是公司高管的太太，或者女性親屬。
我今天膽子大了，竟然朝太太團大喊大叫，等著我的估計就是小鞋穿到合腳。
行政平時在公司豪橫慣了，美甲姐也沒料到我如此強硬，身上的氣息萎靡了不少。
嘟囔著一張嘴：「發什麼脾氣嘛，消不了就是消不了，有本事找老板去。」
我拿著手機，逃似的從行政辦公室跑出去。
完了，這下完了，也不知道美甲姐是哪個高管的太太。
但我離開辦公室後，反而平靜下來。
怕什麼，我是公司技術骨幹，是給公司幹實事，賺錢的人。
沒有哪個腦殘高管，會把我開了吧？
2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還能賴在公司，畢竟我給公司創造的價值，可比太太團高多了。
但穿小鞋估計跑不了，要是不給我一點教訓，那些自認為高人一等的高管，他們的臉面往哪裡放？
我嘆了口氣，隻能自認倒霉。
這個社會從來不存在什麼公平，但凡我老公比她們老公厲害，我不信美甲姐還是那副態度。
老板辦公室在頂樓，我之前做項目匯報的時候去過一次，平時很少有機會上高層。
老板辦公室門口，有一個稍微小一點的辦公室，是老板秘書辦公的地方。
我正敲門，
旁邊的秘書室突然開了一條小縫。
一個身穿灰色職業裝的女人探出半個腦袋，神情冷漠問道：「你是誰？」
這個秘書我認識，經常跟在老板身後，可不能得罪。
我趕忙回答：「我是趙妍，是項目主管，來找老板消曠工記錄。」
聽明白我的來意後，秘書眉頭微皺：「這點小事找行政部就行了，還來麻煩老板？」
我解釋道：「行政說沒有假條，消不了。」
秘書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沉默了兩三秒後：「老板現在不在辦公室，他一般下午三點才來。」
什麼？老板下午三點才來上班？
我差點都要在秘書面前驚呼出來，最後硬生生憋住。
道謝過後，我準備下午三點再來找老板，轉身準備下樓。
「等等。」秘書在身後叫道，
「過來登記一下，給你約個時間。」
「啊？我是公司內部的，也要預約嗎？」
我此刻肯定顯得很愚蠢，因為我平時真的不跟高層打交道。
沒想到我們這麼一個垃圾公司，見老板一面，還要預約？
秘書沒好氣瞪了我一眼：「廢話，老板三點到公司，五點半準時下班，多一秒都不待。每天等著給老板匯報的總監、經理都排不上號，你一個主管，怎麼可能不預約。」
說話間，秘書在平板上點了幾下：「給你把時間排到五點二十，你隻有五分鍾時間，時間一到，不管有沒有談妥，你都得離開。」
我兩眼無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這老板的架子，跟古代的皇帝有一拼。
要不是還要仰仗這點碎銀子生活，我特麼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誰愛伺候誰伺候，
打工人掙點錢容易嗎？
剛到辦公室，大伙就湊過來問曠工記錄有沒有消掉。
我說我們沒有請假記錄，消不了。
話音剛落，楊爽就炸了，她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進我們公司半年。
楊爽嚷嚷著：「憑什麼呀，我們熬了一夜趕進度，最後落了個曠工的下場。幹脆叫項目延期算了，反正扣的又不是我的錢。」
說著，楊爽就開始收拾東西：「反正今天都記曠工了，老娘繼續留在這破公司幹嘛？我要回家睡覺！」
陸續也有幾人有收拾東西回家的念想。
我勸大家不要一時激動：「我下午一定找老板批條子，把大家伙的曠工記錄都消了！」
好說歹說，楊爽才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背包，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劉娜是個上有老，下有小，和我一般大的中年人，
她考慮問題從來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錢！
我答應找老板消曠工記錄後，劉娜還是擔心：「妍姐，你下午見到老板一定要好好說說。每個月全勤還有 2000 塊錢，年終獎也和這個掛鉤，要是沒有全勤，得少好幾萬呢。」
我安慰劉娜：「你放心，老板這點格局還是有的。」
3
下午五點十分，我提前十分鍾守在老板辦公室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掛鍾轉眼間就到了五點二十五。
我有些著急，上一個人怎麼還沒出來。
我去問秘書，秘書頭也不抬回答道：「雷總在和老板談項目，你要是想聽，你也可以進去。」
這我哪裡敢啊，一個大老板，一個運營總監。
我一個小卡拉米，隻能耐著性子繼續等。
很快，
牆上的分針轉到 35 分，門口傳來聲音。
老板和雷總兩人有說有笑走了出來，我連忙走上前。
恭敬道：「老板好，雷總好。」
雷總面上閃過一絲不滿，他還想和老板多說幾句，但被我截了和。
和老板告別後，雷總就離開了。
老板也沒多停，直接朝專用電梯走去。
我跟在老板屁股後面，跟條尾巴似的：「老板，我是雲影智能安全防護平臺的項目主管，我叫趙妍，我們原定半個月後的項目，突然要求在 5 天內完成。」
眼見離電梯不過幾步的距離，我不得已加快語速：「團隊成員都加班加點，昨天晚上都沒回家，導致昨晚和今早兩次漏打卡。因為我們沒有假條，銷不了，行政部說要找您批條子。」
一口氣說完，我有些呼吸不暢。
但我終於見到老板了，
隻要他一句話，就能消掉我們的曠工記錄。
我們也走到專用電梯前，秘書早就先一步按了按鈕，電梯靜靜等著。
老板走進去，轉過身看著我：「規矩就是規矩，今天在你這裡開了先河，明天別人求我，我幫還是不幫？」
說完老板看向秘書：「小李，以後這種事你自己處理就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秘書點頭應允。
我還準備說些什麼，求老板網開一面，電梯門在我面前緩緩閉上。
秘書沒有過多停留，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留下我一人，看著緊閉的電梯門，有些不知所措。
項目組裡的人，誰不是為了幾兩碎銀，犧牲自己的時間，耗在辦公室。
可結果呢？
公司的項目順利落地，錢進了老板口袋。
員工兢兢業業幹了一個月，
月底工資沒有 2000 塊的全勤獎，年末少了幾萬的年終獎。
就連我這個渾身軟肋的人，都有辭職不幹的想法。
這叫我怎麼面對項目組裡的人？
早上說得信誓旦旦，現實啪啪打臉。
我不記得自己怎麼回到項目辦公室，一晃眼，就被大家圍成一圈。
「妍姐，老板有沒有答應啊？」劉娜一臉焦急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