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兩天嫌棄我太窮的相親女破防了，不僅發微信質問我，還在網上發帖。
「媽寶男一輩子都離不開媽，怎麼不知道給女朋友也送個禮物？」
我在帖子下留言，「你也配？」
1
「謝楚杭，你 TM 有錢給你媽買包，沒錢請我吃飯是吧？」
「跟自己媽關系太好的男人，一般都沒啥大出息，先夫妻後母子，你懂不懂啊？」
「我給你個機會，周末請我去約會，最近新開的那家日式 omakase 我覺得就不錯。」
年末，公司分紅，我給我媽買了一個 60 萬的愛馬仕稀有皮包包，發在了朋友圈。
平時我工作太忙，就希望在物質方面多補償補償我媽。
況且我現在還單身，沒什麼花錢的地方，60 萬對我來說也不算大問題。
沒想到朋友圈發了沒到 5 分鍾，手機一陣亂振。
前天跟我相親的那個女生陳夢瑤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劈頭蓋臉就是對我人生的一頓指點。
我有些生氣，「大姐，你誰啊，花你家錢了嗎？」
「我給我媽花錢天經地義，用得著跟你匯報嗎？」
「我是你女朋友啊，前天咱們還在一起吃飯，你總不能翻臉不認人吧？」
「我知道你是怪我那天沒給你臉面，但女孩子有點小脾氣不正常嘛，你也該有點度量。」
後面跟著一個胖臉小女孩親親的表情，讓我一陣反胃。
2
大學畢業後，我抓住了直播的風口，在廣州創辦了公司，短視頻平臺幾個耳熟能詳的帶貨主播都是我一把手培養出來的。
把公司那邊安排妥帖了，我就回了老家，打算陪我媽好好過個年。
小姨看我 30 歲了，非要念叨著要給我介紹個對象，看我媽也支持，我就去了。
加上女孩微信，她也不說別的，直接給我甩來了一個飯店地址。
飯店是目前我們家鄉這個小城市裡最上檔次的飯店，叫世紀飯店，人均也就五六百。
她這個行為總讓我覺得怪怪的，但人家女生直入主題，我也沒說什麼。
晚上，按照我們約定的時間 6 點，我到了包房。
等了半個鍾頭，她才姍姍來遲。
一句不好意思不說，脫下外套就坐在我對面。
她穿著米色包臀毛衣，長靴，身材曼妙，目測一米六出頭吧。
頭發卷成大波浪，杏仁眼，颧骨有些突出，配上面無表情的臉，
平添三分刻薄。
可能是因為職業的關系，我平時看慣了主播網紅，審美要求比較高。
但我深知，浮躁的社會裡，善良的內心和有趣的靈魂才是最戳我的點，我也抱著想跟她接觸一下的想法。
我們分別自我介紹了一下，她說她叫陳夢瑤，是一名小學老師。
我隻說我在廣州打工，目前是公司中層小領導。
我剛說完，明顯感受到她的表情有些不耐煩。
在社會闖蕩這麼多年，我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連忙叫來了服務員。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我點了飯店招牌的 1888 元兩人套餐，並詢問陳夢瑤喜歡吃什麼再點。
結果，她翻了一個白眼，「單點吧，我平時一般都單點的。」
我以為她是覺得套餐不值或者是經常來，知道什麼好吃，
就點頭示意她點菜。
她隨意地翻了翻菜單，「黑金鮑六隻，澳龍給我來兩隻，牡丹蝦，還有這個和牛肥肝黑松露，這個，還有這個……」
我這時候就算再遲鈍也能明白，她這是把我當冤大頭想宰我一頓唄。
「你點這麼多能吃完？」
她一臉我沒見識的樣子，「你土不土啊，現在去飯店吃飯哪有吃光的道理，你難民嗎？」
3
我順勢往椅子上一靠，開始看她的表演。
陳夢瑤心滿意足點完菜後，才正眼瞧我。
「你月薪多少？」
「不太穩定，一萬多是有的。」
事實上我不拿月薪，一般看公司效益。
她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就你這麼點工資，以後怎麼結婚生孩子？」
我反問，
「那你月薪多少？」
「4000 啊，怎麼了，我還有公積金呢，鐵飯碗。」
「我可是老師，一般有錢家庭都喜歡找當老師的兒媳，對孩子教育有幫助。」
我順著她的話說，「那你的意思是，以後孩子教育主要靠你唄？」
「那怎麼可能，生孩子就夠遭罪了，當然是要請家教了，我看很多富太都請會雙語的保姆，一個月也就兩萬塊。」
「當然，不是你這個階級能請得起的。」
菜上齊了，我剛要伸出筷子夾一口面前的牛肉，被她突兀地一嗓子嚇住。
「別動！」
她嫌棄地瞥了我一眼，「土老帽，沒見過好東西是不是？」
然後起身整理了一下盤子的擺放位置，掏出手機從各個角度開始拍照。
期間也沒有跟我說話，大約拍了十多分鍾後，
她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
我已經胃口全無，繼續問，「那你的理想型是什麼樣子的？」
此時，我對她已經毫無興趣，問這個問題更多的是出於一種對奇葩的好奇。
這一問可正對她心窩裡了，「我早就想過了，身高 185 以上，長得帥又顧家，年入百萬是最少的，還要給我不低於 200 萬的彩禮。」
「房子可以不是別墅，但最少兩百平，車最起碼 50 萬以上。」
「對了，最重要的是，最好父母雙亡，我不太喜歡和陌生人接觸太多。」
4
一個小時後，她補著口紅，叫來服務員買單。
「您好，先生，一共 6380 元，請問是怎麼支付？」
我用眼神示意，對面那個女的買單。
陳夢瑤一下子急了，
「你讓我買單？你還是不是男的？」
我呵呵兩聲，「男的怎麼了，男的該S啊。」
「你要不看看自己，值不值六千三百八？」
「反正我一口沒動，你自己想辦法吧。」
陳夢瑤氣得突然站了起來，狠狠捶著桌子，「好啊，耍老娘是吧。」
「約會本來就是男生買單啊，沒見過你這種胡攪蠻纏的男的，挺下頭的。」
「早說你買不起啊，浪費老娘一晚上時間，沒錢就別學別人泡妞。」
5
那次吃飯結束後，小姨就給我打來了電話，張嘴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我直接給掛了。
我五歲時，爸爸被大卡車撞S，我媽獨自一個人撫養我長大。
媽媽姐妹倆人，小姨也就嘴上照顧照顧我，實際上大到姥姥病重的治療費用，小到一箱 200 塊的車釐子，
她都處處算計如何佔我媽便宜。
我心裡對她有防備，她現在隻知道我賺了錢，但並不清楚賺了多少。
要不是我媽一直重視這份姐妹感情，我早跟小姨斷親了，哪裡輪得到她嗶嗶賴賴。
看我態度蠻橫，小姨在微信裡軟了語氣，說我做得太絕，把她的面子往哪裡擱。
讓我轉 3000 塊，飯錢一人一半，這事兒就拉倒。
實在是小錢兒，無所謂，我也不想跟陳夢瑤這種奇葩再有瓜葛，也就轉了。
如今，她拿著我的朋友圈截圖來質問我，還自稱是我女朋友，我真就格外惡心。
我給她回復，「我對我媽好天經地義，你這麼嫉妒，是因為沒媽嗎？」
發完這句話，我就直接把她刪了，最起碼我罵爽了，也不虧。
接下來幾天，我一直在談合作的事情，
把陳夢瑤拋之腦後了。
家鄉盛產藍莓和生姜，正好我的公司打算做一個助農專場直播。
既可以幫助農民解決銷售問題，發揚家鄉特色，對企業形象又是個很好的宣傳。
當地相關部門對此也是相當重視，派了專管招商引資的負責人跟我對接。
晚上，我剛結束了應酬，發小孫亮給我打來了電話。
「兄弟，你火了，快上網看看吧。」
「都罵你是媽寶男，說得可難聽了。」
6
我點開孫亮給我發的鏈接，果不其然，這個帖子點贊都超過 10 萬了。
配圖是我的朋友圈截圖，還有一張相親吃飯時對方偷拍我低頭玩手機的照片。
「媽寶男一輩子都離不開媽，怎麼不知道給女朋友也送個禮物？」
博主聲稱自己男友在年前給媽媽買了高檔包包，
卻對自己一毛不拔，高級餐廳都不舍得請客吃一頓，媽寶男實錘。
底下不明真相的網友罵得更是不堪入耳。
「姐妹，我懂你，我老公對自己家就可大方了，我過年拿回家一袋米就好像挖了他一斤肉似的。」
「媽寶男這輩子都剪不斷自己的臍帶，他們永遠都不懂，隻有愛人才能陪自己一輩子。」
「真惡心，對自己媽比對自己老婆好，是不是沒斷奶啊，這邊建議他和自己媽過一輩子得了。」
「勸分，這男的看起來衣冠楚楚的，實際上一肚子壞水，我前男友就這種面相，最後還家暴。」
我在帖子下留言，「你也配？」
我這個號裡面也沒有照片，網友隻以為我是路人，但也少不了對我的謾罵。
「快來看吶，這有個男的被戳中肺管子了，破防了。」
「咋的，
你平時也隻給自己媽花錢，不管老婆嗎？」
「我真吐了，你這種自私的男人是不會有女人看上你的。」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也沒有媽寶，過年給自己媽媽買個小禮物難道不正常嗎？
雖說這帖子挺火，但流量年代，這種體量的熱度也隻在小範圍傳播。
我公司千萬級別的顏值網紅 Luna 不知道從哪裡看到，也給我發消息調侃我。
「老板，是不是咱家公司要黃了，你都淪落到跟這種人相親的地步了？」
「要不你也看看我，等你回來我單獨給你跳擦玻璃。」
我知道她在開玩笑，「可別，你可是我的搖錢樹，還是把精力放在直播帶貨上吧。」
「……萬惡的資本家。」
我十分糟心，把陳夢瑤的好友加了回來，
並把鏈接甩給她。
「大姐，你是不是精神失常了，造謠好玩嗎？」
「你要是再不澄清，我保證，能告得你褲衩子都不剩。」
她絲毫沒把我的威脅放在眼裡，我都不懂她是無畏，還是法盲。
她絲毫不生氣，「哎喲，終於舍得加我好友啦？」
「我也隻是略施小計，想引起你的注意嘛。」
「哥哥，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做什麼的，我才不信你月薪隻有一萬多呢。」
我被這個女人不要臉的程度驚呆了，她是不是覺得我在跟她演什麼霸道總裁偶像劇呢。
「陳夢瑤，你能不能有點羞恥心？」
「在哥哥這裡，我的什麼都會展露無遺。」
7
我忽略了她話語中濃濃的暗示意味，她還一股腦兒瘋狂在我的雷點上蹦迪。
這天之後，陳夢瑤就一直在騷擾我。
不是發早安晚安，就是發她穿著吊帶真絲睡衣，在沙發上、床上、浴缸裡各種凹造型的照片。
我實在不敢恭維，扭曲的眼線，起球的黑絲，還有十級磨皮的美顏，像十年前電線杆上貼的小廣告。
中間，還穿插著口紅、衣服、包包的圖片，問我好不好看，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我都一股腦兒轉給我的律師，除了要告她造謠我的事情，我還咨詢律師，看能不能有什麼騷擾、敲詐勒索的嫌疑。
可突然一天，陳夢瑤不再給我發消息了。
然後，第二天，瘋狂給我發了十多條語音罵我。
「謝楚杭，你真裝，我都打聽到了，你媽就是個保潔，在賓館打掃衛生的。」
「你裝什麼大款，還愛馬仕，我呸，假貨誰不會買？
」
「你就是個窮光蛋，臭蟲爛蛆，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
「怪不得不願意搭理我，原來是怕說多了露餡，白嫖老娘的照片，你是不是都要偷偷爽S了？」
她說得沒錯，我媽確實是賓館的保潔，為了供我念書什麼髒活累活都幹。
我爸車禍去世後，法院判肇事司機賠償 50 萬，可那人是個地痞無賴，早就聽到風聲跑了。
人需要時間抓，但丈夫冰涼的屍體還等著錢下葬，兒子也還等著錢念書。
於是，我媽從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家庭主婦，變成一個一天打三份工的「鐵人」。
我從來都沒有因為我媽的職業自卑，即使高中一群人因為我的家境貧寒霸凌我，我也沒有怨恨過媽媽。
因為，她已經給了我，
她能做到的最好的。
我根本沒搭理陳夢瑤的跳腳，覺得她無非是聽了某個之前認識我的人，說了我的家庭狀況。
我收拾了一下自己，開車到了世紀飯店，這次不是相親，而是同學聚會。
當陳夢瑤眼神與我對上的時候，我倆都愣了幾秒，冤家路窄。
「呦，你還有臉來這裡吃飯，不會是因為有人請客吧？」
「我現在給你轉 100 塊，明天你的飯錢我包了，趕緊滾吧。」
「寶貝兒，別生氣嘛！」我這才注意到陳夢瑤雙臂纏在一個男人腰上，胸口緊貼那人胳膊，舉止親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我高中的班長，王大宇。
就是他，當初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父親早亡，母親做保潔的事情，一直笑話我是窮光蛋。
又仗著家裡做生意，憑著少爺的優越感，
在班裡帶頭孤立我。
一瞬間，我想通了，怪不得陳夢瑤突然知道了我的身世。
8
幾年不見，王大宇已經成了一個大腹便便，頭發稀疏的猥瑣中年人了，隻是那股子蠻橫勁兒，更勝從前。
「幾年不見，混成這慫樣子，沒什麼長進嘛！」
王大宇上下打量我一圈，用手指搓了搓我的大衣材質，搖了搖頭。
他自己穿了套古馳的運動套裝，logo 像不要錢一樣滿身都是，這種土鱉不認識設計師款也正常。
我把衣角從他手裡扯出，「別給我摸髒了，你賠不起。」
聽完我說的話，他一臉難以置信，「你搞笑呢？咱們都是同學，你幾斤幾兩我難道不知道嗎？」
「相親騙騙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也就是算了，別騙到哥們我頭上。」
陳夢瑤一看有人撐腰，
下巴高昂，「要不是大宇哥，我早就被你騙得團團轉了。」
說完，她當眾吧唧一口親在王大宇臉上。
我無語，「你們要是這麼急迫就去開個房吧，出門左拐有家快捷酒店，房費多少我出。」
「看你們現在這樣，我感覺眼睛有點想吐。」
9
「反了你了！你再說一遍！」
王大宇幾年沒有一點長進，被我一句話就給點燃，作勢要衝過來揍我，被和事佬的學委攔下。
「都消消氣，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
我的好哥們孫亮擋在我的面前，想替我出氣，被我攔了下來。
高中他就是這樣，見不得別人欺負我，雖然結局經常是我倆一起被揍，但我還是特別感謝他。
包房內其他同學也被這邊吵鬧的聲音吸引，都看了過來。
學委招呼大家先吃飯，
才打破了這份尷尬。
「我聽說王總要和廣州來的大老板合作個項目，有發財的機會能不能帶帶我？」
飯桌上，同學張勇率先站起來給王大宇敬酒。
「這就生分了，咱們都是同學，能幫自然會幫。」
王大宇雖然嘴裡說得好聽，可屁股S沉，絲毫沒有舉起酒杯的意思。
「我這個項目也不大，就十幾個億吧，但是相關部門很重視。」
其餘同學紛紛露出或豔羨，或嫉妒的眼神，張勇的腰更彎了，表情更加恭敬。
陳夢瑤適時掰開一個生蚝，放在王大宇面前，來凸顯自己女主人的地位。
「那個老板在廣州是電商界的龍頭老大，我也是費盡才能搭上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