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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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蜷縮在滿地酒瓶中,撫摸著孕檢單的褶皺。


十年前的記憶如同刀片,割開他的腦袋。


 


7


 


“奶奶,那土包子又來了!”


 


十八歲的顧沉踹開老宅的大門,書包甩在玄關上。


 


他厭惡地瞪著跪在青石板上擦地的我。


 


那時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枯黃頭發用橡皮筋胡亂扎著,手背上還貼著輸液後的止血膠布。


 


顧老太太拄著拐杖從屋裡走出來,蒼老的手按住我肩膀:“小沉,給婷婷道歉。”


 


顧沉嗤笑著扯開領帶,“讓我給碰瓷的乞丐道歉?奶奶,您糊塗了?她上周故意在您散步時摔進荷花池,不就是為了訛醫藥費?”


 


我攥著抹布的手指骨節泛白。


 


那天暴雨衝垮山路,

我正巧撞見顧老太太滑倒,撲過去當肉墊時右腿被碎石劃得鮮血淋漓。


 


“醫藥費我會還的。”她垂著頭繼續擦拭地磚縫隙,喉間還殘留著喝剩的米湯的餿味,“等暑假去鎮上罐頭廠打工……”


 


顧沉突然踹翻水桶。


 


汙水潑在我剛擦淨的地面上,我下意識用袖子去吸,卻被他踩著指尖碾進水裡:“裝什麼勤快?你這種貪心的蛆蟲,不就是想哄老太太收你當幹孫女?”


 


“顧沉!”顧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敲在他身上:“我平時就是這麼教導你的?”


 


顧沉不理會顧老太太的言語,隻是冷笑更甚:“欲擒故縱玩得挺溜啊?下一步是不是要演‘貧賤不能移’的戲碼,

讓奶奶心疼得直接認你當孫媳?”


 


我猛地抬頭。


 


這是我第一次看清顧沉的臉——劍眉星目卻裹著戾氣。


 


我想起昨夜在便利店整理貨架時,電視裡播放著顧氏集團繼承人的生日宴。


 


顧沉站在水晶燈下接受媒體簇擁,而我正蹲在倉庫啃著過期面包。


 


“顧先生,”她突然改了口,湿漉漉的頭發遮住眼睛,“等攢夠錢,我會把奶奶墊付的學費……”


 


“叫誰奶奶呢?”顧沉掐住她下巴,虎口抵著她開裂的唇紋,“這是我奶奶,你也配叫她奶奶?”


 


他始終認為我救顧奶奶是別有用心。


 


天意弄人,

最後我還是嫁給了顧沉。


 


8


 


顧沉跪在法醫鑑定中心的地板上,指尖SS扣住那份DNA比對報告。


 


“這具屍體手腕沒有月牙疤!沈婷十歲被鐮刀割傷留下的疤呢?”


 


他猛地揪住法醫領口,酒氣噴在對方臉上:“你們連胎記都能驗錯?她右肩有塊蝴蝶形胎記!還有她後背上的疤痕,那是我親手……”


 


話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那個疤痕是自己親手用煙頭燙上去的。


 


“顧先生,打撈到的遺體確實沒有您描述的胎記。”法醫戰戰兢兢調出照片,“但面部損毀嚴重,可能是......”


 


“閉嘴!”顧沉將報告砸向玻璃窗,

他摸出手機撥通秘書電話,沙啞聲線浸著癲狂:“把柳煙煙綁到老宅地下室,現在!”


 


柳煙煙被反綁雙手扔在青石板上時,還在嬌聲啜泣:“顧老師,肯定是沈婷那個賤人陷害我......”


 


顧沉一腳碾在她精心保養的手指上,聽著指骨碎裂的脆響輕笑:“去年沈婷劇組威亞事故,是你買通場務剪的安全繩?”


 


“我沒有!”


 


“沈婷流產那晚,你發的匿名短信——'你老公在陪我吃燭光晚餐',刺激得她大出血?”顧沉掏出染血的孕檢單拍在她臉上。


 


柳煙煙瞳孔劇烈收縮。


 


“沈婷產檢單的褶皺,是你潑咖啡時故意燙的吧?


 


柳煙煙突然瘋笑起來:“你現在裝什麼深情?當年不是你默許我們欺負她?你說要讓她嘗嘗被踐踏的滋味!”


 


顧沉抄起鐵鉗的手頓了頓。


 


五年前婚禮現場,他摟著嫩模對縮在角落的沈婷冷笑:“顧太太的位置你坐不穩,不如學學怎麼當條看門狗。”


 


顧沉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走出地下室,進了我的房間。


 


結婚以來,他從未踏入過我的房間一步。


 


房間裡似乎殘留著我的味道。


 


鐵盒裡掉出重度抑鬱診斷書,日期是一年前。


 


病歷邊緣卷著毛邊,顯然被反復摩挲過。


 


【患者自述出現幻聽,總聽見丈夫說“去S”。】


 


顧沉突然幹嘔起來,

膽汁混著血絲滴在泛黃紙頁上。


 


他抖著手撥通心理醫生電話:“三年前你建議我多陪陪沈婷,我說什麼來著?”


 


“您說......”醫生遲疑道,“說抑鬱症是廢物逃避現實的借口。”


 


顧沉瘋狂地泛著抽屜,找到了我的日記本。


 


2017年3月15日


 


顧先生今天又帶李小姐回家了。我把醒酒湯放在主臥門口時,聽見他說:“娶個擺設罷了,說她是保姆都抬舉她了。”


 


李小姐的高跟鞋踩碎了我的眼鏡,我摸黑找到鏡片時,手指被玻璃渣割破了。


 


這周要多找兩份兼職,才能湊錢配新眼鏡。


 


……


 


2021年9月12日


 


寶寶今天三個月了。

顧先生在發布會說想要三個孩子,我偷偷摸著小腹哭了。


 


王秘書提醒我不能被拍到孕肚,否則要賠違約金。


 


2021年10月18日


 


顧先生把柳小姐的耳環落在我枕邊,我放進他西裝口袋時,被他掐著脖子按在牆上:“跟蹤我?你也配管顧太太該管的事?”


 


配的。


 


我在心裡說。


 


結婚紀念日,我給自己買了枚鍍銀戒指。


 


2021年10月25日


 


我的孩子沒有了……


 


“砰砰砰。”


 


顧沉瘋狂捶打衣櫃,直到指節血肉模糊。


 


窗外驚雷炸響,顧沉突然對著虛空輕笑:“你贏了。”


 


他摸出婚戒套進無名指,

尺寸大得荒唐,“你不是最恨我戴婚戒?我現在戴了,你回來罵我啊?”


 


手機在此刻亮起,境外號碼發來照片——我穿著病號服站在花田裡,笑得甜蜜。


 


顧沉癲狂地大笑起來:“我知道你還活著!所有欺負你的人我都處理了,債務我燒了,奶奶的股份轉讓書我籤了!你回來......”


 


他攥著診斷書蜷縮在衣櫃裡,像當年蜷在化妝間的我一樣。


 


他把藥片嚼得咯吱作響:“你疼了這麼久,分我五天不過分吧?”


 


9


 


我是在消毒水的氣味裡蘇醒的。


 


額角突突跳動的血管提醒我還活著,耳邊傳來機械的滴答聲。


 


“阿婷?”沙啞的男聲帶著顫抖的尾音,

“你要是敢S,我就把顧沉剁碎了喂狗。”


 


睫毛顫動間,我望見林砚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攥著我冰涼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仿佛稍一松手我就會化成泡沫。


 


“林砚?”我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你怎麼......”


 


“你跳江那天,我正好在橋下拍夜景。”


 


記憶突然刺痛神經。


 


湍急江水裹挾著泥沙灌入鼻腔時,似乎有人嘶吼著我的名字。


 


“為什麼要救我?”我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我這樣的爛命......”


 


“啪!”


 


林砚把病歷單摔在床頭櫃上,

“你以為跳江就能瞞過所有人?解決掉所有問題?沈婷,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蠢!”


 


我下意識蜷縮身體,這個動作卻激怒了眼前人。


 


他逼我抬頭:“裝什麼鴕鳥?當年揪著混混頭子往S裡打的瘋勁呢?被顧沉踩了五年脊梁骨,連骨頭都軟了?”


 


“別說了......”我閉上眼睛。


 


“我偏要說!”他掏出手機點開視頻,顧沉在發布會上抱著柳煙煙的畫面刺得我瞳孔驟縮,“看看你這十年換來了什麼?恩情?愛情?還是這條插滿管子的賤命?”


 


顯示器突然發出刺耳鳴叫,我弓著身子劇烈幹嘔,


 


林砚僵在原地,拳頭重重砸在牆壁上:“操!


 


一個月後,我坐在飛往蘇黎世的頭等艙裡。


 


林砚把毛毯蓋到我腿上,指尖擦過我手背時頓了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窗外雲層翻湧,我摩挲著無名指上淡粉色的戒痕:“柳煙煙昨天給我發了郵件。”


 


“她又作什麼妖?”


 


“顧沉說......”我望著玻璃上自己蒼白的倒影,“說我要是敢S,他就把骨灰拌進貓糧。”


 


林砚突然掰過我的臉,指腹粗粝的繭子磨得人發疼。


 


他眼底翻湧的暴戾卻讓我久違地想笑:“你這什麼表情?”


 


“想S人的表情。”他扯開領帶打了個S結,

“等做完手術,我帶你去挑墓地——給他挑。”


 


在瑞士的第二個月,顧沉在醫院找到了我。


 


他踹開病房門時,我正小口喝著林砚喂給我的湯。


 


“沈婷!”顧沉西裝皺得像腌菜,胡茬爬滿下巴,“跟我回去。”


 


林砚頭都沒抬,抽了紙巾給我擦嘴:“滾。”


 


“這是我們夫妻的事!”顧沉抓起床頭櫃上的藥瓶,“裝病裝上癮了?這種三無診所......”


 


“啪!”


 


林砚反手將針管扎進他手背,透明的營養液順著靜脈往上爬:“瑞士刑法第113條,

私闖民宅可以當場擊斃。”


 


顧沉踉跄著撞到牆邊,忽然笑起來:“我說怎麼查不到就診記錄,原來姘頭是開黑診所的。”


 


他晃了晃手機,“要我開直播嗎?讓粉絲看看顧太太怎麼偷情?”


 


我勾起嘴角:“顧先生,需要我展示被你燙傷的疤痕嗎?”


 


林砚掐著顧沉的脖子按在窗臺上。


 


三十七層高空的風灌進來。


 


“當年你給阿婷下致幻劑,找人P裸照,買水軍網暴——”林砚的婚戒硌進顧沉喉結,“猜猜我這裡有多少證據?”


 


顧沉漲紅著臉瞪我:“你以為換個男人攀附就能變幹淨?


 


“顧沉。”我拔掉輸液針走到窗邊,血珠順著指尖滴在他昂貴的領帶上,“你該S,你做了那麼多骯髒的事情,你該下地獄的。”


 


他瞳孔猛地收縮。


 


林砚突然松手。


 


顧沉癱坐在地上咳嗽,看著我將U盤插進直播設備。


 


大屏幕開始輪播視頻——他賄賂評委的黑幕交易,偷稅漏稅的賬本,還有柳煙煙在整形醫院的錄像。


 


“給你三天時間退圈。”我蹲下來與他平視,“否則下次曝光的,就不止這些了。”


 


我最終決定把這些交給警方。


 


顧沉回國當天,微博癱瘓了八小時。


 


林砚端著中藥進來時,

我正在看柳煙煙召開記者會的直播。


 


“都是顧沉逼我的!”她哭得睫毛膏糊了滿臉,“他給我下藥,拍裸照威脅......”


 


我關掉電視,突然被濃苦的藥汁嗆出眼淚。


 


林砚的手懸在半空,最終隻是輕輕拍著我嶙峋的脊背。


 


“那晚在橋下......”我攥住他欲縮回的手,“謝謝你……”


 


“阿婷,”林砚的嘆息散在藥香裡,“當年說好考上大學就帶你走......”


 


我咽下一口藥,苦得舌尖發麻:“現在走也不晚。”


 


林砚用指腹抹去我嘴角的藥漬,

動作輕得像在擦拭博物館裡易碎的瓷器。


 


“苦嗎?”他總愛問這句廢話。


 


我故意舀了勺藥汁遞到他唇邊:“你嘗嘗?”


 


他喉結動了動,就著我的手一飲而盡,喉間發出誇張的吞咽聲:“甜得很,林太太親自喂的能是苦的?”


 


我被他逗得嗆咳,藥汁灑在病號服上。


 


他手忙腳亂地掏手帕。


 


“我準備紋身,在背後的疤痕上面紋個日期,就紋今天怎麼樣?”


 


林砚愣住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後,暴雨中的少年SS護住我被混混撕破的書包,


 


他臉上糊著血和泥卻還在笑:“記著,今天是林砚救沈婷的日子,以後每年都要給我上供芝麻糖。


 


“林砚。”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貼著他顫抖的唇紋,“疤痕總會好的。”


 


就像我們終於敢直視的,千瘡百孔卻仍在跳動的心。


 


護士推門進來時,我們正額頭相抵笑作一團。


 


金發姑娘誇張地捂住眼睛:“而為感情真好。”


 


林砚牽著我的手說:“阿婷,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去新西蘭跳傘,去所有顧沉沒汙染過的角落。”


 


我問他:“然後呢?”


 


“然後……”他額頭抵著我的,“我們一起把沈婷拼湊起來。”


 


我眼眶湿潤,

終於……我終於獲得了最真摯的愛情和最美滿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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