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你你都不走……”
7
老太太出門的次數漸漸少了。
我被拴在院子裡，每天隻能無聊的看著天、看著地。
她的身體更差了，我猜測可能也就是一兩個月的事情了。
但是我猜錯了，老太太半夜突發心梗，去世了。
我是怎麼發現的呢？
大抵是刺鼻的臭味，大抵是飢腸轆轆的肚子。
二丫的爸爸又開著車回來了，這次我沒有看到二丫和她的媽媽。
男人急匆匆的來，處理了老太太的後事後又急匆匆的走。
全然沒有想過我要怎麼辦。
我站起身，拼了老命才掙脫了鎖鏈。
我在樹下刨出藏了很久的骨頭，吃飽之後，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冷清的、安靜的小院子，離開了。
8
我追尋著二丫爸爸的氣味，從村子裡離開後，順著大路往城裡跑。
吃慣了家裡的飯菜，喝慣了幹淨的白開水，如今流離失所，我很快就餓得頭暈眼花。
我開始翻找垃圾桶。
有時候運氣好，能翻出來一些剩飯剩菜。
有時候運氣不好，我隻能胡亂的吃些塑料袋。
我知道這會加速我的S亡，但是沒辦法，至少目前為止，我想活。
我還不能S，我想再見一見二丫。
我想看看她過的好不好。
我一路顛沛流離。
幹淨的毛發變得髒兮兮，紅潤的鼻頭變得幹裂。
我的爪子很痛，
但我還沒有見到二丫，我不能停下。
城市裡人來人往，各種各樣的氣味混雜，我徹底迷失了方向。
肚子很痛，不隻是因為餓，也因為我為了活下去，吃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在我停下腳步，茫然的站在路口的時候，突然有個女生喊住了我。
“喂，大狗狗，你怎麼自己在這兒啊？”
“是不是迷路了？”
那女生笑眯眯的，將自己手裡吃了一半的面包撕下來給我。
“你是不是餓了？諾，給你吃！”
面包的香氣吸引了我，我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在流浪的路上，我遇到了很多不懷好意的人，他們用石頭砸我，妄想把我抓起來。
但我曾經是狗販子，
我很有經驗，那些危險都被我一一躲過。
我也遇到過很多心懷善意的人，他們沒有辦法收養我，但是會給我一些投喂。
我很感激他們，如果沒有他們的話，我可能早就S了吧。
低頭將面包囫囵吞下，我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巴，又抬起頭看她。
女生無奈的將手裡剩下的面包都給了我。
我照單全收，但還是沒有吃飽。
對上我亮晶晶的眼睛，女生徹底沒轍了。
她頭疼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嘆了口氣妥協：“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現在要去給你買狗糧，你要不要一起來？”
她指了指前面，我想了一下，肚子裡的饞蟲引導我做出了選擇。
我緊緊地跟隨著女生，
前往寵物商店。
但是在看見前方黑洞洞的小巷子時，我猶豫了。
我突然想起最後一隻，S在我手裡的大金毛。
見我停下不走了，那女生回過頭來，疑惑的看著我。
“走呀？商店就在前面了！”
我雙爪在地面踱來踱去，最後還是決定相信心善的人類。
跟隨女生進入了黑暗的巷子，我們走了一段路後，我突然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在這個巷子裡，除了我們兩個，還有第三個人在！
我瞬間警鈴大作，猛地彈射起步，躲開了朝我套過來的大麻袋。
“草！”男人怒罵一句，“別走了，趕緊抓住它！”
那女生應了一聲，兩個人一前一後，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露出獠牙發出警告的低吼，那女生有些發怵：“喂，這麼大的狗，咬一口可要命了！”
“一條畜生而已，怕毛線？！”那男人抄起手裡的棍子就朝著我打了過來。
我急忙躲閃，卻還是被打中了一條腿。
我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劇痛讓我發出嗷嗚的呻吟，但我不敢停，朝著女生的方向撞了過去。
“嗚汪！”
又有棍子打中了我，我痛的哀嚎，咬著牙奮力撞開女生，衝了出去。
巷子盡頭的亮光距離我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我的身後是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和叫罵聲，眼前是希望的川流不息。
我還沒有見到二丫，我不能停下，我不能S！
想到二丫，
我感覺四肢又有了力量。
眼見著陽光就在我的眼前，我的另一條腿也被打斷了。
“汪——！”
雙腿失去力氣，我仍舊不敢停，我前爪扒著地，拼盡全力向前。
我想活……
我想活！
我——想活！！
9
我爬入了陽光中，電瓶車差點從我的身上碾過去。
那人受了驚嚇，捂著胸口罵我。
“媽呀，你這S狗是不是趕著去投胎！”
“嘖嘖嘖，命可真夠硬的，都成啥了，還不如趕緊S了。”
那人絮絮叨叨，也覺得我這麼悽慘還能活著真是不容易。
他掏出手機拍視頻，還不斷說著感人的話。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條好可憐的金毛，看看，他傷的多嚴重！”
“每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我總是眼睛湿潤，不由得感慨生命的偉大和頑強！”
我懶得聽這人說風涼話，我得趕緊離開。
那人跟了我一路，可能是想看我什麼時候S。
我雖然煩他，但是也要感謝他。
因為他的存在，那兩個想抓我的人放棄了。
我翻垃圾桶墊了肚子，又喝了路邊的髒水，最後找了個草叢趴著。
見我一時半會兒好像S不了，那人失望的走了。
我斷了兩條腿，肚子也陣陣絞痛。
我控制不住的打噴嚏，鼻涕裡面還有血。
我無力的趴在草叢裡，雙眼渾濁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和車子。
煩人的蒼蠅在我的耳邊嗡嗡作響，討厭的跳蚤趴在我的身上吸血害得我渾身刺撓。
我的意識混混沌沌，我想，我可能快要S了。
可我還沒有見到二丫，我甚至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我閉上眼睛，意識消散前，我好像看見老太太在衝我慈祥的笑，她還摸了我的頭，誇我乖小狗……
10
“醫生，它還有救嗎？”
我再次醒來，就看到一個女孩子的背影。
她正站在門外，詢問身穿白大褂的寵物醫生。
“可以是可以，幸虧你發現的早，它的腿還能治，不過我的建議還是給它安樂S吧，太痛苦了。
”
“經過我們的檢查發現，它的兩條後腿都被打骨折了，肚子裡也滿滿的都是垃圾。”
“更別說身上還有很多傷口沒有及時處理，總之，它的病很多，就算能治，也要花很多的錢。”
醫生說的很中肯，我心裡卻不認同。
我還不想S……
那個女孩子也猶豫了。
她低下頭想了很久，轉頭進來了。
“你醒啦？”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我，目光裡有憐憫：“大狗狗，你……想活下去嗎？”
我沒有一點力氣，但還是從喉嚨裡擠出了聲音：“汪……”
我想，
我想！
女孩子點了點頭，再看向醫生時已經堅定：“我要救它。”
“錢，我會想辦法的。”女孩子說完自己的決定，又溫柔的對我說：“你在這裡要乖乖的，我還要去上班，下班了再來看你！”
多麼好的人啊。
我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想。
我隻是一條渾身是傷的流浪狗，她其實沒必要為了我這樣做。
很顯然，醫生也是這麼想的。
他走進屋裡，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大狗，你運氣真好。”
是啊，這句話我不否認。
我比起被我打S的那條金毛狗，已經幸運太多了。
那女孩子下班之後就帶著錢過來了。
她付了醫藥費，看著醫生給我抽血。
我一動不動的躺著，安安靜靜的看著她。
她眼圈兒微紅，拿出手機給我拍視頻。
“寶寶，你真的好乖。”
“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我把視頻發到群裡，和我一起的朋友們會幫助我們的。”
我聽到她細聲細氣的安撫，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謝謝。
11
治療是一件很痛苦、很漫長的事情。
我每天都被醫生擺弄來擺弄去。
但是我極力配合。
因為我確實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天天的變好。
從醫生和她的對話中我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爾雅，
這倒是很巧。
她每天都會來寵物醫院看我，還會把手機上面的聊天群給我看。
“寶寶你看，大家都在給你加油呢。”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看到群裡大家自發地捐款，還說一些加油打氣的話，心裡暖融融的。
我想，我一定不能S。
不論是為了再見到二丫一次，還是為了這些心善的人們。
我出院的那天，就連我的主治醫生都忍不住嘖嘖稱奇：“真想不到，你這狗子的命是真大。”
我聽出他語氣裡的驕傲，他應該驕傲的，如果不是他妙手回春，我就算能活，也不會活的這麼好了。
爾雅將我帶回了她的家。
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
她為我準備了軟乎乎的狗窩，還給我準備了專屬的狗飯盆。
“寶寶，以後這裡就是你睡覺的地方，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她開心的抱著我的脖子，將臉埋在我的毛毛裡深吸一口，幸福的笑起來。
我的心不由顫抖一下，家人。
我又有家了，又有家人了……
爾雅對我很好，每天就算是去上班，也會通過監控喊我的名字，跟我說話。
我總是會提前蹲在家門口等她，在她下班回到家的第一時間迎接她。
我想要出門遛彎，但是爾雅卻從來不帶我出去。
她告訴我，小區裡有很多小孩子在外面玩，我太大了，會嚇到鄰居們。
我又沒有辦法獨自離開去尋找二丫，
我不想爾雅擔心。
但爾雅看出了我的悶悶不樂。
“寶寶，你最近好像有些不開心，連狗糧都吃的少了一碗。”
爾雅擔憂的將我抱在懷裡撸毛，我沒辦法告訴她我的想法。
好在爾雅歪打正著，猜中了我的心思。
“我懂了，你一定是想出去跑跑了！”
爾雅看了群裡的消息，沉思道：“因為是中型犬，所以運動量的需求也會比較大嘛，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那我明天請一天假，帶你好好出去逛逛吧！”
聽到爾雅的話，我又有了精神。
太好了，明天我們要去到離家遠一點的地方，說不定會有機會見到二丫！
心情好了，
我也就有了食欲。
當天晚上，我怒炫三大碗狗糧，嚇得爾雅都怕我吃撐了。
我確實有一點撐了，但是不影響。
我在家裡激動的來回跑酷，看得爾雅哭笑不得。
“好了寶寶，不要鬧了，小心吵到鄰居。”
“你要是再不安靜下來，明天我可就不帶你出門了哦！”
好吧，那我安靜一點。
我停了下來，躺在地上無聲的撓空氣。
爾雅失笑，在我的肚皮上摸了幾把，回屋裡睡覺去了。
熄了燈，我仍舊激動地睡不著覺，躺在暖和的狗窩裡期待著明天的到來。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際，我突然聽到防盜門外發出細微的聲響。
好像是有人在撬鎖！
我警惕的猛然起身跑到門口，
門外那個陌生的味道我從來沒有聞到過。
他不是小區裡的人！
房門悄無聲息的打開，我與門外的陌生男人對上了視線。
“汪！汪汪汪！！”
我露出獠牙，兇狠的吠著，試圖嚇跑這個不速之客。
他顯然也被我嚇到了，後退了好幾步。
“草！嚇老子一跳！”陌生人暗暗啐了一口，臉上露出假笑：“大狗狗乖啊~不要叫~”
我發出警告的聲音，他罵了一聲，低聲威脅道：“閉嘴，否則老子弄S你！”
我看到他手裡的刀子在樓道的燈光下泛著明晃晃的冷光，心底發寒。
不可以，我絕對不能讓他進屋！
我撲身上去，
張開嘴巴，露出尖牙咬他，叫聲又響又急促。
快醒醒，不論是誰，快來人啊！
陌生人被我的舉動惹怒，舉著刀子朝我刺來。
我不敢退，也不能退！
我呲著牙迎了上去。
鋒利的刀子擦著我的脖子劃了過去，好疼。
我感覺到疼痛，但尖牙這次完全沒有收住力氣，和咬鐵蛋時不同，狠狠地嵌入他的皮肉。
“啊——！”男人痛呼起來，我奮力扯下他的一塊肉。
疼痛激發了他的兇性，也激發了我的。
我雙眼赤紅，高高躍起撲到他的身上撕扯。
血腥味和嘶吼聲蔓延，很快吵醒了昏睡的爾雅，也吵醒了鄰裡鄰居。
我聽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叫罵，屋子裡響起走動聲，
看到爾雅點亮了屋裡的燈。
陌生男人掙扎著，又刺了我一刀。
我疼的要命，卻S咬著他不放。
不能放走這個壞人！
萬一下一次他又來怎麼辦？！
我滿身鮮血，身體有些發冷。
我知道我這次可能真的會S，但是，我不在乎！
我可能見不到二丫了，我想。
我想起二丫有她的爸爸媽媽，就算沒有了我，她應該也能生活的很好、很快樂。
可是爾雅怎麼辦啊。
如果我S了，這個壞人記恨在心，下次再來報復怎麼辦？
我可以S，這個壞人也必須S！！
我張開嘴，試圖咬S眼前的男人。
“不要！寶寶！”
爾雅打開了燈，看到了我。
她雙眼通紅，上前來抱住渾身鮮血的我。
我看見男人無力的倒在血泊裡，聽到鄰居的驚呼聲和打電話報警的聲音。
爾雅哭的很大聲，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眼淚很燙，燙的我心疼。
我軟軟的躺在她暖暖的懷抱，身體卻越來越冷。
不要哭啦，爾雅，好姑娘，以後我不在了，一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12
我S了。
S的很平靜。
雖然我仍舊很想活，但是為了爾雅S掉其實也還不錯。
我想，我這大概是罪有應得。
如果我沒有造下那麼多的S孽……
意識消散之前，我的眼睛看向虛空。
我仿佛看到被我打S的金毛滿臉是血，眼神裡是哀傷、是痛苦、是不甘。
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可以不愛，請別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