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時她正講道：「女孩子們，一定要好好讀書……」
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我說我想好好讀書，我成績很好的，隻要給我一點錢，我就可以順利把高三念完，去上一所很好的大學。
我渴望地看著她，知道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身後，校長和教導主任咬牙切齒，我心裡很清楚，連續拿了幾年助學金的一個是校長的外甥女，一個是教導主任的親侄子。
我這樣做，無疑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我拿了錢往S裡學，大不了被校長和主任穿小鞋。
賭輸了，恐怕就得退學去南方廠子裡打工。
可我婆婆將我扶起來，然後雷厲風行地讓秘書去核實資助名單上的學生是否真的貧困，
還讓我不要擔心，她一定給我個交代。
我哪想要什麼交代呢，我甚至都不敢追根究底，隻想要每個月三百塊錢的最低補助。
可婆婆人好，不僅查清校長和教導主任徇私貪汙，在資助名單上動了好多年的手腳，還知道即便舉報到教育局，我將來在學校的日子也一定不好過。
小地方，處處都是人際關系，校長曾是教導主任的老師，也是學校很多老師曾經的老師。
我被轉學到縣裡的高中。
那一年，我不用再擔心能不能吃飽，能不能穿暖，隻需要拼了命地往學，考上很好的學校，然後報答她。
大學四年，我也沒斷了和她的聯系。
不知怎的，我對婆婆有種天然的親切感，即便別人眼裡她嚴格、犀利，但在我眼裡，她就如同很親近的家人，學習上嚴厲，但瑣事上一舉一動又全是關懷。
很像……媽媽。
大學畢業那年，我偶然撞見去她辦公室要錢的陸巖。
那天她有些醉酒，一向女強人的婆婆第一次向我訴說她的心事。
她說如今最頭疼的就是這個養子，人傻不上進，年紀不小了還找不到女朋友，她沒法和陸教授交代。
陸教授是她先生，她錢夾裡有一張年輕時和陸教授的合照。
我偶然瞥見的，隻掃了一眼。
照片裡她笑得甜甜的，兩根粗黑油亮的麻花辮，看著和現在英姿颯爽的她很不一樣。
於是我莽著一股勁兒嫁給了陸巖，教陸巖收心，讓他好好工作，讓他孝順婆婆。
什麼愛不愛，有沒有感情的，都無所謂。
我隻是不想讓她多操一點心。
可如今，
陸之城要和她離婚，陸巖要認那個S綠茶當媽，他們都不想要她了。
我努力控制自己比 AK 還難壓的嘴角。
她終於，是我一個人的媽媽了！
5
陸之城要和我媽離婚。
陸巖獅子大開口，威脅我媽要和她斷絕母子關系，除非多分給他三套房子和一千萬存款。
他大概覺得我給他生了孩子就算和他一條心，於是拉了個沒有我媽的小群，並在群裡大放厥詞：
陸巖：【王若珣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將來還不是得靠我養老，看我用這招嚇唬嚇唬她，她還不得把所有家產都分給我？】
蘇穎：【兒子好棒！等拿到錢，媽媽帶你一起出國去玩！】
陸之城：【我們全家一起。】
隨後陸巖還把群名改成了【相親相愛陸家人】。
他們計劃得很美好，
可惜，很快陸巖就接到了我預約的離婚辦理通知。
他一臉晴天霹靂：「就因為我現在沒錢沒房子，你就要和我離婚？」
笑話，要不是因為我媽，誰要跟這樣空有皮囊的男人結婚啊。
但相處多年，我早就摸清了陸巖的脾氣，擺出一臉愁容。
「你知道的，我是通過媽才認識你的，如今你要和媽斷絕關系，認蘇穎作媽，那蘇穎怎麼看我，又怎麼看我倆的孩子？
「不如我們先離婚，等爸媽和蘇穎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你替我在蘇穎面前說說好話，再說我倆的事。」
陸巖自私，做事情都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
看他糾結，我又添了把火。
「我留在媽那，這樣有什麼消息，我也好及時告訴你們。
「讓我們閨女在媽那多刷刷臉，媽喜歡孩子，沒準因為孩子還多給你分點財產。
」
果然，他思考半晌，又覺得這是個挺好的主意了。
「行，哪天離？」
「今天吧，我都約好了。」
當天我就和陸巖籤了離婚協議書，包括財產分割，女兒歸屬的問題，陸巖沒多想，全都依著我。
等從民政局出來，我隻覺得渾身輕松。
將離婚協議書拍了照發給我媽，她回復得很快：
【確定了？真的離？】
我信誓旦旦：【我和您才是一家，往後我就是您閨女，我女兒就是您親孫女，管您叫外婆。】
6
我離婚離得很順利，我媽卻離得艱難。
陸之城把她告上了法庭，並申請凍結了她的所有財產。
蘇穎那個S綠茶一星期有七天時間都在我家樓下晃。
逮到機會就在我媽面前陰陽怪氣地說什麼她和陸之城才是真愛，
這些年要不是她身體不好一直在國外養病，怎麼也不可能把親生兒子交給我媽來養。
說到親生兩個字時，她還狠狠加了重音。
他倆一個攻身一個攻心，我還真擔心我媽一不小心受到了傷害。
可晚上我端著紅棗茶鑽進她屋裡想和她敞開聊聊時，卻發現她正在看錢夾裡的那張老照片。
這一次，我終於看清照片上男人的相貌。
怎麼說呢？
和陸之城年輕時估計有個八分相似，但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照片上的男人，眼尾有顆小痣，攬在我媽肩膀的那隻大手上，還有一個很眼熟的紅色胎記。
我撸起袖管，怔愣地看著小臂內側幾乎和對方一模一樣的胎記，傻眼了。
紅色的，拇指蓋大小的，邊緣很清晰的一顆星星。
我又衝出去，
把我的小閨女抱出來，她身上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星星胎記，隻不過是在肩膀上。
我媽，難不成真的是我媽？
是我唐欣一個人的親媽？？
我形容不出來那一瞬間到底是什麼感受，隻是眼淚控制不住地汩汩地流，心口也滾燙。
我媽也驚呆了，她一會兒看看我的臉，一會兒又看看我胳膊上那枚胎記，連一貫的女強人形象都不要了，也哇的一聲號啕大哭起來。
「欣欣，我的女兒！」
小星星不明所以，見我和她外婆都在哭，也隨大流跟著哭起來。
半晌後，三人又對著彼此花貓一樣的臉，哈哈大笑。
7
第二天一早，我就拉著我媽去做了一次親子鑑定。
加急的，VIP 的，一上午就能出結果的那種。
等結果出來，
我媽抱著我又狠狠哭了一場。
鑑定書上紅色印章刻著的四個大字開啟了我的全新人生。
【確認親生】。
緣分就是這麼巧妙，從十七歲到二十五歲的八年裡，我連做夢都想給她當女兒。
而如今，她終於找回了女兒，我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親媽。
我有媽媽啦！
不僅如此，我媽還飛速帶著我去派出所改姓，從戶口本到身份證一條龍，全都改姓林。
她說，我的親生父親叫林淮安，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當年他們剛結婚不久，我那個做警察的父親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女孩，永遠沉睡在了湖底。
等她強撐著給父親辦完葬禮，就兩眼一黑暈倒了，再醒來，醫生告訴她，她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
她想生下來，但全家人都反對。
說孩子的爸爸都走了，何必還給男人守著，不如趁著年輕，趕緊墮胎再找個男人嫁了。
我媽本就悲痛欲絕，又加上懷孕激素影響，最後得了抑鬱症。
恰好就在這時，陸之城出現了。
他年輕時和我爸長得七八分相似，而他的妻子剛剛拋夫棄子沒留下任何音訊就跑去了國外，他當時還是個普通老師，手裡沒什麼錢。
一個大男人帶著一歲多的小奶娃，日子過得很艱難。
他們就這樣約定好，一起搭伙過日子。
原本說好，等我媽生產之後，兩人一起照顧孩子，彼此都把對方的孩子當作親生的來養。
可萬萬沒想到，我媽剛生產完，那黑心小醫院就說孩子被人抱走了。
那個年代，沒有什麼天網，醫院的監控設備也時常失效，丟了的孩子，很可能這輩子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媽常年做慈善，也是因為想給流落在外的女兒積德。
她想著，萬一女兒能遇到個好人家領養呢，萬一能平安健康地長大呢，萬一——
將來她們還有緣分遇見呢？
我把頭埋在媽媽懷裡，深深地吸了一口，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每次一見她，心裡就有種很特別的感覺。
那種感覺，叫作安心！
8
有了我和星星之後，我媽的心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原本她想和陸之城硬剛到底的，可如今看著懷裡可愛的孫女，她居然說：
「反正也沒多少錢，給他們得了，就算是這麼多年治療抑鬱症的醫藥費了。」
於是再次談判，陸之城說要和我媽私下裡談談，她立刻就同意了。
倒是我擔心她，
悄悄跟去偷聽。
陸之城的開場很炸裂，很威懾，也很刑。
他說：「一千萬，加三套房產，還要那套城御別墅，我就告訴你當年那個孩子的下落。」
我媽悄悄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倆相認的事情，除了彼此知曉，沒告訴身邊任何人，陸之城肯定是不知道的。
他這麼說，除非當年就是他把我遺棄了的！
我瞬間就豎起了天線，然後打開手機錄音。
我媽問：「你什麼意思？當年不說是那家醫院沒看住孩子被弄丟的嗎？難道這事和你有關系？」
陸之城很坦然，金絲邊眼鏡下滿滿都是算計。
「是啊，當年你非要生下那個孩子，我也沒辦法，隻能趁你昏睡的時候把孩子送走了。
「你也別怪我，這事你父母都知情，他們是默許了的。
「隻是我也沒想到，你心氣兒這麼高，這麼多年也不願意和我做一對真夫妻，也不知道你給你前夫守哪門子的節呢。
「你害我這麼多年沒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如今我愛的人終於回來了，你就放我自由吧。
「你還有五六年才退休，還能賺錢，但我手裡不能沒有餘錢，所以這錢啊，你必須得給我。」
他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基本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幹淨了。
我媽一臉平靜，叫來服務員讓她重新上一杯熱水，然後一股腦潑到了陸之城臉上。
中年男人瞬間發出S豬般的慘叫。
他痛了，我就開心了。
畢竟我人生前十七年的所有痛苦都來源於他，我巴不得讓他把我吃過的苦通通都再吃一遍。
我媽潑完熱水還不解氣，上去就是兩個大逼竇。
「當年說好了把彼此的孩子當作自己的來養，
我照顧你兒子照顧得盡心竭力，你居然轉頭就把我剛出生的女兒送人？！
「我一想到我好端端的閨女居然嫁給你這個犯罪分子的二逼兒子，我就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