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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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團演出前夜,我在後臺被綁架。


 


被人發現時,我的臉被劃的面目全非,手筋和腳筋皆被挑斷,就隻剩下一口氣。


 


宋致禮在邊防區開會沒能及時趕回來,跪在雪山金頂前一天一夜,隻為求我能蘇醒。


 


而等我醒來時,卻聽到他匆匆回來後和下屬的對話。


 


“她好歹是您的妻子,就為了讓姚杏兒進文工團,您就讓人狠心挑斷她的筋脈,這也太殘忍了。”


 


對我一向溫柔的宋致禮此刻語氣冰冷。


 


“文工團名額固定,想進去一個人就必須得有一個人出來。”


 


“這件事是我對不住妙竹,但我會養她一輩子。”


 


血淋淋的真相呈現在我面前,


 


原來疼我愛我的丈夫,

心裡從未有過我。


 


……


 


“病人現在呼吸微弱,必須盡快安排手術。家屬跟我來這邊籤字。”


 


陸建義用力拽住醫生,沉聲道。


 


“現在還不能手術。”


 


醫生眉頭緊鎖,


 


“病人臉上的傷口雖然嚴重但並不致命,真正要命的是她的手筋和腳筋都被挑斷,如果不馬上縫合,以後怕是有癱瘓的風險。”


 


陸建義的下屬聽到這,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要是還是先給嫂子做手術吧。嫂子跳了一輩子的舞蹈,要是站不起來了,豈不是要了她的命?”


 


“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她不能跳舞!隻要她再也沒辦法跳舞,

文工團肯定會把她逐出去,到那時名額才能落到杏兒頭上。”


 


“不管怎麼樣,今天不能手術,你們想辦法吊住她的命。”


 


醫生還想在說些什麼,隻是男人身上的軍綠色服裝讓他咽下到嘴邊的話。


 


我望著潔白的天花板,淚水順著眼角落進枕頭裡,暈湿了一大塊。


 


我心裡一片S寂。


 


朝夕相處這麼多年的枕邊人,竟在背後想著怎麼算計我。


 


好毀掉我的前途,給他的白月光鋪路。


 


難怪陸建義總是勸我退出文工團,敢情是為了給姚杏兒騰位置。


 


往日對我體貼有加的男人,背地裡卻是這樣一副嘴臉。


 


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湧來,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淚水滑進臉上的傷口裡,痛的幾乎要我的命。


 


連接身體的機器發出滴滴聲,

外面的人聽到動靜闖進來。


 


看到我憋得臉色青紫,大口大口地穿著粗氣。


 


陸建義猛地撲過來,眼眶通紅的把我抱在懷裡,朝身後的醫生大吼。


 


“她這是怎麼了?快點過來看看她!”


 


我躺在他溫暖的懷抱裡,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在人前,總是一副愛我至深的樣子。


 


就連我,都分辨不出他現在的關心是真是假。


 


明明我的悲劇是他一手導演的,現在卻滿臉心疼懊悔的模樣,當真讓我迷茫。


 


趕來的醫生被陸建義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看清他肩膀上的星星圖案,沒人敢反駁一句。


 


他們小心翼翼的清理著我身上的傷口,陸建義輕柔的撫去被冷汗粘在我臉上的發絲。


 


“媳婦,醫院的麻藥不夠了,

要從省城調取,可能得明天才能做手術。”


 


“放心吧,明天手術不會對手術結果產生影響的。”


 


我心口絞痛,懷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問道。


 


“我不怕疼,能不能現在就手術?”


 


陸建義愣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隨即目光又變得堅定。


 


他作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媳婦,晚一天不會出什麼事的,不打麻藥太疼了,我怕你受不了。”


 


男人決絕的話打碎我心中最後一抹希望。


 


身上的疼痛遠比不上心裡的痛。


 


我撇過頭,雙眼無神的看向窗外,低聲應了聲好。


 


陸建義還想在說些什麼,可醫生已經拿剪刀剪開我臉上的繃帶,

他咽下到嘴邊的話。


 


隨著臉上的紗布被一層層揭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臉頰。


 


陸建義臉上的表情僵住,不可置信的盯著我的臉,說出的話幾近失聲。


 


“怎麼這麼嚴重?”


 


當然嚴重了。


 


綁架我的那幾個人,為了讓僱主滿意,有人拿著鋒利的小刀,有人拿著粗鈍的石頭在我的臉上下手。


 


甚至笑著說要在我臉上用傷痕畫一幅畫,如今這就是他們的傑作。


 


整張臉找不到一個好地方,露出皮肉下面的森森白骨,就連眼角都被他們惡意劃開,說是要給我免費換張臉。


 


就連一向見慣傷患的醫生在看到我的臉時都被嚇了一跳。


 


“真是一群畜生,竟然對女人能下這麼狠的手。”


 


他狠狠咒罵著,

動作盡量輕柔的為我清理著臉上的傷口。


 


陸建義眼眶泛紅,不敢再看下去,轉身衝出病房。


 


我閉上眼,男人和下屬的聲音順著窗戶傳進來。


 


“嫂子都這樣了,還有必要把那封舉報她偷盜文工團道具的舉報信遞上去嗎?”


 


良久,陸建義嗓音暗啞,沉聲說道。


 


“遞上去。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這樣就算她的腿僥幸好了,文工團也絕對不會要一個小偷當臺柱子。”


 


“如今我陪在她的身邊,至少要給杏兒一個好的前途,我才能心安。”


 


我苦笑一聲,淚水越流越多,剛剛包扎好的紗布再次被浸湿,醫生手忙腳亂的為我重新包扎。


 


外面的對話還在繼續,我卻無心再聽下去,


 


哀莫大於心S,

疼我愛我的丈夫,不光是斷我演藝生涯的兇手,更是毀我精神的惡人。


 


此刻我真想走到他面前,問問他為何要這麼對我?


 


下午,病房門突然被推開,文工團團長張姐滿臉嚴肅的走進來。


 


面對這個一向對我疼愛有加的長輩,我掙扎著想從病床上起身。


 


“不用起來了,黃妙竹,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已經被文工團除名了。”


 


她一改往日的和善,滿眼失望的看著我。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做出偷盜的事,你明明知道那些道具文藝匯演的時候都會用到,為什麼還要把它們偷走?”


 


“這場文藝匯演,對我們文工團來說意義非凡,這些你不是不知道。”


 


“我帶了你這麼多年,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比起她說出的話,她臉上濃鬱的失望才更讓我崩潰。


 


從我進入文工團那天起,張姐如同母親般教導我,更是把我一步步捧為文工團的臺柱子。


 


更是多次對別人炫耀,說我是她帶出最驕傲的徒弟。


 


她搖搖頭,放下提著進來的麥乳精,便轉身離開了。


 


我淚眼朦朧的看著她逐漸佝偻的腰,甚至隱約可見發間的白發,心中的痛苦快要溢出來般。


 


偏偏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適時進來後,還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他看到我趴在病床上痛苦的樣子,心疼的把我攬進懷裡。


 


他輕聲哄著我,扭頭對著在門口守著的下屬憤怒的大吼。


 


“到底怎麼回事?妙竹怎麼可能會偷文工團的道具?快點去查這事是誰在背後搗鬼。


 


我縮在他的懷裡,譏諷地扯起嘴角。


 


背後搗鬼的人,不就是你嗎?


 


曾經無比愛慕的男人,現在看著隻剩下惡心!


 


陸建義不顧旁邊人投來的打量目光,心疼的吻著我的發頂。


 


“媳婦,別怕,我會永遠相信你,保護你。”


 


舉報信本就是他遞上去的,自然不會查出所謂的真兇。


 


我的名聲在文工團徹底臭了,任何人提起我都是嗤之以鼻。


 


就算僥幸治好了身上的傷,那裡也不會再容下我了。


 


陸建義的陰謀得逞了。


 


剛才的痛哭讓我身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開,醫生皺著眉重新給我包扎。


 


“病人小腿斷裂,骨茬扎進肉裡還沒取出來。身上更是有七八道不同程度的刀割傷,

臉上的傷口更不用說,你們也看到了。”


 


陸建義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嘴唇顫抖著連看我傷口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會這麼嚴重?”


 


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我想到那天我跪在他們面前,苦苦哀求他們能放過我。


 


可回應我的,是砍在身上的一刀又一刀,為了尋求刺激,他們兩個人分組,看誰先不用工具弄斷我的腿。


 


他們發狠的拿腳踹,拿手掰,我永遠忘不了骨頭硬生生折斷的痛苦。


 


一向喜怒不行於色的陸建義,第一次抱著我落了淚。


 


“我一定會治好你,這裡的醫生治不好我們就去省城,我一定會讓你重新進入文工團。”


 


可事到如今,我哪還會信他的話。


 


趁他去繳費的間隙,

我委託護士幫我拿來電話。


 


“爸爸……我想回城了。”


 


“媳婦,明天幫你做手術的專家已經到了,等天亮就能給你做手術了!”


 


陸建義激動的跑上來,迫不及待的告訴我這個好消息。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治好了又怎樣,身上的傷疤永遠不會消失。


 


“還是算了,就算治好了也是滿身傷疤。”


 


聽到我自暴自棄的話,他焦急的擺正我的肩膀。


 


“我去省城給你買最好的祛疤膏,聽說最近省城的女人們都在用雪花膏抹臉,我也去給你買,肯定不會留傷疤的。”


 


我嘲諷的笑笑,不再做任何回復。


 


這時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陸建義興奮的站起來朝門口跑去。


 


“對了妙竹,有一位文工團的同志來看望你。”


 


看到門口進來的人,我的心沉入谷底。


 


正是姚杏兒,陸建義的青梅竹馬,早些年更是和他定下過婚約。


 


也是頂替我進入文工團的人。


 


她一向嫉恨我嫁給陸建義,明裡暗裡給我使了不少絆子,怎麼會好心來看我?


 


“妙竹,你好點了嗎?文工團的同志們聽說你住院了,派我來慰問一下你。”


 


姚杏兒穿了一件黃色的確良,襯得腰線格外纖細。


 


我注意到陸建義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移不開了。


 


“我們給你買了點麥乳精,你拿去補補營養。”


 


她笑得人畜無害,

把手裡的麥乳精遞過來。


 


我看了一眼,麥乳精的罐子外面還沾著不少粉末,外觀更是老舊,一看就是過期的。


 


對上我懷疑的視線,她好似剛反應過來,溫聲道歉。


 


“我們也沒多少錢,就每個人都拿來一點,這才湊出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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