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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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醒來時,我摸到身側的位置,已經涼透了。


 


雪痕跪坐在床邊,用帕子輕輕按壓我的眼角,將一旁的安神湯端來給我:


 


「小姐,喝了吧,喝了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我一聲不吭地喝了那碗苦湯。


 


喝下去,就不會再做噩夢,也不會再在夢中慟哭,更不會再在夢中囈語。


 


「他什麼時候走的。」


 


「天剛剛亮的時候便去宮裡了,聽說是聖上有任務要交給他。」


 


雪痕面色平靜地說著,悄摸摸的在我手裡塞了盒描金殼子的口脂。


 


我正要把它塞進袖口,卻發覺雪痕根本沒有松手。


 


我眼裡有些疑惑:「怎麼了?」


 


「你確定要這樣嗎?」


 


我隱約窺見了她眼底閃爍的淚花,於是朝她笑笑,手上使了點力將東西拿了過來。


 


「人總要做兩手準備的。後者不成,前者日積月累,總會成的。」


 


雪痕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梁灼回來時,已經將近黃昏了。


 


雪痕去廚房給我熬安神湯,我一個人坐在妝臺前對鏡描眉。


 


梁灼滿身疲憊地從身後擁著我,腦袋靠在我的頸窩裡。


 


我不習慣地扭了扭:「痒。別鬧了。」


 


梁灼悶悶地笑了,湊近來吻我:「就鬧。」


 


唇齒廝磨間,我聽見他喚我。


 


「阿滿,就讓我鬧鬧吧。」


 


就在梁灼將我抱到床上時,我沒來由地耍了脾氣,拿枕頭砸他:「你是什麼畜生,一天到晚就想著這事。我不要,今天上元節,我要去外頭看花燈。」


 


梁灼被我砸了臉也不生氣,眼底的笑意反而真切了幾分。


 


「好,是我的錯。阿滿,我們去遊花燈。」


 


我也不怕他生氣,因為我知道他現在最想的就是我能和以前一樣。


 


喜怒嗔痴,鮮活靈動。


 


梁灼最後還是牽著我出去遊花燈了,他讓雪痕給我拿了一盞描著海棠花樣的燈籠。


 


街上人不多,許是因為他這位指揮使大駕光臨了吧。


 


月色臨街,借著花燈裡朦朦朧朧的燭火,我仰頭靜靜看著他。


 


梁灼緊緊拉著我的手,再度俯身貼了貼我的唇,我看見他耳根通紅。


 


「阿滿,我們一直這樣好不好,就這樣幸福地過一輩子,好不好。」


 


我剛張開嘴就立馬被他捂上了,對上他黢黑的眼眸,有威脅的意味,卻也夾雜著些許祈求。


 


我想笑,原來他知道我說不出好話。


 


天底下哪有S人兇手配站在苦主面前說要幸福一生的道理。


 


這不痴人說夢呢嘛。


 


我佯裝無事,隨口問他:「明天,你還能陪我出來嗎?」


 


梁灼替我將耳邊散落的發絲掖在耳後:「聖上派我去嶺南查些事情,明早就出發。阿滿,等我回來好不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我垂著眼睫,梁灼以為我不高興,隻能哄著我明天再給我送些新穎漂亮的首飾。


 


直到我點了頭,他才笑了。


 


我直勾勾的盯著梁灼唇上染著的我的口脂,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


 


5


 


梁灼再回來已經一周後的事了。


 


他進屋時,我正和雪痕品茗插花呢。


 


雪痕起身和他行禮,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梁灼趕了出去。


 


梁灼欺身上來吻我,吻得又狠又急,還打翻了我剛泡好的茶,灑了他自己一身。


 


他身上的藥味很重,隱隱還夾雜著些血腥氣,聞得我反胃。


 


於是我冷著臉推開他,反手給了他一巴掌:「你衝我發什麼瘋。」


 


梁灼的側臉泛起紅來,他直直盯著我,黢黑的眼眸滿是蓬勃的怒意,氣極反笑:「你說呢?」


 


我皺眉。


 


下一秒,他竟直接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阿滿,我對你不好嗎?那麼多人,我唯獨把你留在身邊。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你要我給你下跪我也答應,我對你還不夠嗎?啊?你說話啊!為什麼,為什麼要把我的行蹤告訴秦江臨!」


 


我的視線落在他掐著我脖子的手上,神情依舊是淡淡的,一點力氣也沒用就把他的手給打落了。


 


我轉身重新洗盞泡茶,聲音不鹹不淡:


 


「哪來的那麼多為什麼。不過是你礙到了我的路罷了。


 


梁灼雙目血紅的看著我,忽的扯開了衣襟,強行拽著我去看他心口處小臂長的刀傷:「阿滿,我差點就S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S了!」


 


我不耐煩地皺著眉,隨意掃了一眼:「那不是沒S嗎?」


 


梁灼手一僵,通紅的眼眸裡眸光破碎,是真的傷心極了:「阿滿,你真的那麼想要我S嗎?」


 


我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你說呢。梁灼,那晚在床榻間,我是故意問清你的行蹤的,也是我告訴秦大人,你要是不滿意,那你就S了我吧。」


 


「阮流箏!你憑什麼恨我,你沒有資格恨我!」


 


聽見這話,我猛地摔了手中的茶盞,眼神如刀地看向他。


 


「是阮皓南S了我爹,害我變成孤兒淪落街頭的!這是他欠我的,是你們阮家欠我的!!」


 


梁灼朝我怒吼著。


 


我冷眼看著他的癲狂,忽地想起了抄家那日,我被官兵壓去花樓的路上,聽見街邊百姓的那些的議論。


 


他們說,梁灼的父親是南山上盤踞一方的土匪頭子,是我父親帶人剿滅的匪幫,說我們阮家是一報還一報。


 


我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南山的匪幫盤踞多年,燒S搶掠無惡不作,我父親受聖上吩咐前去剿匪,如何就是一報還一報了!


 


為何他們此刻便都忘了,當初匪幫橫行時,他們是如何的叫苦連天的!


 


思緒回籠,我冷笑一聲,直接扯下他最後一層遮羞布,嘲諷道:


 


「你爹當土匪頭子燒S搶掠無惡不作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繩之以法嗎?梁灼,我告訴你,我父親剿匪那是天經地義!我沒有資格?梁灼,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我寸步不讓,

與梁灼一來一往針鋒相對。


 


外頭的雪痕靜心聽著,心裡大駭,生怕梁灼下一秒就氣急把我掐S了。


 


梁灼立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看了我許久,眼底有憤怒,有心痛,也有掙扎。


 


最後他上前一步,把我緊緊扣在懷裡,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融入彼此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離。


 


「兩個壞東西。」


 


「阿滿,我們都是壞人,我們天生一對,佳偶天成。」


 


我閉了閉眼,沒有說話。


 


「阿滿,我們成婚吧。」


 


我忽地睜開了眼睛。


 


6


 


梁灼語如驚雷,絲毫不顧及別人聽到這話時的感受。


 


我發了瘋似的掙扎,甚至想要去撞牆。


 


就算是S,我也絕不和仇人成婚!


 


梁灼面沉如水地壓制我的動作,

不顧我的嘶喊將我壓在床上,我狠狠咬了他一口,鮮血順著頸側滴落在我臉上。


 


「嘶!」


 


梁灼吃痛,終於停了動作。


 


「滾開,滾!」


 


我將手裡邊能夠到的所有東西全朝他扔過去,能砸S他就算是意外之喜。


 


梁灼強扼住我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阿滿,別再鬧了。阮家是S了一些人,可也還活著一些人。如果你真的學不乖,我不介意用他們的S當代價!」


 


我氣得要命,大口大口地喘氣,心髒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眼前發黑。


 


梁灼見我沒再難聽的話,以為我是學乖了,語氣便柔和了一些:


 


「阿滿,我是真的愛你。不然我也不會任由你這樣胡鬧。乖一些,好好休息,明日我讓人來給你量尺寸做婚服。」


 


梁灼總有這種本事,

寥寥幾句就能把人氣S。


 


我是真的被氣得難受,隻能用力咬了咬舌尖,血腥氣在口腔裡彌漫,意識也清醒了幾分。


 


梁灼動作溫柔又細致地替我蓋上被子,掖了掖被角,就離開了。


 


我窺見他心口處隱隱滲出的血色,應該是傷口裂了。


 


我在被子裡氣得咬牙切齒。


 


活該,他怎麼就沒S在嶺南!


 


第二日剛起床,就瞧見雪痕領著繡娘站在我床邊,大門敞開,隱隱瞧得見兩三個守衛站在門口,我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小姐,這是大人吩咐來為您量尺寸的繡娘。」雪痕垂著眼,神色平靜。


 


我四下瞧了瞧,正要說話,卻忽地被雪痕拉住了手。


 


她一字一字地在我掌心寫字。


 


「隔、牆、有、耳、繡、秦、」


 


我飛快抬眼與面前的兩人對視,

隨後猛地砸了一個花瓶:「滾,我不量,我S也不量!」


 


「小姐!您可要想清楚了,大人說了,您說話做事前可要想想自己的家人!」雪痕大喊,言語之中的威脅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繡娘也在旁大聲應和:「是啊小姐,您就別鬧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我又是撒潑又是打滾,終於還是將戲臺子給搭了起來。


 


這一上午下來,尺寸還是量好了,但此刻我已經不在意這事了。


 


左右這親也不可能會成。


 


我一個人坐在屋內,腦子裡想的全是繡娘剛剛乘亂塞到我袖中的信。


 


為了那封信,我也得在梁灼面前裝乖到最後。


 


梁灼回來時,我難得出了屋子,跑到花園裡曬太陽。


 


見他朝我走來,我難得主動地朝他走了過去,軟著身子主動抱住了他。


 


我感覺到梁灼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片刻後又恢復正常:


 


「阿滿,怎麼這麼乖。」


 


他是在問我,又想裝乖作什麼幺蛾子。


 


我眼眶微紅,淚珠滾滾而下:「我和你成婚,你可以放過我的家人嗎?」


 


梁灼眼裡閃過一絲異樣,似乎是高興。


 


他抱著我,粗粝的手指輕柔地替我擦拭眼角的淚花:「阿滿,我們成婚,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會照顧他們的。」


 


我不語,隻是點點頭,心底冷笑。


 


梁灼,等著吧,我早晚要親手把你送下去給我枉S的家人盡孝!


 


7


 


團圓酒樓的對面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賣得最好的是我平時最喜歡的海棠奶糕。


 


我便借這個由頭讓梁灼帶我去了那,那是信裡提到的地方,是我勢必要搏的一把。


 


梁灼對此一無所知,陪著我排隊時,耳邊難免聽到些周邊的闲言碎語。


 


「那是阮家大小姐吧?哎喲也是可憐人,大婚前幾天被未婚夫抄了家……」


 


「什麼可憐人,你看她剛S了家人,還能這樣對著自己的S父仇人笑,嘖嘖,最毒婦人心啊。」


 


「哎哎哎,我聽說這阮大小姐在花樓裡待了幾天,我那段時間恰好有事沒去,真想嘗嘗這大小姐的滋味,也是可惜了……」


 


調戲辱罵哄笑,言語不絕於耳,實在是難聽至極。


 


我難忍地閉了閉眼,感覺萬分的難堪,有種大庭廣眾之下被扒光了羞辱的感覺。


 


梁灼的臉早就黑了,沉得跟能滴出黑水似的。


 


他一句話也不說,隻是拔出袖中藏著的短刃,轉身拽著剛剛叫可惜的人的衣領,

掐著他的下巴,動作幹脆利落的割掉了他的舌頭。


 


我驚慌的捂住嘴,伸手要去拉他,卻被反被梁灼甩開,衣袖凌亂,反露出手臂的幾處瘀青。


 


我連忙捂住,生怕被人看見。


 


梁灼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小動作。


 


這個割完舌頭了,下一個便是罵我最毒婦人心的那位。


 


梁灼在街上見了血,周圍的百姓們無不驚慌失措,四處逃竄。


 


一時間,原本熱鬧繁華的街道竟隻剩下寥寥幾人。


 


我沉默的看著血染衣袖的梁灼朝我走過來,借著角度的遮掩,我拉著他手放在腰間,踮腳吻上他的唇。


 


梁灼微愣,隨後反客為主,旁若無人的拉著我唇齒廝磨。


 


我的目光隱隱落在對面團圓酒樓三樓的那個窗口。


 


當我看見窗邊那一抹黃色的衣角,

心底不由得一喜。


 


關於這一步,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隻能聽天由命。


 


梁灼與我在街上親密無間的事不出半日就傳遍了京城。


 


我問雪痕,外面的人都是如何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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