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時王府都被林紓敗光了，我不確定黎川會怎麼做。
但無論如何百姓的人身安全是要緊的大事。
因此我對長公主感激跪地。
［國事為重，殿下無需考慮暖暖，甄選最合適的人選要緊。］
最終皇上還是將這件事交給了黎川。
隻是這次的結局，和歷史原本的走向並不相同。
10.
黎川的決策是照搬的歷史。
為了百姓也好，為了嘉賞也罷，也算是豪賭一把。
在酷熱和河堤崩壞之前，用了府上私銀，囤積了大量解暑物資運往南方。
王府雖然家底都被林紓敗光，但好在黎老夫人私留了些嫁妝。
她雖然看不慣我，但對黎她兒子向來是百依百順。
因此剛開始，我以為他要和原歷史那般，
封官獎賞了。
可我獨獨忘了，這一世多了個林紓。
黎川聽了枕邊風，運輸途中使用了林紓身邊的家奴。
那家奴看起來親切可人，實際包藏禍心。
一邊和其他人一樣趕路運輸，一邊暗中規劃路線，最後夜裡捐款潛逃。
等朝堂的撥銀下來，黎川自信滿滿認為和原歷史一樣物資已送到，便未曾用那筆銀子購買物資。
直到酷熱降臨，河堤崩裂。
他也差點S於那場洪災。
拿了朝廷的銀子，事卻沒有辦成。
一場洪災下來，S亡人數創新高。
陛下大怒。
回京第一日，便削了他的爵位，革了他的官職。
若不是幾位老臣看在往日情分上替他求情，怕不是當即便要下獄。
據傳聞王府這個夏天過的十分寒酸。
家奴都遣散了一半。
剩下的銀錢，黎老夫人都拿去周轉，想為黎川免去牢獄之災。
再見黎川是在長公主府前。
我以為他是要找長公主求情，卻不想攔下我的轎子：
［費姑娘留步！可有幸請姑娘品茶？］
我審案一直坐於簾後，他又未曾去過現場，所以至今都不曾得知費小姐是我。
我不想理他，命他們繼續前進。
可黎川步步緊逼，［費姑娘得長公主親信，還請姑娘替黎某美言幾句……］
我緩緩走下轎子。
行至他面前，揭開面紗。
黎川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
嘴唇顫抖著：［費姑娘，竟然是你！］
［怎麼會是你呢？］
我淡淡望著他，
失魂落魄的轉身離開。
嘴裡還呢喃著：
［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11.
黎川或許早已忘了，那個二十一世紀從大山裡一路披巾斬棘考上政法大學的齊暖。
早已忘了那個風光驕傲的我，自然會想到費小姐是我。
但他離開不過兩刻鍾，便又回來了。
［暖暖是你就好辦了，你快去找長公主，讓她去面前替我求情，免了處罰！］
［隻要你辦完這件事，我就準許你回王府，到那時你仍然是當家主母！］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納妾，隻有我們夫妻兩個，恩愛和美，永不分離。］
與早晨的黯淡狼狽不同，此刻他的眼裡閃著精明的亮光。
我冷笑一聲，毫不留情的潑他冷水：
［若我不願意呢？
］
黎川神情一愣：
［齊暖你什麼意思？］
我坐在上面，歪著腦袋，漫不經心的望著他：
［黎川，你以為你那王府是什麼金窩銀窩，我憑什麼要幫你？］
聞言，黎川沉下臉：
［齊暖，你別太得意忘形！你以為你是費小姐有什麼了不起的？］
［沒什麼了不起，隻不過我一句話就能決定你是生，是S罷了。］
黎川捏緊拳頭，眼神逐漸猩紅。
［你以為自己幾斤幾兩？哪來的臉用這種施舍的語氣，求我辦事？］
［黎川，別忘了，你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
黎川惱羞成怒：
［齊暖！我們可是一同來的這個世界，你和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要是落了難，對你有什麼好處？
］
［好處？］我笑笑，［好處可大了，討厭的人眼看就要下獄了，我開心啊。］
［齊暖你！］
黎川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暖暖，畢竟我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起來的這裡就應該互相幫忙不是嗎？］
［朝廷銀子沒發下來，我先用自己的錢墊付，這和歷史走向一樣，原以為我可以這樣順順利利的辦完，誰知道……我隻是識人不清罷了，怎能全都怪到我身上！］
［以前的是事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們已經在一起十年了，這點小事你都不能原諒我嗎？］
我冷臉收回自己的手，還故意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髒東西。
［黎公子，這些解釋和我說沒用，還請自行去陛下面前說吧。］
我不想同他講那麼多，
臨到門口時我回頭：
［從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你忘了初心開始，你我之間就不存在我們了。］
［黎川，識人不清也是罪。］
這罪果我嘗了。
如今，也該輪到他了。
12.
黎川到底還是被押入獄了。
一場本可以避免的洪災S傷無數，總歸得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下獄前，黎老太太來求我，黎川來求我。
王府內但凡和我有點感情的都來求我。
可我大門緊閉，一概不見。
他們在大門外喊：
［他可是你的夫君，你如何做到如此冷血無情！］
我讓茯苓將和離書拓印兩份貼在門口。
他們又喊：
［夫妻一場，如今他落了難，你也該幫上一幫，
怎能袖手旁觀？］
我將他們轟走，幹脆直接搬進了公主府。
半月後判決下來了。
皇上念他祖上有功，隻是削爵，革職，坐監三年。
這下徹底沒人找我了。
樹倒猢狲散，一夜間，王府人，財，散了個幹淨。
這時我才知道，林紓帶著僅剩的哪點銀兩和孩子跑了。
我坐在院子裡，聽茯苓給我講從茶館聽來的八卦。
有人說，那家奴是林紓蓄意安排，從她接近黎川起就開始布局。
又有人說，那家奴是林紓的情夫，黎川的綠帽子早不知道被她戴了多少頂。
一時間，眾說紛紜，但真相是怎樣的，誰也說不準。
但我最終，還是知道了真相。
那是在一年後。
林紓與那家奴被朝廷抓捕，
連著那個孩子一起。
據說被押入大牢時，路過黎川的牢房。
隻一眼，黎川就瘋了般地怒吼。
我第一時間趕去茶館聽八卦。
卻在門口遇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13.
黎老夫人的貼身女使。
［老夫人快不行了，嘴裡一直念著你的名字，希望可以見見你。］
黎川見過林紓後就瘋了。
不吃不喝，逢人便叫喊著要回家，還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獄卒都說他是傻子，隻有我真的明白的他的話。
黎川入獄後黎老太太便病倒了。
所以當我見到她的女使時，我便猜到了。
跟著她來到如今居住的宅院。
跟以前的王府相比，顯得普通極了。
黎老夫人見我來了，
渾濁的眼睛清明了一瞬。
［你來了。］
我沉默的站在她面前，看著這張原本風光無限的臉，變得蒼老頹敗。
她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見狀，她沒有表現出一點不滿，而是笑了笑。
這時我從秦媽嘴裡得知。
原來當初林紓孩子意外流產，那個給她送薏米湯的男人不是她的表哥，而是她早在怡紅院時就勾結的情夫。
如今的孩子也不是黎川的，是誰的不言而喻。
當真是荒唐不堪啊。
我勾勾唇角。
好一個天上月，雲間雪。
難怪黎川會瘋。
［是我錯了，是我王府沒有善待你，若當初沒有讓林紓進門，若當初…］
黎老夫雙眼失神的望著天花板，嘴裡絮絮叨叨念著的都是當初王府的輝煌。
最後定定的望著我，眼裡的光倏地黯了下去。
我望著她皮包骨的模樣。
問道：［同為女子，當初我真的將你當作親生母親對待。］
［可換來的隻有你對我出身的鄙夷和算計。］
［每日讓我站規矩，從未真心待我。］
［為什麼？］
她向來精明的臉上，出現一絲恍惚。
［可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啊…］
我突然想到她這一生都被困在深宅大院，為丈夫，為兒子打轉著。
直到S，似乎都從未為自己真正活過。
親手將她下葬後。
又兩年，黎川出獄了。
沒多久，我就聽說一年前剛上斷頭臺的林紓，墳被人挖了，屍骨被燒，現場一片狼藉。
一月後，
又一位書香世家的女子，頂著個家族壓力，入了淑都閣。
就在我以為黎川會就此消失時，那日我出都察院大門，就注意到身後有一鬼鬼祟祟的人跟著。
是黎川。
他狼狽的用破布麻衣遮著面，見我發現他，這才有勇氣朝我走來。
［暖暖，我找到了。］
［找到什麼？］
［回家的辦法！我們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相比他這麼激動，我卻顯得十分淡然。
剛來到這裡時，我天天早出晚歸尋找回家的辦法，可他卻相反，每日待在王府享受著王爺的奢侈生活，享受著這個男權至上的社會，認為這裡就是天堂，為什麼要回去？
直到我找不到方法，認命了。
最後一步步在這個時代尋到自我，建立淑都閣，聲名遠揚。
而他，
鋃鐺入獄，人人唾棄。
這時，他才終於生出回家的念頭，可是我已經不想了。
那個世界，我沒有親人了，可這裡還有人需要我。
［暖暖，你不想回去了對嗎？］
黎川見我猶豫，高興的臉上出現絲絲裂痕。
［暖暖，跟我回去，回我們的家，那個世界才是我們的家！］
［黎川，我不回去了，這裡的人更需要我。］
［你不就是看上這裡的榮華富貴了嗎！］
黎川氣憤的指著我，一旁無人的小攤被他踢翻在地。
轉頭又眼眶含淚，宛如一隻喪家犬般可憐的說：
［暖暖，跟我回家好不好？隻要你和我回去，我們立馬結婚！你不是最想嫁給我了嗎？］
［我已經嫁給你一次了不是嗎？最後換來了什麼？和其他兩個女人共侍一夫。
］
［黎川，我不想再嫁你了，太沒意思。］
說完，他頹然的松開手。
黎川：［齊暖，你別後悔！不回去，你就等著S在這吃人的社會吧！到時候就算你撞破腦袋也回不去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光腳跑開。
就當我真的以為回去的方法被黎川誤打誤撞找到時。
翌日，葉棠找到正在埋頭整理卷宗的我。
［黎川S了，被人發現S在郊外的枯井裡。］
原來，回去的方法是假的，黎川自以為找到了高人，找到了回去的辦法，不過是那漁夫被面前的瘋子糾纏煩了，隨口編造的話罷了。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這日陽光極好。
走到屋外，就見一個滿臉淤青的夫人牽著一個小姑娘來看我。
［多謝，
費姑娘助我和離！］
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跑來，抱住我。
［費姐姐，我們女子及笄了都要結婚嗎？］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當然不是。］
［結不結婚都取決於你自己，但隻要你不想，就沒有人可以逼迫你，世間所有事都一樣。］
［人，要為自己而活。］
小姑娘歪歪腦袋，［可是我書卷上寫，女子及笄了就該嫁人，要輔佐丈夫，侍奉公婆。］
［因為那些書卷都是男子寫的呀。］
［那女子也能寫書嗎？］
［能。］
這不就是我留在這裡，和長公主一起開學堂，建淑都閣的意義嗎？
讓世間千千萬萬女子，都不被封建世俗所壓迫，不被男權，狹隘的思想所蒙蔽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